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人倒還好, 但唐歡無比擔心王夢瑤。

王夢瑤是唐歡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最好的朋友，她自小神魂不穩，法力低微, 這是王夢瑤這些年來第一次下山，縱然有王長老在她身邊, 但菩提渡內情況未知, 唐歡仍舊無比擔憂。

在兩人前往菩提渡的路程中, 唐歡從秦愫口中問到了菩提渡這個地方的大體情況。

菩提渡是一座小城，城中有一片湖，從上往下看, 這片湖環繞著湖心島，就像是一串環繞的菩提串, 故因此得名。

菩提渡是一座悲壯的城池。

這座城池位於仙魔兩界的交界處, 原本隸屬仙界, 但自從魔王橫空出世以後就對仙界發動了進攻, 魔族攻下的第一座城就是菩提渡。

後來魔族戰敗以後，菩提渡縱然回歸了仙門, 但魔族並不甘心失敗，仍舊時常進犯菩提渡。

石瑩瑩的父母就死在了魔門的偷襲之中。

那是魔族自戰敗後的第一次大規模進犯，菩提渡死了接近三分之一的百姓。王長老率領天玄門弟子驅逐了魔族，並之後在菩提渡鎮守了很多年。

菩提渡和魔門之間自此結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在仙門的訓練下，菩提渡的百姓人人皆兵，每個村子都會一些簡單的武藝和陣法。

菩提渡內幾乎每家每戶都和魔族有血仇, 此後菩提渡再沒有出現過魔族。

即便是前段時間魔門大舉進犯, 因著菩提渡這些年來的嚴防死守, 在別的城池紛紛被魔族奸細裏應外合攻下的時候, 菩提渡因著沒有魔族混入，仍舊安然無恙。

唐歡只跟魔王見過一面，但那一面徹底彰顯了魔王身為《任天下》作者，那自認高高在上、狂妄自大的姿態。

這個世界的人，在魔王心中宛若螻蟻。

像菩提渡這樣全城抵禦魔族的城市，估計和秦愫一樣，是藏在睚眥必報的魔王心中的一根刺。

如若菩提渡此時的異狀是魔王搞的鬼，那菩提渡中的人們估計已經兇多吉少。

唐歡心裏無比著急，但知道著急也沒有用，只能祈禱一切是虛驚一場，王長老能護好王夢瑤。

很快，飛行法器便到了菩提渡城外。

從空中往下看，菩提渡內外籠罩著極為濃郁的霧氣，當法器稍稍往下一些，便會遇到一種無形的阻滯，法器完全無法繼續下落。

秦愫繞著菩提渡轉了幾圈，然後驅動法器落在了菩提渡之前的空地上。

不止是天玄門，菩提渡中還困了其餘門派的弟子，此時這些門派派來營救弟子的人聚集在一起，焦灼地望著菩提渡，面露愁容。

秦愫的法器一落下，人們便蜂擁迎了過來。

之前一直在擔憂菩提渡的事情，唐歡忘記了用靈力驅走身體因為做某件事留下的酸疼，下法器的時候雙腿一軟，差點栽在了地上——

秦愫嘆了口氣，含笑看了唐歡一眼，伸手攬住了唐歡的腰防止唐歡墜地，又將靈力渡進了唐歡體內。

唐歡並不領情，狠狠地瞪了罪魁禍首一眼，卻聽到前方傳來一聲詫異的聲線——

“師祖？”

唐歡嚇了一跳，才發現天玄門的同門都聚齊了過來，迎著眾人驚詫的眼，唐歡臉漲得通紅，立馬從秦愫懷裏掙脫，縮到了秦愫身後。

噎埖  完了！

兩人的親密姿態都被大家都看在眼裏，縱然心中已經承認了和秦愫的關系，但唐歡是真的不想走到哪裏都被人喊“師奶”，而且之後該怎樣跟朋友長輩們解釋和秦愫的關系……

唐歡只覺一個頭兩個大，恨不能鉆進地縫當場消失。

尤其是唐歡眼尖地發現——天玄門派過來的人裏還有唐歡的老熟人孟然。

孟然跟隨門人們上前恭敬地跟秦愫行了一禮，看到唐歡的時候明顯瞪大了眼，卻是極快地控制住了臉上的表情，朝著唐歡眨了眨眼。

自然有長老過來跟秦愫說明這邊的情況，又有其餘門派的人過來和秦愫見禮，秦愫處在人群之中，抿唇聽著其餘人的話，縱然穿著唐歡集市上隨意選的衣裳，卻是氣質卓絕，是人群中最為惹眼的存在。

“唐師妹，你、你和師祖——”果不其然，孟然悄悄地將唐歡喚到了一邊，迎著唐歡越來越紅的臉，孟然咳嗽了幾聲，臉色覆雜地詢問出了聲：“你、你真的成了師祖的親傳弟子嗎？”

“啊？”

唐歡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立馬收斂了臉上的驚愕，佯裝平靜地看了孟然一眼，幹巴巴詢問出聲：“師兄，你能先告訴我門內是怎麽傳的嗎？”

“大家說你走了大運！師祖出關的那一日看中了你的天賦，之後親自將你抱回了洞府，對你噓寒問暖，多次探訪你的洞府，如今更是帶著你一起下山歷練，便是有意將你收為親傳弟子……”

“師妹你莫要誤會，若你真的成了師祖的弟子，”孟然說著撓了撓頭，解釋道：“我確實羨慕你的機緣，但稱不上妒恨，我只是不知道日後該如何稱呼你，畢竟師祖的輩分實在是太大了些……”

“你如今喚我什麽，日後照常喚便是。”不想被喚作“師奶”的唐歡心中松了口氣，立馬斬釘截鐵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又含糊地解釋道：“師祖她近日確實教導了我一些功法，但我並不是她的弟子……”

