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時候唐歡又看到了任景牧。

唐歡是想要避開任景牧的, 但任景牧卻禦劍停在了唐歡面前。

唐歡警惕地拔出了劍，任景牧卻一改之前劍拔弩張的姿態，朝著唐歡露出了一個笑：“唐師妹, 我並非來找茬。”

任景牧從懷裏拿出一根簪子遞給唐歡：“我之前做下了錯事，自知無顏面對秦師姐, 這只鳳血簪有靜氣凝神之效, 能否勞師妹幫我將簪子送給秦師姐？”

唐歡聽過鳳血簪的名聲, 對調理先天的體弱有極強的效果，十分之稀有，沒想到任景牧居然連這樣的寶物都能拿到。

但唐歡仍然十分警惕, 不敢接任景牧遞過來的任何東西，畢竟縱然如今劇情已經偏移了十萬八千裏, 但任景牧還是名義上的男主, 指不定還有殘留的龍傲天光環。

大概是心中對任景牧的偏見太重, 甚至唐歡覺得任景牧遞過來的簪子也有古怪, 簪子上的紋路極為奇特，讓人看了心中不喜。

“你自己去送吧！”唐歡警惕地瞪著任景牧：“我不想摻和進你們之間的事情……”

唐歡轉身欲走, 任景牧卻不知道抽了什麽瘋，跑上前來攥住了唐歡的胳膊。

被任景牧攥住胳膊的那一剎，唐歡一個激靈，只覺像是碰到了一塊寒冰, 似是有什麽冰冷的東西順著任景牧的手掌鉆進了唐歡的軀體……

唐歡惡心地甩開任景牧的手，慌忙禦起體內的靈力自我檢測，一番探查, 似乎身體裏卻並沒有出現異樣……

任景牧被唐歡甩開手也不惱, 站在一旁順著唐歡惱怒的視線苦笑出聲：“唐師妹, 如今門內幾近人盡皆知：你已和秦愫師姐結成眷侶, 我自知無法介入你們之間，只想待師姐好點，這樣你也不能應允嗎？”

任景牧生了一張好臉皮，他身形消瘦，黯然神傷地低著頭，一副傷心落拓的模樣，如若不是之前兩人的過節實在太深，說不定唐歡看了甚至會心生憐惜。

但唐歡永不可能同情任景牧。

甚至唐歡隱約覺得這一刻的任景牧似乎更加危險，因為他的話聽起來有些茶裏茶氣。

比起眼前的任景牧，唐歡發現她更願意面對以前喜怒形於色的任景牧。

縱然心道一切只是謠言，但為了讓任景牧知難而退不再過來惡心人，唐歡索性認下了任景牧口中的話，點了點頭——

“對，我不能應允！”唐歡昂起頭，學著夢境裏紅衣秦愫看人的視線，冷冷地看著任景牧：“我這人獨占性很強的，你既然知道我已經和師姐在了一起，就識時務一點，不要再過來煩我們……”

事實證明唐歡的預感很正確，任景牧擺出來的姿態確實是裝的，聽到唐歡這麽說之後，任景牧臉上的神情明顯一窒，視線瞬間陰沈了幾分——

但隨即任景牧又笑了起來，只是他的笑容看起來像是一張假面，縱然是笑著，卻帶著一絲莫名的猙獰。

“師妹真會說笑，”任景牧笑了一聲，眸光卻極為冰冷，慢條斯理開口：“但願師妹往後不會後悔今日所言……”

“你才在說笑，”唐歡厭惡地看著任景牧，愈發不想和任景牧掰扯：“你明知道我和師姐不想看到你，還要過來刻意攀關系，就沒見過你這樣無恥的人！”

任景牧臉上徹底失去了笑意。

他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唐歡，陰沈的模樣看起來無比駭人。

唐歡心中後知後覺生出了一些害怕，不敢和任景牧呆在一道，轉身便禦劍繞過了任景牧繼續前行。

任景牧並沒有追趕。

禦劍離開很遠，唐歡都能感覺到任景牧的視線仍舊黏在她的背上，那視線陰鷙幽暗，讓人心生畏懼，唐歡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寒顫。

唐歡回去後立即洗了手換了衣服，之後又仔仔細細運轉了一遍靈力，發現身體檢查起來並沒有什麽古怪，唐歡才放下心來。

越是回想遇到任景牧的經過，唐歡心中越覺得生氣，原本因為即將進階而無比雀躍的心情也冷靜了下來——

還是因為自身的實力太弱，所以之前才會被任景牧追上來，沒有反抗的能力。

因為這件事，接下來幾天唐歡又靜下心來，繼續每日的修煉。

境界突破的到來比唐歡想象中還要快。

又過了三天，這天早上醒來，當她嘗試著運轉清心玦的時候，忽然感覺經脈裏湧現出一股極大的靈力——

那股靈力在唐歡身體裏左突右躥，唐歡感覺自己宛若一個被靈力吹起來的氣球，軀體突然變得無比飽脹，似乎下一刻便會炸裂開來——

心中已經做好了即將進階的準備，唐歡意識到靈力的變化也不慌，匆匆跟阿七打了聲招呼，之後就閉起了關消化多餘的靈力。

她完全投入到了忘我的境界之中，進入了一個無比玄妙的世界。

那是一個完全寂靜的空間，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日月星辰從身邊掠過，辨不清今夕何夕，唐歡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裏頭被拓寬的經脈，五感變得越來越靈敏，而丹田處蘊藏著靈力的靈液緩緩聚集，最後凝成粘稠的一層。

