凡煙小說

第136章 、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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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秦愫醒來後從痛哭的孩子們口中知道真相, 再次回到那個地方,一切儼然已經成了定局。

周圍空蕩蕩的,魔王和唐歡都已經消失不見。

地上有天魔眼的痕跡, 眼前只剩下無比冰冷的懸崖,以及掉落在一旁草叢裏的回絲劍。

秦愫重新接到了父親的傳音。

魔王已經離開, 率領著爪牙開始去攻擊別的門派, 天玄門也已經開始重建。

父親儼然已經知道了一切, 聲音聽起來卻仍是一如往日一般冷漠——

“秦愫,她是為護你而死的。”

以往父親說類似的話,秦愫都會保持著沈默。母親亡故之後她似乎失去了悲傷的能力, 本來覺得以後不會再為任何事情覺得難受心焦,畢竟最差不過是以身殞命, 還了這萬千壓在肩頭的責任, 此時心中卻又一次感覺到了細微的疼痛。

她回想起那張甜甜喊著秦愫師姐的笑臉, 捂住胸口, 蹲在了地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從渡舟上傳來的“秦愫師姐”的呼喚聲, 唐歡從地上捧起了一捧土,慢慢地裝進了乾坤袋。

回到了門中後,秦愫將這捧土埋在了懸崖之下,在天玄門久遠的菩提樹下立下了一個墓碑。

她之後再沒提到過秦歡, 似乎已經忘記了秦歡這個人,一切看起來和之前好像沒有任何差別,只是她練劍的地方悄無聲息發生了改變——她開始時常去往絕命崖上練劍。

每隔幾年, 秦歡殞命的那一日, 她都會認真地去絕命崖下, 幫秦歡打理墓碑。

她本就是萬年難遇的天才, 根骨超越眾人,再加上勤奮,她的修為以讓人難以置信的速度飛速提升。

在和魔族對戰時,秦愫知道了體內清心玦的用途,但她卻並不覺得歡喜,那是那個眼眸明亮的女孩,生命最後的瞬間給予她的饋贈。

她寧可不要這饋贈。

在練劍的同時,她亦是開始學習藥理煉丹,此後,再沒有藥草丹藥可以瞞過她的眼睛、讓她昏迷。

她的生命中來了很多人,這些人在她的人生中就像是絢爛的煙花,很快就消失不見。

父親死了,長老中也很多人亡故。她最後收下了一只靈獸玄鳥,那只靈獸冒失莽撞,時常惹禍,卻能給她死水般的人生帶來些許波瀾。

她夜以繼日,飛速地成長著,最後終於狹路相逢遇上了魔王,禦劍站在了魔王面前,一如當年秦歡面對魔王時一樣。

那一戰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打鬥到了最後,拼搏的是意志和信念。

魔王畏懼死亡,她卻銳不可當,最終她獲得了勝利。

魔王消失了。

秦愫的傷養了很多年。

在魔王從世間消失的那些年,世界開始逐漸重新變得熱鬧了起來,人們歡慶著新生,人間一片欣欣向榮。

然而秦愫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目標,只覺日子過得無比漫長。

她的修為早就已經能夠飛升,但她卻選擇了休眠。

她也不知道為何,總覺得魔王並沒有死亡;而在她感覺到萬事無趣、考慮著應該飛升的時候,心口清心玦所在的地方,總是會悄悄發燙。

有人用生命在她心口烙下了一個印記。

她不知道何謂那人口中的“快活的人生”,卻知道那是那人最真摯的祝願,讓她覺得應當再等一等。

漫長無望的時光裏,她學會了吹笛。她似乎不是很快活,卻也不能說是不快活,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都漸漸到了笛聲裏。

