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八處地方其中有三處是空置的房舍, 裏頭並沒有什麽人居住，另外五處地方都住了人，而這些住在裏面的人恰如同秦愫預料那般, 都是修者。

唐歡在地圖裏將這些地方標註了出來，更加方便大家查看。

天亮以後, 城中的百姓們都逐漸醒來。

唐歡索性將他們一齊聚集到大堂, 對照著地圖, 問起了關於這五處地方的情況。

百姓們三三兩兩，道出了這些地方居住者的來歷。

“這處地方是黃仙人的住所。他脾性古怪，鮮少同外人接觸, 聽說是被某個門派逐出的修者。”

“這處是劉道長的住所。劉道長一身正氣，曾經拜進仙門學過十多年, 後來又回歸了門內, 是個極受大家敬仰的散修。”

“這裏是馮道長的居所。王長老您應當認識, 他就是幾十年前喝酒誤事, 沒有發現入侵的魔族，被您逐出山門的那一位。”

“這裏住著李道長。李道長剛進城不久, 整日神神叨叨，極少出門，我們也不敢同他過多接觸……”

百姓們七嘴八舌，說出了四處地方居住者的來歷, 但最後一處城內地處偏僻的地方，似乎沒人想起這裏究竟住了誰。

過了好一會，才有一個老者皺著眉頭, 不確定地開口:“這裏是不是曾佛陀的住所？”

老者一提, 大家才想起來, 不由得一陣唏噓:“他也算個命苦的。少時戀慕劉小姐多年, 剛開始門不當戶不對一直被劉老爺反對。好不容易被仙門看中收成弟子，有了資格娶劉家小姐，孰料沒多久魔門入侵，劉小姐剛嫁給他沒幾天就死在了戰亂之中。”

“劉家小姐死了之後，他就回去了仙門，十年後又下了山，以後每日去劉小姐的墓邊守墓。他這些年一直早出晚歸、風雨不改，很少在城中，所以大家一時間都沒想起他來。又因為他修的是佛道，剃了頭發，我們大家便都叫他曾佛陀。”

“曾佛陀最是憎惡魔族，他時常守著城門，有一年有個魔族想要偷偷禦劍進來，便是曾佛陀第一個發現了那魔族，斬下了魔族的頭顱……”

聽著百姓們的敘述，大家心中都有了大致的猜測。

依照他們平日裏的表現，黃仙人，馮道長和李道長是最有可能是魔族奸細的人。

於是，大家當即便開始分派人手，紛紛去三人的住所那裏盯梢。

而這時候柳翡也醒了過來。

他性子冷，鮮少和人交流，只認識門內幾個人，進入大堂後也只是默默站在旁邊，並沒有開口說話。

唐歡怕他多想，湊過去安慰他:“你這幾日受了累，先好好休息，要你幫忙的時候我們肯定會叫上你的。”

“等到你好了，我們再一起切磋劍術！”

柳翡垂下了頭。

他緊緊地握著劍，臉色青白，那雙極為清澈的眸子似是染上了一些什麽，眼睫顫動，良久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還是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柳翡拱了拱手，視線掃過身後眾人，低下頭，轉身回了房間。

唐歡目送著柳翡進房。

少年的脊背仍舊筆直，也不知道這段時間他經歷了什麽，整個人看起來似乎消瘦了很多，眉宇間都透著疲憊，宛若一塊蒙上了塵土的美玉，染上了幾分晦色。

見到柳翡進了門，唐歡回過頭。

王長老在大聲念著排班，而秦愫已經走進了那些百姓之中，也不知道在和他們聊什麽……

王長老安排好排班之後，事不宜遲，眾人便開始前去盯梢。

唐歡和石瑩瑩被安排成秦愫的副手，配合著秦愫的差遣。

秦愫自然不會只選擇守株待兔，在其餘人出發去別的地方盯梢以後，秦愫帶著石瑩瑩和唐歡主動出了門。

縱然菩提渡裏的通天閣被魔族用了法子藏了起來，但秦愫本就是陣法高手，在想辦法找出始作俑者的同時，秦愫自己也打算尋找被魔族藏起來的通天閣。

和夜裏的冷清寂靜完全相反，白日的街道又一次恢覆了熱鬧喧囂的模樣，乍一看根本發現不了這些人已經變成了活死人。

“這菩提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們該如何去尋找那通天閣？”

明明也是第一次來，秦愫卻像是極為熟悉這菩提渡，禦劍在前，似乎根本不需要石瑩瑩引路。

“我昨夜行了一路，大體弄清了這菩提渡的路線。”

“通天閣那般大的樓閣，修建時必定需要極多的百姓參與修建，但我剛剛問了下，這幾十年，菩提渡並沒有百姓參與這樣大的樓閣修葺。”

“而更早以前的，大家都已經不知道情況。因為魔族入侵，當時的百姓死傷了許多，大家都不怎麽能記得清當年發生的事情，即便有記得清的人，如今也成了活死人。”