進階成功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唐歡逐漸恢覆了意識。

星辰日月旋轉著後退，唐歡從玄妙的境界之中緩緩抽離，不知怎的，唐歡卻是突然心中一凜，忍不住回過了頭，便看到身後突然間生出了一只巨大的天魔眼——

那只眼睛宛若活物，中心的漆黑瞳仁一眨不眨地盯著唐歡，唐歡只覺心頭一陣發毛，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那只天魔眼卻是邪戾惡意地瞇起，唐歡的身體突然就變得無法動彈，只能瞪大眼，眼睜睜看著自身被那只天魔眼吸了進去……

唐歡陷入了昏睡之中。

她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

前世今生的一切都如若走馬燈一般在腦海裏掠過，但無論唐歡在哪個場景，那只天魔眼都會跟過來，陰魂不散地盯在唐歡的身後……

夢境紛繁雜亂，仿若永無休止。

“師妹！”

在又一次直面著天魔眼，即將被那種邪惡力量控制住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唐歡聽到了秦愫的聲音。

身體在這一剎似乎恢覆了力氣，體內的清心玦流轉起來，唐歡又恢覆了些許靈力。

唐歡的反應前所未有的迅猛，她拔出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那只天魔眼刺了過去——

夢境如若破碎的玻璃，‘嘩啦啦’碎了一地。

唐歡終於醒了過來。

大概是夢裏的內容實在是太過驚悚，唐歡醒來之後心中一點也沒有進階成功的喜悅。

她捂著‘砰砰’跳動的心臟，腦子裏湧動著許多亂糟糟的念頭，呼吸愈發急促。

——一杯水適時地遞到了唐歡的唇邊。

唐歡垂頭，溫潤的水流入口，極大地撫慰了內心的惶惑，唐歡終於回過了神來，慢慢擡起了頭。

眼前站著闊別了好些日子的秦愫，秦愫的臉上褪去了往常慣有的笑意，望著唐歡的視線無比深沈，仿若在打量著什麽。

也不知道為什麽，唐歡看到秦愫這張臉，莫名的便鼻頭一酸，差點流下了淚來。

“師姐。”縱然覺得這樣有點失去了一家之主的氣概，但唐歡還是忍不住就說出了口：“我方才，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

“差一點我便困在夢裏差點也出不來了，多虧了師姐喚醒我……”

“師妹夢見了什麽？”

秦愫的眸子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唐歡，眸底有晦澀的情緒湧動，身側的雙手攥緊，嗓子聽起來也有些啞。

唐歡沈浸在夢境的驚悸之中，並沒有註意到秦愫陡然變深的視線，抽了抽鼻子，越說越委屈：“我夢到了天魔眼。”

那只眼睛在夢境裏無處不在，宛若活物一般地到處盯著我，我仿佛被困進了一條死胡同之中，怎麽也出不來……”

她淒淒慘慘地傾訴著，忍不住擡頭望向秦愫：“師姐，我這樣，是不是有什麽不祥的預兆？”

在進階的時候看到這樣的畫面，很難不讓人多想，畢竟很多人進階時候見到的場面都是關於未來的預兆。

天魔眼是最明顯的魔族象征，唐歡害怕自己被魔族盯上，未來死在魔族手中。

“師姐，我等會給你錄個留影石吧！”

秦愫並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怔然地看著唐歡，顯然或許她也不知道能說什麽。

依照秦愫溫順的性情，唐歡其實也沒怎麽期待她能給出建議，只是回想了一下在修仙界的生活，唐歡發現她最放心不下的還是秦愫，忍不住抽著鼻子繼續開口道：“我會在留影石裏說明的，萬一我遭遇了不測，我的靈石法寶都是你的。”

“師姐，若是我以後真的死在了魔族手裏，你也要好好生活，萬不可和先前一樣再克扣你自己……”

唐歡淒淒慘慘地交待著，越想越覺得難過，縱然成功進了階，唐歡心中卻根本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喜悅。