或許那天真爛漫的小姑娘並不會懂,但至少笛聲能代表她告訴那人,她現在還在活著,在努力好好活著。

漸漸的,當年的小孩們長大成了老叟,再後來,故人們都去了黃泉之下。

鬥轉星移,山河巨變,一下子便到了千年以後。

千年的時間,天玄門全部換了一批人,除了極少數門人,人們已經忘記了她的名字和容貌。

她住在高高的日照峰,看著這遼闊無垠的人世,一日日不停休眠。

直到那一日——

秋風瑟瑟,她再次感覺到了那一絲一閃而過的魔氣。

心中湧起“果然如此”的宿命感,身體似乎重新又充盈起了力量,秦愫睜開了眼——她決定分出一抹神識,去查探魔氣的來源。

她搖身一變,成了天玄門的師姐秦愫。

她的坐騎玄鳥千年來沒有成長,嫌洞府冷清,她便用萬年菩提木捏一個殼子,將玄鳥投進去。

原本她只是想隨手捏個殼子,可當殼子捏成之後她卻楞了一瞬——那殼子,儼然便是當年秦歡的模樣。

如若成功活到了後來,想必秦歡應當就是這副靈動嬌憨的模樣。

因此,當後來唐長老問她該給玄鳥取一個什麽名字的時候,她晃了晃神,本能地便說出了一個“歡”字。

秦愫在天玄門當師姐當了好些年,那一縷魔氣之後一直沒再出現過。

然而當秦愫打算回歸本體的時候,玄鳥的殼子裏卻突然進了一個異世孤魂。

秦愫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眸,胸口忽而便覺得有些酸脹,宛若故人重逢,一時間竟湧起了一些久違的喜悅。

她眨了眨眼,鬼使神差的,朝著那女孩伸出了手,宛若千年之前,看著那個甜甜擡眼、喊她“師姐”的女孩——

“師妹,過來。”

……

她也沒想到,便是這一日,她枯燥的人生開始綻放春光。她遇到了秦歡口中說的——即便是想到,便會覺得無比歡喜的人。

唐歡被那團白光舉托著,慢慢出了無望墟。

所有的畫面在她腦海裏盤旋,腦袋無比脹痛,按理說應當已經知曉了始末,但唐歡總覺得還有什麽無比重要的東西被遺忘了,然而無論唐歡怎麽努力想都沒想起來。

身體倏地一冷,腳下的白光消失,唐歡被托舉著出了無望墟,摔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周圍無比喧囂,炸聲四起。

在通天閣前,象征著無望墟的深孔孔徑已經大了數倍,裏頭翻湧著無數黑色的魔氣,此時魔氣已經填滿了洞口,開始斷斷續續逸散出來。

而代表著天道制衡的孔洞,裏頭的白光已經黯淡無光,所剩無幾。

天空陰雲密布,周圍的光線暗了下來,狂風大作,風力之大,似乎要將人從地上掀起。

唐歡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強撐著站直了身體。

密密麻麻的雲層下,時有閃電閃動,遠遠的,似乎有一個金色的大陣籠罩著一群人,但在散溢出來的黑色魔氣侵蝕下,那個大陣需要不斷地有靈力註入,大陣忽暗忽明,顯然其中的人已經不能支撐太久。

在柳翡有備而來的宛若洪流般滔滔不絕的異世入侵面前,本土人們的力量無比微弱,宛若狂風暴雨之中的一葉扁舟,下一刻便會被世道翻覆……

秦愫呢?

靈力逐漸回歸了體內,唐歡禦起了劍。

天空傳來一聲鳥嚦,唐歡禦劍更高一些,在通天閣的另一面,唐歡看到了想看的那一道紅色身影。

秦愫腳下踏著行動迅猛的玄鳥,正在同柳翡打鬥,身形快速如若一道閃電。

按理說柳翡即便是再有天資,也不可能是秦愫的對手的,但魔王這次有備而來,這片魔氣肆虐的空間儼然是他的主場,他不斷吸收著來自異世的魔氣,時不時地祭出天魔眼,天魔眼雖然不再如同以往那般造成大面積的毀損,卻能加速了魔氣不停散溢四周,被天魔眼波及到的區域裏,人人都會變成活死人。

秦愫要阻止柳翡天魔眼的散發,只能以身為盾,不斷地迎上天魔眼,任由魔氣不斷地擊打在她的身上,吸收著魔氣。

打鬥間,兩人的身形快得只能看見一道殘影,唐歡勉強才能分辨出此時的局勢。

看著秦愫的身形,唐歡忍不住濕了眼眸。

無論過去現在,甚至將來,秦愫永遠都會選擇守護在世人面前。

當她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禦劍而起,朝著兩人打鬥的地方疾馳而去。

唐歡知道自己實力有限,或許並不能幫助秦愫,但眼下是生死危急之際,她想要陪著她的愛人。

並且她體內還剩下另外半塊清心玦,說不定能起一些作用。

唐歡艱難地躲避著打鬥帶來的外溢靈力,跌跌撞撞,到了戰鬥圈旁邊。

縱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近距離看到秦愫的模樣,唐歡仍是不由得一陣心疼——

秦愫的模樣比唐歡想象中還要淒慘。

秦愫體內的清心玦估計差不多已經徹底破碎,唐歡已然感受不到秦愫身體裏清心玦的存在。秦愫的臉色蒼白如紙,唇角甚至流出了鮮血,而她的唇已經染上了淺淺的烏色,魔氣已然入侵了秦愫的軀體。

縱然形容淒慘,秦愫的眼神卻是無比淩厲,眼眸裏像是燃著漫天遍野的野火,千軍萬馬奔騰而過,殺氣四溢。

恍惚間,唐歡好像又一次看到了很多年前背負著宿命、沒有任何期待的秦愫。

“不要過來!”

