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秦愫轉身坐到一旁處理公務, 唐歡才偷偷地長出了一口氣。

她偷偷地看了眼秦愫認真處理公文的背影，又怕被秦愫察覺，之後又迅速地轉過了頭, 悄悄地往被子裏縮了縮，捂住了變得通紅的臉——

秦愫看起來似乎真的不在意被她偷看的事情……

然而唐歡卻仍然覺得很不自在：一方面是因為她失去了賴以自保的武力, 心中不安；另一方面則是她直到此刻才發現——秦愫已經變成了一個女人, 一個極具張力, 即便是讓同為女子的她看了也面紅耳赤的女人。

唐歡告訴自己不能再去想，然而眼前卻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秦愫先前在浴桶裏時候的模樣。

臉上的熱度持久不下，唐歡真是恨死了這不受控制的腦子——居然禽獸對秦愫姐姐生出了綺念！

幸而, 沒多久，去幫唐歡拿話本子的暗衛就拿著唐歡的話本子回來了。

唐歡松了口氣, 打算將註意力都集中在話本子上來——

她少時跟著王夢瑤看過一些話本子, 那時候市面上大部分是苦情話本：什麽負心狀元郎另娶相國千金、挖野菜的賢妻、病死也要守護夫家人的癡情女鬼……唐歡看了幾本就覺得來氣, 後來便也沒怎麽跟著看。

邊關苦寒, 這些年她沒多少閑暇，已經很久沒看過話本子了。

唐歡拿出的第一本話本子標題上寫著《縣令後院》, 唐歡原本以為是一本關於妻妾爭寵的冊子，剛開始的情節也確實如同唐歡猜測的那般，說的是縣令家的正妻多年無所出，夫妻關系淡薄, 縣令又納了一個妾的故事。

那個妾仗著年輕貌美，屢屢到大家閨秀出身的正妻前來鬧騰逞威風，正妻一直笑臉以待, 原諒了小妾所有的爭寵伎倆, 甚至親手給小妾作羹湯, 在小妾生病時幫她熬藥, 服侍她洗漱……比縣令待小妾還要好。

漸漸的，小妾在正妻身上感覺到了如同親姐姐一般的溫暖，愈發覺得對不起正妻，和正妻的關系也和緩了起來。

唐歡看到這裏，覺得這大概又是一個正妻忍辱負重，最後一舉將小妾擊潰的故事，心中稍微有些意興闌珊，甚至生出了一些困意。

但沒多久，情節發展卻是超出了唐歡的預料：縣令毫無征兆地死了。

正妻母家家世極好，自是吃穿不愁；小妾無所出，按照慣例她是可以被正妻發賣的，小妾不想再被發賣承受顛簸流離的生活，於是求到了正妻面前想要留下，正妻卻是一改往日的溫和，坐在座位上不為所動……

來了來了！正妻之後肯定會狠狠地磋磨小妾……

唐歡又提起了信心：縱然縣令死了，但大體的套路估計也和她猜的差不多。

然而正妻卻說了一些怪怪的話——

“我日後打算一輩子為亡夫守寡，但夜深寂寞，舍不開這紅塵六欲。聽聞妹妹通曉各種服侍人的法子，我倒是情願讓妹妹留在我身旁，卻不知妹妹是否有意伴我身側，解我寂寞，讓我快活？”

然後正妻便牽起了小妾的手：“不過有言在先，妹妹早年吃過苦，指骨粗糙得很，我怕疼，自是不肯讓妹妹來的。何況古語有言，以長為尊，我年長一些，自是上面那一個……”

書本上又描寫了一下小妾的反應，這章就完了。

唐歡看到正妻這麽說，心中總覺得她這話怪怪的，表面上看起來，正妻是讓小妾當婢女方便折磨她，但什麽‘服侍’、‘上面’什麽的，以及書中寫的小妾臉色青紅交加、握住了衣領的動作，讓唐歡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唐歡忍不住就翻到了下一頁，卻是沒想到下一頁從文字直接變成了圖！

栩栩如生的幾幅插畫帶著極強的沖擊性一下子印入唐歡的眼前，唐歡總算是明白正妻的那句話的意思了——

唐歡從沒想過正妻竟是從頭到尾對小妾存了那樣的心思！

唐歡也沒想過女子之間也可以這樣……

原來……女子之間年紀大的是必須在上面嗎？

……

心中太過震驚，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冊子原來是那種冊子，沒見過世面的唐歡一張臉再次漲得通紅，‘啪’的一下便關起了書，甚至因著動作過大，一下子將書摔在了地上。

書冊掉落的地方有些遠，書落地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聽起來更是無比明顯，唐歡心中一個‘咯噔’，強行撐起因為藥效而發軟的四肢，正打算起床去撿那臊人的話本子，偏偏怕什麽來什麽，一旁的秦愫放下了文書，朝著床邊走了過來——

“阿歡妹妹，你先歇著，我來幫你撿——”

“不不不！我自己來！”

唐歡大聲開口，說出的聲音把自己都嚇了一大跳，迎著秦愫驟然變深的視線，唐歡連滾帶爬從床上爬起來撿起冊子擁入了懷裏，隨後又飛快地回到了床上，將剩下的冊子都塞進了包袱裏，放在了枕頭裏邊。

