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翡下山後, 唐歡沒了人陪著一起練劍，自己練劍雖然也可以，但終究少了點對戰的感覺。

因此, 唐歡特意挑了個大早，起床去參加了門內的集訓, 想找個師兄或者師姐一起切磋。

然而到了演武場唐歡才發現：留在門內的人已經少得可憐, 演武場上弟子只有平日裏的三分之一不到, 大部分在演武場內的都是修為沒達到築基後期、無法下山的修者。

這些修者此時大部分都沒什麽心思練劍，聚在一起討論著如今的局勢。

唐歡也不知怎麽了，大概是見多了門內人聲鼎沸的時刻, 所以沒法適應如今的相對冷清的模樣，心中總覺得有些怪異, 直到見到跟著王長老過來晨練的王夢瑤, 唐歡才回過神來, 一邊幫王長老帶著弟子們演練, 一邊跟王夢瑤打聽：“門內有這麽多人下山了嗎？”

王夢瑤點了點頭，素來無憂無慮的臉龐染上了一抹憂慮, 微微嘆了口氣：“這一次魔門已經謀劃良久，大家都被打得猝不及防，如今修仙界風雨飄搖，同為仙門, 這種時候我們自然要彰顯宗門風範，門內派了不少長老帶弟子們前去支援其餘門派……”

“尤其是這段時間，或許是有璇靈老祖保佑, ”說著王夢瑤就露出了一抹自豪的笑：“只要咱們天玄門去了的門派, 宛若有如神助, 抵抗了一波波魔族的攻勢, 所以其餘很多仙門這段時日都向咱們遞了帖子，想要咱們派人前去幫助……”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唐歡總算明白了原因，然而心中卻仍然有些憂慮：“咱們派出去了這麽多人，山門空曠，萬一之後魔門傾巢進攻，咱們能抵擋得住嗎？”

“說實話，我也有些擔心這個情況。”王夢瑤聽到這裏嘆了口氣，重新又垮下了臉來：“但其餘仙門的形勢看起來比咱們惡劣太多，總不能見死不救。而且咱們山門之下還有璇靈老祖留下的護山大陣，整個仙門也只有吳長老，我爹，你娘，還有掌門四個人知道破陣的方法，想來應無大礙。”

“阿歡，我縱然畏懼前路，這段時間心中倒是也生出了一些感慨，”說著王夢瑤的眼眸亮了起來，笑著拍了拍唐歡的肩：“話本子裏描寫的天玄門是一個同仇敵愾，同心同德的大仁之宗，這些年我待在宗門之中，見慣了宗門弟子間的爾虞我詐，本以為這代人早就已經丟掉了前人的風骨，然而這段時日看著同門的表現，我方明白了何謂‘危難時見真心’……”

“可惜我這具不爭氣的身體，不然也想下山去快意恩仇一番。”覷見王長老沒過來，王夢瑤又湊到唐歡的耳邊輕聲開口。

“山下其實沒什麽好的，”唐歡一楞，隨即垂下頭，收起心中的覆雜結結巴巴地安慰出聲：“不信的話，未來我帶著你去山門下看看，到時你就知道了——”

王夢瑤縱然性子單純跳脫，但是極為識大體，唐歡倒是不擔心她會做出偷偷溜下山門的事情來，只不過看到王夢瑤這般遺憾的模樣，唐歡一時間也有些為她難過——王夢瑤其實某種程度上很像王長老，王長老性子豪爽，喜愛雲游，如若王夢瑤的身體沒什麽病，想來她早就變成了韓雙一般劍法出眾、名揚宗門的弟子。

但而今魔門的入侵愈發嚴重，這種時候帶王夢瑤下山實在是太危險了。

幸而，王夢瑤也沒有就著這個話題多聊，她笑了笑，主動轉移了話題，又帶了唐歡去了前方，指導新入門的弟子練武。

唐歡知道自己的實力，作為一條鹹魚，她並沒有什麽實力去參與山下如火如荼的戰局，而且唐歡出生在和平年代，本能地厭倦著一切打打殺殺，心中也並不怎麽願意參與爭鬥，只想留在山門中好好照顧秦愫，但王夢瑤的話給了她啟示：她能在後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唐歡之後每天早上都一大早爬起來，去演武場上教導新弟子們習武。

她性情好，實力相對這些弟子來說算得上極高，又不藏私，弟子們都很喜歡她，甚至還有楞頭青的弟子支支吾吾跟她示好……

“唐師姐，我知道你和秦愫師姐是道侶，我實力低微，不敢祈求唐師姐垂青，我也並不在意那些名分，只要師姐情願……”那男弟子長了一張俊俏的臉，看著唐歡的時候滿臉通紅，模樣看起來極有誠意。

唐歡嚇了一大跳，幾乎是本能地拒絕出聲：“多謝你的心意，但我只想和師姐在一道——”

唐歡自認為很禮貌了，卻沒想到這男弟子居然開始茶裏茶氣！男弟子沮喪地垂下了頭，欲語還休地看了唐歡一眼：“是我不自量力了，還望師姐見諒，日後我不會再叨擾師姐。”