感覺到有人靠近,秦愫怒喝出聲,匆忙回頭,看清是唐歡後楞了一瞬,差點被柳翡的劍給刺了一道,幸好玄鳥機警,載著秦愫逃開了這一記攻擊!

玄鳥轉頭,不滿地朝著唐歡唳叫了好幾聲——

而秦愫卻是笑了起來。

看到唐歡的剎那,秦愫的眼眸變得無比明亮,眸底生長出濃烈的生機,似乎比陽光還要絢爛。

有什麽,比認為已死的愛人死而覆生,更讓人覺得高興的呢?

但此時並不是訴說衷腸的時機,看到唐歡停在了原地並沒有參與戰局,秦愫又一次朝著柳翡沖了過去。

柳翡的臉色無比蒼白,眼窩深陷,唇色寡淡,縱然臉還是原來的模樣,但他一雙眼盛滿了貪欲,身旁籠罩著濃厚的魔氣,陰鷙又恐怖,恍惚間似乎已經看不出那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模樣。

或許對狡兔三窟的魔王來說,和魔王同名的柳翡才是魔王最喜愛的身體。

就像千年以前一樣,任景牧只是他擺在最前的傀儡。

唐歡從沒想過曾經少年如玉的柳翡會變成這般模樣,忍不住輕聲喊了一聲“柳翡”。

她也不知道柳翡現在有沒有被魔王吞噬殆盡,但作為朋友,唐歡還是想著向柳翡作出最後的道別——

“當時你下山的時候,你跟我們說你一心只想練劍,想在下山之後通過劍術幫助旁人,重逢後一直想跟你敘敘舊,聊聊你下山後遇到的事情,卻沒想過之後會再也沒有機會……”

魔王眼神一厲,忽而轉身朝著唐歡的方向祭出了一個殺招,然而不知為何他阻滯了一瞬,秦愫摟著唐歡的腰調轉了方位,迅速將殺招擋了回去。

“他心亂了!”

秦愫咬牙望向魔王,端詳著魔王的神情,忽而輕聲開口:“阿歡,你再繼續說下去……”

“柳翡,”唐歡瞪大了眼。秦愫的話讓她感覺到了一絲希望,眼見著秦愫繼續上去同魔王纏鬥,唐歡竭力克制著自己對秦愫的擔憂,繼續說著自己同柳翡訣別的話:“你愛劍如癡,從沒有過雜心旁念,我們都不相信你會主動引魔王入體,魔王使用了惡毒的伎倆,從小在你身體裏留下了引子,才導致了你這些年的夢魘……”

“柳翡,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得見,”唐歡咬緊下唇,想起那個癡迷劍道的少年,拔高了聲線:“但你向來從不服輸!魔王用了卑鄙的伎倆占據了你的身體,若你還能聽見,若你還在抗爭,而今便是最好的機會!”

“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魔王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又一道攻擊朝著唐歡呼嘯而來:“柳翡的魂魄早就已經消失——”

嘴上這般說著,魔王的眼神卻是有些渙散,似乎難以聚焦,甚至連準頭都開始下降,唐歡都不需要回避,那一道攻擊就從唐歡的身邊擦肩而過。

他猙獰的臉龐一陣扭曲,身體一顫,忽而彎起唇,露出一個蒼白的笑。

這一笑霽月光風,滌蕩了周身的晦暗,仿若又一次變回了唐歡熟識的那個神清氣正的少年。

“柳翡……”

柳翡深深地看了唐歡一眼,提起劍,擺了一個起勢,看著這熟悉的動作,唐歡瞪大了眼。

“——不要!”

然而柳翡已經祭出了劍招,劍勢淩厲地朝著秦愫攻了過去——

這一剎,時光仿佛倒流回唐歡在白霧峰上同柳翡一起練劍的時候。

這是唐歡教給柳翡的劍招,柳翡在這劍招的基礎上學著自創,因著剛剛開始嘗試,這個劍招露出了更大的破綻,雖然能防護住前方空門,但側方露出了極大的空隙,如若有人覷準時間段從側面進攻,便能輕而易舉地置柳翡於死地。

柳翡之後又學了那麽久的劍,不可能不明白這個劍招的破綻,但他還是用了……

唐歡閉上了眼,流著淚顫抖著拿起了手中的劍。

周圍的一切在這一剎那變得無比安靜,宛若只是一瞬,又仿佛過了極為漫長的時間,當唐歡察覺到的時候,她的劍已經捅進了柳翡的胸膛——

柳翡的唇角留下了一行血,眼眸裏瞬間劃過了萬般情緒,有釋然,殘戾,瘋狂……

“殺了我。”他微微張了張口:“我不想輸。”

緊接著,秦愫的劍也跟著刺了過來!