做完這一切，唐歡才松了口氣。

秦愫一直看著唐歡的動作，見到唐歡這般模樣眼眸暗了暗，面上卻是笑問出聲：“阿歡妹妹，你不看話本了嗎？”

“不看了不看了！”估計剩下的話本都是這一類型的，唐歡現在只想挖個坑把這些話本子給埋了！

“也好，看多了話本子傷眼睛。”

迎著唐歡驟然瞪大的視線，秦愫笑著開口：“天色已晚，我們該歇息了。”

她身形款款，走到燈前吹熄了燈火，只留下桌子上一盞黃豆大的小燈，隨即洗了手上了床。

聽著秦愫那邊窸窸窣窣的動靜，唐歡一顆心不受控制地開始越跳越快——

這一晚上發生的尷尬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唐歡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她緊閉著眼，只想盡快睡著，擺脫這尷尬的處境，然而偏偏事與願違，唐歡越是努力想要睡著，卻越是睡不著！

看到秦愫躺在身邊，唐歡的心跳越跳越快，幾乎快要跳出胸腔！

偏偏秦愫也不像以前那般規矩，鉆進被窩後就握住了唐歡被子下的手，轉身望向唐歡的方向。

秦愫離得很近，唐歡能清晰地感受到落在她臉龐上的清淺的呼吸。

“阿歡妹妹，你好受些了嗎？都怪我當時性子急，沒有快些認出你來——”

秦愫摩挲了一下唐歡的指骨，又語帶惋惜地出聲：“妹妹的手糙了很多，改日我送幾罐膏藥給妹妹祛祛疤……”

這件事哪能怪秦愫呢？

“好受多了，都怪我當時太莽撞，被你當成了采……刺客。”熱意從被秦愫握住的手開始不斷蔓延，唐歡幹巴巴開口，一張臉在夜色中臊得更紅。

也不知怎的，明明秦愫的話聽起來很尋常，唐歡卻不自覺就想到了話本上剛看到的內容，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拒絕，試圖抽出手，似乎這樣就能證明她沒有瞎想：“秦姐姐不要白費好藥，我冬日裏好長凍瘡，我娘為我找了很多藥都沒調理好……”

“妹妹受苦了。”秦愫低低地嘆了口氣，卻並沒有松手，聲音裏充滿了疼惜：“但總得多試試，萬一醫好了呢？”

又來了！

唐歡咬緊下唇：也不知怎麽了，今晚聽到秦愫說話，她就感覺像是有羽毛拂過胸腔，渾身極不自在，似是想要立馬逃離……

“我、我也沒吃多少苦的，”唐歡結結巴巴開口，頭皮發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比起那些被外敵入侵的邊關村民們，我的日子已經好過了很多，我娘親給我敷了不少膏子，邊關的風毒，有些村民的臉都吹破了……”

“竟是這般狀況——”

秦愫感慨出聲，總算是松開了握住唐歡手指的手。

唐歡松了口氣，迅速將手背到身後，隨即卻是忍不住瞪大了眼——

秦愫又湊近了一些。

她一雙手捧住唐歡的臉頰，小心地開始檢查起唐歡臉頰上的肌膚……

兩人的呼吸融在了一起，秦愫身上的香味縈滿了全身，唐歡感覺自己整個人儼然成了煮熟的蝦子……

她的夜視能力太好，能明顯地看出秦愫眼眸裏的疼惜，秦愫的眼睛裏似乎還藏了一些別的東西，幽幽暗暗的，看不分明。

但唐歡根本不敢細看，只覺整個人無比僵硬，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閉上了眼。

“妹妹的臉倒是滑，但需換一種膏子……”在漫長的煎熬後，秦愫總算是松開了捧住唐歡臉頰的手：“管事明日送來，妹妹明晚便可以過來拿了！”

唐歡此時已經沒了能力思考，不明白某人是在蓄意約她第二晚見面，幾乎是本能地答應了下來——

秦愫眼底裏劃過一絲笑意，總算是離開了唐歡些許。

她看不清唐歡的表情，卻知道唐歡的臉已經紅得發燙，再逗下去唐歡肯定會受不了，便只能遺憾地適可而止。

總歸，她今晚已經完成了念想了很久的觸碰唐歡臉頰的心願，其餘的事情來日方長。

唐歡卻是一整夜都沒有睡好。

她剛開始很長時間都睡不著：但聽著秦愫變得均勻的呼吸聲，唐歡也淺淺入了眠，卻是做了個夢——

夢裏的她似乎成了畫裏的小妾，被綁在椅子上，秦愫目光幽幽地看著她，軟聲細語開口：“阿歡妹妹，我為長……”

唐歡倏地驚醒過來，見到秦愫已經端著一盞燈，拿著一碗藥在旁邊，夢境現實一下子混淆在了一起，唐歡往床榻裏縮了一些，幾乎是不假思索開口：“不行，我不能這般好色……”

“好色？”

直到聞到空氣裏的藥味，唐歡才回過了神來。

她羞憤欲死，別過頭狠狠地盯著那一包袱書，裝死沒回答秦愫的問題，秦愫也沒追問，視線掠過那一包書，然後落回到唐歡身上，輕聲細語餵唐歡喝了藥。

這一晚，唐歡再沒有睡著——

作者有話說：

這個副本告訴我們人要多讀書——唐歡就是吃虧在了沒文化，但凡她敢多看兩頁，就不會認為長在上，成為躺歡……

然後，下次更新就是明年啦！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萬事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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