“師姐對秦愫師姐的心意真是感人！只是……聽聞秦愫師姐生得極為貌美，又丹陣雙絕，師姐如此堅定，那秦愫師姐呢？待師姐也一如師姐待她這般嗎？”

說著這弟子又似是擔憂地望了唐歡一眼：“我沒有旁的意思，只是覺得師姐這般卓越，自是值得真心相待……”

“與你何幹？！”

唐歡皺起了眉，只覺這弟子每句話都透著沖天的茶氣，不想再搭理這弟子，轉身便去了其他的地方。

嘴上這般說著，唐歡心中卻是泛起了嘀咕，這弟子的話在某種程度上提醒了她：這修仙界的倫理道德可不像現代那般嚴格。唐歡了解到的事情裏，有男修三妻四妾的，有女修豢養男妾的，有男女通吃的，甚至還有人殺死兄長、娶了嫂嫂的……

這若是在現代，早就被正義群眾們的唾沫星子淹死了，但在修仙界，大家頂多八卦一下，對這些事情寬容得很。

天玄門中就有幾個擁有多個伴侶的修者。

唐歡是篤定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但唐歡此時才想起她沒問過秦愫的想法，畢竟這天玄門內比唐歡出眾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而憑借秦愫的姿色和能力，她若是另外看上了其餘人，就像這位男修一樣，願意當秦愫的小三小四的人多得是……

唐歡接下來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訓練一結束，唐歡便立即禦劍趕回了白霧峰。

在和秦愫的接觸中，大部分時候都是唐歡在表達著她的想法，秦愫包容地聽著唐歡的表達，唐歡很少能看出秦愫的想法，但這一次，她想要知道秦愫的看法。

這是原則性問題。

若秦愫和她的觀念一樣，那自是皆大歡喜；若是秦愫和她的觀念不一樣……

唐歡光想到這件事就覺得無比難受，但她仍是暗中下定了決心：若秦愫和她的觀念不一樣，她便和秦愫說清楚，等秦愫調理好身體之後就下山，此後一別兩寬，再也不出現在秦愫面前。

在確定了想法之後，唐歡心中的火急火燎逐漸降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緊張。

唐歡發現自己有些張不了口，光想到自己詢問秦愫時候的模樣就覺得十分尷尬。

但問肯定是要問的，這件事情不弄明白，唐歡感覺自己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心裏都不會安生。

唐歡在半空中糾結了一會，最後轉頭回去了自己的洞府。

她拿了一些食材，更重要的是拿了幾壺酒——畢竟酒壯慫人膽，唐歡打算喝幾壺酒給自己壯膽。

拿好了東西之後，唐歡心事重重回去了白霧峰，看見秦愫仍在睡覺，唐歡也不想吵醒她，自己進了小廚房。

在唐歡在小廚房做菜的同一時刻，秦愫的神識已經回歸了本體，去了絕命崖的崖底。

崖邊掌門設下的陣法對她沒有一絲效用，秦愫揮了揮手，陣法便解了開來。

秦愫如若閑庭信步，從崖底踏風而下，那些崖底的兇猛罡風吹動她的衣擺，卻是連她一根頭發絲都沒吹斷。

崖底的菩提樹下已經等著一個模樣清秀、形容消瘦、目光清矍的女人，儼然便是唐歡剛出關的養母唐逢秋。

唐逢秋一見到秦愫便眼睛一亮，上前恭敬施禮，喊了一聲：“師祖”。

也不知道為什麽，秦愫看著唐逢秋的模樣，似是想起了什麽，微微楞了楞神，頗有些閃躲地移開了視線，幹咳了兩聲開口道：“無需多禮。”

“師祖，”唐逢秋並沒有在意秦愫這一小段時間的恍神，目光緊張地湊望了秦愫：“我剛剛看了下護山大陣，有些地方被他們動了，魔王真的會上當嗎？”

“他會來的。”

秦愫擡起頭，看向前方的菩提樹——仔細看過去，菩提樹下有許多金色的線條，那些線條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似乎任何東西撞進去都無法逃脫。

“他並不知道我還活著，以為我那抹神識是我找的傳承，縱然畏懼門內會有陷阱，但他籌謀多年一朝覆活，自是志得意滿，想要一雪前恥……”秦愫的目光凝在菩提樹下的小小墓碑之上，輕聲開口：“是時候尋一個了斷了！”

“那景牧那孩子呢？他被魔王附了體，還有救嗎？”唐逢秋嘆了口氣：“那孩子也是個命苦的。”

“是我失察，沒發現魔王一直附身在他的身上——”

提到任景牧，秦愫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魔王奸詐狡猾，想要的肉身必然是極為出眾的，他估計不止一次進入任景牧的軀體，早就借由任景牧的軀體做了許多事情……甚至，任景牧經歷的一切有可能都是魔王特意安排的，魔王刻意養出任景牧自大自私的特性，為了之後更好地替代掉他……”

“任景牧多次被魔王占據軀體，內裏早就和魔王混在了一起，靈根上也被魔氣滲透，已經無法和魔王分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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