“噗”的一聲靈劍入體的聲音,靈力通過劍尖流轉進柳翡的身體,一只帶著血腥味的手輕輕捂住了唐歡的眼,唐歡只感覺到眼前有亮芒一閃,輕微的一聲‘嘭’聲,秦愫的手移開的時候,周圍已經不見了柳翡的身影。

那樣清風朗月般的純澈少年,因為魔王的陰謀,徹底消失在了人世間。

空中狂風嗚咽,微微下起了雨,仿佛是天道無聲的哭泣。

秦愫擡起手,無聲地摟緊了唐歡。

“他已安歸天地。”

唐歡的眼淚忍不住越流越多。

她抱住秦愫的胳膊,看著頭上的陰雲,那麽厚重的雲層,陽光似乎永遠都透不進來。

唐歡忍不住哽咽開口:“魔王這次真的死了嗎?”

因為魔王的貪欲,世上已經死去了太多無辜的人了。

秦愫楞了一瞬,唇緊抿著,眉頭微微皺起,面色覆雜地看了唐歡一眼,搖了搖頭。

“我能感知到他還活著,縱然他已經極為虛弱……”

說著秦愫微微皺起了眉,目光望向四方:“他此時勢必不能走遠,又能到哪裏去呢?”

唐歡楞了一瞬,如遭雷擊,渾身在這一剎似乎被投入了冰水之中,只覺冰寒刺骨。

她咬緊下唇,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沒有哽咽出聲——

她確實憤怒於魔王還活著這件事情,而更讓唐歡覺得難過的是:一切落到了她最壞的那種猜測上——秦愫能感知到魔王的感受,儼然魔氣已經徹底入體。

一生與魔族作戰的秦愫變成了魔,這對她來說該是多麽難以令人接受的事情!

天道予以了她這般多舛的命途,為何到了最後,秦愫還要被命運這般愚弄?

若是她早點從無望墟裏出來,會不會一切不會發展成這般下場?

……

唐歡小聲嗚咽出聲,眼淚似是永遠也流不幹凈。

“你無須自責,”秦愫卻是嘆了口氣,伸手抹掉唐歡臉頰上的淚:“阿歡,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別的辦法……”

能有什麽辦法呢?

唐歡的眼淚幾乎控制不住,不停往下落,秦愫只能將她抱過來,輕拍著脊背小聲安撫,而腳下的玄鳥顯然沒想到秦愫會讓唐歡也踏在它的身上,不滿地鳴叫了好幾聲!

聽著玄鳥的叫聲,唐歡一怔,隨即腦子裏突然間亮起了一道亮芒,她喉嚨發緊,忍不住喊出了聲——

“我知道魔王附身在誰身上了!”

然而一切已經遲了!

唐歡話還沒說完,底下便傳來了王夢瑤帶著哭腔的聲音:“你們不要過來!”

王夢瑤流著眼淚,沖出了守護陣的光罩,跑到了下方的無望墟前,剛開始大家以為她是想去看唐歡,直到看到王夢瑤此時的模樣,大家才恍惚間察覺到不對勁。

一切又一次指向了唐歡最害怕的那種猜測——

哪有那麽巧的事情呢?

一切其實早有預兆:王夢瑤也時常夢魘,十幾年前那道驚動秦愫的魔氣發生的時間,恰好是王夢瑤魘著的日子;

而同任景牧和柳翡一樣,大概是他們都被魔王選中,身上含有一種奇異的能量,他們都十分招靈獸喜愛,所以之前玄鳥才會纏著任景牧,靈獸才會撞倒在柳翡面前,而王夢瑤其實也極招靈獸喜歡……

“夢瑤,你千萬不要沖動!我們一起想辦法……”

唐歡落在地上,大吼出聲,王夢瑤卻罔若未聞,倒退著走到了無望墟之前——

“阿歡,我有些害怕,我怕疼,怕死,”王夢瑤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清麗的小臉上布滿了傷悲:“我腦袋裏突然出現了另外一個聲音,他蠱惑著我,說有辦法治好我的身體,只要我能讓他呆在軀體裏……”

“沒事的,你別害怕——”唐歡忍著眼淚,示意一旁的石瑩瑩朝著王夢瑤慢慢靠近,一邊小聲安撫:“你不聽他的就好,他已經變得很虛弱,只要我們想辦法,就一定能將他徹底消滅……”

“真的可以嗎?”王夢瑤輕聲開口,卻是笑了起來:“阿歡,你不要哄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就算是真的成功了,依照他一次又一次覆活的狡詐,保不齊他還會再次覆生,為禍人間……”

“阿歡,我不怕了!”