秦愫一直沒說話。

她抿起了唇，眉間浮現出細微的褶皺，眸底暗色的情緒湧動，似乎在思索著什麽，最後視線掠過唐歡沮喪的臉頰，對上了唐歡泫然欲泣的視線——

秦愫最喜歡唐歡的這雙眼睛，唐歡的眼眸像是從沒被世俗浸染過，永遠都帶著勃勃生機。

秦愫並不相信這樣的一雙眼睛是偽飾出來的。

“無礙。”秦愫閉了閉眼，再次張開眼時，她儼然已經恢覆了往常的模樣。

她抿起唇，如同往日一般給唐歡戴高帽，手卻是悄悄往外一揮——

靠近院子的，幾株花瓣顏色已經變紅的紫萱花，瞬間便消失在了原地。

“師妹這般厲害，相信師妹定能永葆初心，逢兇化吉，遇事呈祥。”秦愫溫溫柔柔開口。

邊說著，她伸手摸了摸唐歡的頭，手心加了一絲細微的靈力——

唐歡只覺溫暖的氣息順著秦愫的手心湧入了軀體，因為夢境而畏懼僵硬的身體瞬間便恢覆了溫度。

理智逐漸回籠，唐歡想起在秦愫面前表現出來的模樣，後知後覺感覺到了難為情，又有些舍不得秦愫帶來的溫暖靈力，只能幹咳了一聲，紅著臉開口轉移話題——

“師姐，你怎麽突然出了關？”

“師妹已經昏迷五日了，”唐歡也沒想過秦愫會突然就伸手抱住她，正在猶豫要不要掙脫開，便被秦愫接下來的話吸引了註意力：“這幾日阜城出了意外，我們派過去的弟子失蹤了許多人，掌門下令讓弟子們過去尋找，同時讓我也去阜城一趟……”

“我一人下山有些害怕，想著師妹正在突破，出來後到了築基後期也能下山，便打算等你醒來一起去。”

原來師姐是害怕啊！難怪她會抱住自己……

果不其然，一如秦愫預料的那般，唐歡縱然因為那個夢境而心生恐慌，察覺到秦愫話裏的依賴，卻是又一次支棱了起來——

“師姐你放心，我一定會竭盡所能護好你！”唐歡信誓旦旦開口，想了想，縱然心中覺得無比別扭，卻還是沒有推開秦愫：她這麽害怕，就讓她抱一會吧……

“我自是相信師妹的。”秦愫笑了笑，眸底卻沒有笑意，視線落在唐歡的後頸上——

——隨著秦愫靈力的入體，在唐歡的後頸處，那只宛若活物一般的眼睛似乎察覺到了危險，隱匿進了唐歡的肌膚深處……

之後唐歡又接到了石瑩瑩的傳音，問唐歡準備好了沒，什麽時候開始啟程。

唐歡這才知道掌門已經給門內弟子分了組。

唐歡和秦愫還有石瑩瑩和一個叫孟然的師兄一個組。

約好一個時辰後啟程，唐歡開始迅速收拾去阜城的東西：她自己需要的東西並不多，但是為了照顧好秦愫，她每次和秦愫一起出行都會多準備好多東西。

而大概是要下山有些害怕的原因，秦愫含笑的視線一整個膩在了唐歡身上，唐歡被這樣的視線看得面紅耳赤，卻更加有了成就感——師姐肯定是在害怕！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是需要表現得細致有擔當。

看著唐歡收拾的東西，秦愫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心中悄悄松了口氣——

確認過了，確實還是師妹！

秦愫今日感覺到門內傳來些微的魔氣動蕩，從沒想過這魔氣會來自唐歡的身上。

看到天魔眼出現在唐歡身上時，秦愫整個人怔在了原地，久違地察覺到了畏懼——

天魔眼是魔門的標記，不同於那些自願入魔的人身上的天魔眼，唐歡身上的天魔眼是活天魔眼，也是千萬年前魔門用來讓仙界反戈的手段。活天魔眼惑人心智，只要人身上有了活天魔眼，不管過去多久，那人都將被誘出心魔，最終墜魔。

即便是魔門，培育出一只活天魔眼要很大的代價，秦愫從沒想過魔門會舍得將活天魔眼用在唐歡身上。

依照唐歡目前的修為，中了活天魔眼，說不定醒來之後已經變成了另外一種模樣。

秦愫看著打坐的唐歡，深覺命運諷刺：如若唐歡註定墜魔，為防止世間多一禍害，趁現在唐歡羽翼未豐殺掉她是最恰當的時機。

但秦愫怎麽舍得殺掉唐歡？

關心則亂，秦愫的腦子裏亂糟糟的，劃過許多諸如將化魔的唐歡關在日照峰、自己化身為牢看守唐歡；禍事平定之後帶著唐歡去三不管地帶生活……此類的想法。

然而醒來後的唐歡卻並沒有變！

這世上能這般惹人喜愛的，除了唐歡，不會再有旁人了！

秦愫這才後知後覺想起唐歡體內有清心玦，可以凈化魔氣影響的事情：只要唐歡的心性足夠澄澈，便不會被天魔眼影響。

心中充滿了失而覆得的喜悅，秦愫的視線忍不住就膩在了唐歡的身上——

她原本是想要徐徐圖之的，讓唐歡一點點接受她，反正修真者並不缺歲月。

但今日發生的事情給秦愫敲響了警鐘：一會不見，唐歡就遭了人暗算……

有了名分，才能時刻跟在唐歡身邊守護著她。

秦愫抿起唇，深覺得意須盡歡，是時候加快進度了——

這趟阜城之行，不說本體，至少得確定下來目前這個身份和唐歡的關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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