“那當年魔族對菩提渡展開的屠殺會不會就是魔族的陰謀？”唐歡瞪大眼，忍不住摟住了秦愫的胳膊：“他們想要掩蓋修建了通天閣的事情，怕被仙門察覺，所以索性殺了當時修建通天閣的百姓？”

秦愫點頭：“確有此種可能。”

唐歡皺起了眉，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濃重：魔門如若已經蟄伏了這麽多年，那為何最近突然暴露出四處修建通天閣的事情？是肆無忌憚，還是魔族有了更大的陰謀？

……

秦愫微微偏頭，看了唐歡一眼，嘆了口氣，眼眸裏浮現了幾分笑意，伸手捏了捏唐歡的眉心：“莫要如此擔憂，阿歡怎像個小老太太一樣？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總歸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師祖，我想唐歡說的是對的。”

石瑩瑩卻是沈著臉恭敬往前，輕聲開口:“在我父母出事前幾個月，村子裏的人都參與了一棟樓的修建，我曾問過我父親那棟樓在哪，我能否去給他們送飯，但我父親說他們也不知道他們勞作的地方在哪，說那些仙人用霧氣朦朧了周圍的景象……”

“現在想來，當年估計是魔族冒充修仙者，騙著他們修建了這通天閣。”

石瑩瑩說完以後，忍不住擡頭望了唐歡一眼。

誠然她為師祖的話而覺得心驚，但更讓她驚異的是唐歡和師祖間的相處模式。

這樣的相處氛圍實在是太熟悉了，讓石瑩瑩甚至覺得自己不應該存在於此處。

她原本以為秦愫死亡以後唐歡必定是極為傷心的，然而唐歡看起來和先前別無二異，甚至唐歡和師祖的相處方式讓石瑩瑩恍惚間感覺又回到了曾經的天虛境秘境之中:當時的唐歡和秦愫之間也是這樣旁若無人的氛圍……

心中的感覺愈發奇怪，石瑩瑩垂下了頭，又自覺地後退了幾步。

或許是最近和夢瑤待太久了，所以也學著夢瑤開始胡思亂想：但眼前的是整個門派都敬仰的師祖，她不能這般揣度光風霽月的師祖和心無城府的唐歡。

石瑩瑩的心情無比覆雜。

秦愫卻是停了下來，轉過頭視線落在石瑩瑩身上。

“如若確如你所說，當年整個村子的人都在修建通天閣，那通天閣所在之處應是離村子不遠，還勞你帶路去一下你的故土……”

石瑩瑩的家鄉叫做石家村，是城邊的一個村落，處在出城的必經之路上，依山傍水，正好靠著菩提渡裏那環形的湖泊。

石家村原本村民們全部姓石，當年那場浩劫死掉了大部分人，如今石家村裏湧入了不少外鄉人。

秦愫在石家村附近查探了半天，隔的年代實在是太久了，秦愫並沒有什麽收獲，直到即將日落，三人動身回程，打算明日再來，卻在路上碰到了一個穿著麻布袈裟的光頭男子。

那男子一張臉生得極為端正，耳垂深厚，光著的頭型看起來極為圓潤。

唐歡猜測這人應該就是百姓口中的曾佛陀了。有一段時間，唐歡為了抵制秦愫的誘惑經常往天玄門內專司佛法的鎖心殿跑，那裏的和尚都是和眼前這人差不多的模樣。

這曾佛陀的臉色看起來無比蒼白，因著修行的原因，面容看上去極為年輕，眼睛灰蒙蒙的如同蒙了一層霧氣，似是受傷了一般，慢吞吞地往城中走……

秦愫也不知看到了什麽，眸光忽然暗了暗，走到了曾佛陀身邊，詢問出聲:“這位道友，天快要黑了，活死人就要出來了。我們在城中有一座客棧，救了許多沒有中魔毒的人，你可否願意和我們一同前往？”

曾佛陀擡起灰蒙蒙的眼，視線落在秦愫的臉上，搖了搖頭。

秦愫也不勉強，笑了笑，拉著唐歡的手繼續往城裏走。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唐歡也不知道怎麽了。大概是因為心有所感，唐歡回過了頭，看到曾佛陀仍舊還在城門口慢慢地踱步走著——

他的身體看起來極為消瘦，影子卻拖了很長，莫名地便顯得極為孤獨。

那些盯梢的人已經換了一波，換回來的人跟大家說著盯梢的結果：這三個修者縱然看起來不好相處，但行動時並沒有什麽異樣，要進一步盯梢看能否發現蹊蹺。

而這時候外頭的活死人們又湧了過來。

唐歡接替著柳翡駐守大門。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今晚活死人的數量比之前一晚上多了很久。

而秦愫看著外頭熙熙攘攘的活死人們，眼眸瞇起，微微彎起了唇。

第二天一大早，秦愫就叫醒了好不容易抽時間打了個盹的唐歡。

唐歡打了個呵欠，原本有些迷迷瞪瞪，聽著秦愫的話卻是瞬間清醒了過來——

“我們現在，就去找那始作俑者！”

作者有話說：

石瑩瑩:我好像突然間變得很明亮……

整理了一下大綱，預計差不多這個月內完結，養肥的小天使可以開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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