說著唐歡忍不住開始腹誹：秦愫才不是看中了她的天分，她是看中了唐歡的身體！而一想起秦愫給的那本折騰人的功法，唐歡就恨不能咬秦愫一口！

“果然如此！難怪你的修為看起來又拔高了一大截！”孟然感慨地望著唐歡：“聽聞師祖為人寬宏厚道，想必也待你極為寬恤，剛剛你那般怒目瞪她，她也並未動怒……”

唐歡心虛地避開了孟然的視線，心情卻是越來越覆雜。

縱然在這些人眼中秦愫是另外的相貌、不會聯想起曾經的師姐，但她和秦愫剛剛的動作明顯是越了界。

但明明目睹了一切，孟然卻自動為唐歡找了借口——

說這些修真界的人單純吧！當時她和師姐秦愫清清白白的時候，關於兩人的香.艷傳聞一個比一個離譜；說他們汙濁吧！她和秦愫都被他們看見打情罵俏了，他們還能腦補出是對弟子的疼寵……

不過這樣也好！

唐歡眼神微妙地看了孟然一眼，決定先給孟然打個預防針，防止他以後知道了她和秦愫的真實關系以後，一言不合就沖著唐歡喊“師奶”，那場面光想著唐歡就覺得頭皮發麻。

因而，唐歡擺出一個招牌的乖巧笑靨，溫和地告訴孟然：“師兄，不要用輩分來定義我們的關系！你一日是我師兄，終身便是我的師兄，這個並不會因為我輩分的轉變而發生變化，日後無論發生何事，無論是你還是其餘人，我們都依照之前的稱呼相互稱呼便是……”

孟然楞了一瞬，這番話聽在他的耳中卻有了另一番意思：想來目前師妹還不是師祖的弟子，師妹行事謹慎，所以沒有承認。

但師妹肯定知道之後她會成了師祖的弟子，所以目前事先知會到他，而且不止是他，師妹這番話說了“其餘人”，肯定也是指望著他將這件事告訴其餘門人，以免因此和大家生分。

“師妹果真長大了，做事也越來越周全！”這般一想，孟然欣慰地拍了拍唐歡的肩膀，承諾出聲：“我定會將師妹的意思告訴大家！”

“這是天壑陣！”

而這時，秦愫也認清了這莫名的白霧的來歷，輕聲開口——

周圍的人紛紛色變：他們沒有見過天壑陣，卻都聽過天壑陣的名字。

傳聞中天壑是進階成神必經的路途，千萬年才能有一位修者通過天壑進階成神。天壑陣取自“天壑難渡”之意，卻是魔王發明的叫法，魔王狂妄自大，意思是要在這陣中活下來，就如同渡過天壑一般艱難。

魔王帶來了太多這個世界沒有的東西。

史書上魔王有一次慘無人道的屠城，便是配合著天魔眼用了天壑陣。

沒人知道天壑陣中有什麽，因為那整座城剩下的人都死了，而顯然運用這陣法對魔王本身也有損傷，之後的魔王修養了一段時間，再沒用過這陣法。

秦愫的父親秦崢，便是死在了那一場屠城之中。

身為天玄門門人，這是每個弟子入門時都要學習的歷史。

這一剎那，唐歡明顯感知到了魔王的想法：這是魔王對秦愫的挑釁。他先前用天壑陣殺死了秦愫的父親屠了城，如今又想故技重施，屠了菩提渡的百姓，在其中殺死秦愫！

天壑陣一出，魔王還活著的事情便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周圍傳來修者們驚惶的議論聲，大家紛紛傳音回去了各自的門派。

一片喧囂中，唐歡忍不住擔憂地看了秦愫一眼，恰好對上了秦愫回頭望過來的視線。

“阿歡，過來——”

秦愫彎了彎唇，神情間一時間看不出異樣，等到唐歡走到她的身側，秦愫便握住了唐歡的手，將唐歡的神魂帶入了她的靈府。

唐歡又一次見到了久違的紅衣秦愫。

“阿歡，你我長話短說。魔王此時想要引我入甕，自然會給我留一條縫隙進入，我如今已經找到了這條縫隙。”

“但我想再問你一次。”秦愫眸色微黯，認真地看著唐歡：“我是勢必要進這縫隙之中的，但這天壑陣九死一生，我沒有把握能帶著你從中全身而退。”

“現下門人在這裏，我更希望你能隨他們一起回去門內……”

“但我想跟你進去！”唐歡卻是斬釘截鐵打斷了她的話，凝住秦愫的眼：“師姐，如若天壑陣中的百姓真的中了魔毒，你要凈化魔毒，便不能舍掉我！”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清心玦已經瀕臨破碎，如若到時候清心玦破裂，你沒來得及消化體內的魔氣，你便會墜魔！”

“我沒法什麽也不幹，眼睜睜看你冒著墜魔的風險進入陣中……”

“而且，我早就承諾了：生同歡死同棺，”唐歡微微踮起腳，吻了吻秦愫的眉心：“若是進陣後真的出現了意外，能同你死在一起，我心中也極為歡喜……”

秦愫沒再勸說唐歡。

她帶著唐歡出了靈府，將情況告訴了修仙界眾人，並且讓所有人退到十裏之外，通過留影石遠程觀察這邊的情況：防止秦愫萬一戰敗，他們遇到出陣的魔王遭遇不測。

做完這一切，秦愫才拉著唐歡禦劍騰空而起。

詭異的霧氣在眼前翻湧，秦愫抿唇，朝著某個地方揮出了一劍，瞬間霧氣散去，露出了霧氣之中一條黑漆漆的路徑……

作者有話說：

單純又汙濁的天玄門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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