“我怕疼,怕死,可我更怕自己害人!”

王夢瑤擦幹臉上的淚,慢慢直起了身,擠出了一個笑:“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想跟你們一樣,仗劍四方,行俠仗義,倒沒想到上天最後給了我這樣一次拯救世人的機會……”

“夢瑤,你別亂想,他此刻這麽虛弱,不一定能再占據你的身體,你先出來……”看著逐漸靠近王夢瑤的石瑩瑩,唐歡心急如焚,努力吸引著王夢瑤的註意力。

王夢瑤卻是往前又走了一步,錯開了石瑩瑩伸出的手。

“其實我一直挺歡喜你的,想要同你在一起,但你心中有太多的恨,我似乎永遠也填不滿……”王夢瑤似乎知道身後有人,轉過了頭。

轉頭望向石瑩瑩的時候,王夢瑤臉上是她從未向石瑩瑩展露過的笑靨。

“我今天便幫你除掉你最恨的罪魁禍首,好不好?”

石瑩瑩臉上是從未顯露過的慌張,不停搖頭。

迎著石瑩瑩驚懼的眼,王夢瑤又笑了一聲。縱然雙腿害怕得發抖,她卻是笑著同石瑩瑩揮了揮手:“日後魔族永遠不會再為禍,你便幫幫我,開開心心的,替我看看這大好的河山,莫要再囿於仇恨了——”

“替我照顧好我爹!”

迎著石瑩瑩驚恐的眼,王夢瑤彎了彎唇,再次避開了她伸過去的手,張開雙臂後退了一步,徹底墜入了無望墟之中——

“魔王徹底湮滅了!”

秦愫捂住唐歡的眼,嗓音有些啞,在唐歡耳邊輕聲開口。

幾乎是王夢瑤墜下的同一時刻,一旁的白色孔洞裏突然爆發出亮芒,宛若甘霖降臨人間,一時間雲開霧散,陽光湧入,不斷產生著魔氣的無望墟,漸漸關閉了洞口。

通天閣旁響起了連綿不斷的哭聲,地上的鮮血被雨水沖散,宛若下了一場浩大的血雨。

人生多艱,生死苦海。

因為魔王的貪欲導致的這一場浩劫終於結束,而那些在浩劫中喪命的人,再也無法回來。

王長老宛若一瞬間老了幾百歲,無神地跌坐在了地上。

而消息如若長了翅膀,很快地傳遍了九州大地。

得到魔王徹底被殲滅的消息,更多的地方,人們喜笑顏開,甚至辦起了宴席慶賀……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古往今來皆是如此。

人類卻又無比強韌,能一次次渡過危機,在苦難後迎來新生。

之後一段時間,仙門封印了無望墟。

沒有了魔氣供給,失去了具有強橫力量的魔王引導,之後的魔門愈發敗落,沒過多久,在仙門的圍攻下,魔族悉數退回了魔域。

人世間的魔氣越來越少,各個仙門又開始招收弟子,人間也開始註重創造,各種發明在人間如若雨後春筍,層出不窮。

星辰流轉,日月如梭,黑暗光明,交錯相替。

時間的流水滾滾而去,世上迎來了最長一段時間的平和安寧,在這段富饒安寧的時間裏,同樣衍生了各種各樣的、關於救世者的傳聞——

傳聞中是璇靈老祖滌蕩了世間剩餘的魔氣;

傳聞璇靈老祖設下十二道封印,徹底堵住了魔域來往人間的路;

傳聞璇靈老祖為了防止魔門再次入侵,攜道侶一同進入了無望墟之中;

傳聞中璇靈老祖和道侶後來出了無望墟,已經在四處游歷……

傳聞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人們之後再沒在天玄門見過璇靈老祖及其道侶。

而很快便有新的驚才絕艷的人物,在這片先輩們拼盡全力守護著的土地出現,吸引著人們的註意力,書寫新的傳奇。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裏就結束啦。

接下來還有三個番外。

一個關於石瑩瑩和王夢瑤的,兩個關於秦愫和唐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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