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歡很快就做好了飯菜。

想著這一趟的不容易, 唐歡忍不住就開了一壇子酒，和秦愫一起慶祝。

秦愫也極為捧場，她似乎對做菜真的產生了興趣, 在飯桌上不斷詢問著唐歡一些關於做菜的問題。

唐歡此時心中對秦愫正是歉疚，自是知無不言。

秦愫聽得十分認真, 在詢問的時候還會擴散思維, 問唐歡能不能在其中加入一些旁的調料, 唐歡眼前一亮，感覺秦愫的問題屢屢為她打開了新思路，當下就喊了“停”, 拿起紙筆記錄了下來，打算下次就開始實踐——

如若說修行是為了安身立命, 那做美食就是唐歡的愛好。唐歡原本也沒那麽喜歡做飯, 但是這段時間投餵秦愫的過程給了她極大的滿足感, 唐歡越來越喜歡上了做飯的感覺。

邊聽著秦愫的建議, 唐歡越看秦愫越覺得惋惜：師姐除了武藝不行，真真哪哪都行, 在做菜上也十分有天賦。

果然上天不會讓人太過完美！秦愫各方面這般出眾，偏偏擁有一具無比孱弱的身體，柔弱不能自理……

唐歡這頓飯吃得無比開心。

這和以往的高興不一樣，以往的唐歡是因為見到秦愫越來越好而覺得高興, 此時卻是志同道合、談起擅長領域的愉悅。

吃了飯之後，秦愫主動提出消消食，唐歡自然不會拒絕, 跟著秦愫一起出了門。

臨出門的時候, 唐歡順帶著也帶上了兩只小靈獸：它們呆在洞府太久了, 也是時候出去遛一遛了。

這天的天氣極好, 天空晴空萬裏。

秦愫洞府旁栽了大片大片的紫萱花，兩人走過的時候，花束紛紛墜落，兩只小靈獸跟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小雷上躥下跳地抓花瓣，兔兔在一旁高貴冷艷地看著它……

一切看起來都顯得無比平和美好。

花草之間，隱隱露出不遠處日照峰的一角。

無論何時，日照峰山巔上總是覆蓋著皚皚白雪，透著一種亙古的寂寥，就像是千萬年無聲的守候。

唐歡瞇起了眼。

和秦愫慢慢走在這樣的環境中，唐歡整個人懶洋洋的，感覺無比愜意，恍惚間甚至感覺在秘境中那種驚險刺激的生活就像是一場夢。

但唐歡知道那並不是夢。

無論任何時代，和平的背後都藏著許多負重前行的人。

那些貢獻重大的人大部分都已經湮沒在了時光裏，變成了一捧塵土，如今活著經歷過那個混戰年代的，只有日照峰上休眠著的璇靈老祖了。

想起書中寫的璇靈老祖父母好友都死於魔族之手的過往，唐歡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日照峰上。

她以前對璇靈老祖沒什麽觀感，甚至因為秦愫在渡舟上的話隱約對璇靈老祖有了些猜測，這次在秘境經歷了流血和死亡之後，唐歡不由自主地對璇靈老祖產生了欽佩：能帶著仙界結束戰亂，維持如今這樣相對和平的局面，璇靈老祖真的很不容易……

唐歡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其餘弟子了，唐歡在渡舟上聽到好多次弟子們討論，說回來後要拜拜日照峰。

在他們心中，璇靈老祖就是他們的精神支撐。

如若被大家知道了秦愫對璇靈老祖的怨懟……

“師姐，你等一等！”

想起之前在渡舟上秦愫談及璇靈老祖的神色，唐歡還是忍不住想再探知一下，叫住了前方秦愫。

迎著秦愫變深的視線，唐歡轉身朝向日照峰，虔誠閉眼，雙手合十，對著日照峰恭敬地拜了三拜。

等到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唐歡果然看到了秦愫看起來有些覆雜的表情。

“師姐，你放心，我知道你和璇靈老祖之間可能有齟齬，”在秦愫開口之前，唐歡搶先開口，仔細端詳著秦愫的神色：“我只是跟風許個願而已。日後若你真和璇靈老祖起了沖突，我肯定還是會站在你這邊的！”

唐歡又添了把火：“其實拜老祖還挺靈的。我當時並不知道你對老祖的介意，上次我偷偷地幫你拜了日照峰，之後你就開始逢兇化吉，不再走黴運，再沒遇到過危及性命的事情……”

唐歡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專心打量著秦愫的神色——

如若局勢之後越來越混亂，大家對璇靈老祖的崇拜只會越深，這種時候一旦秦愫再表露出不喜，很可能引來攻訐，秦愫這樣耿介的性子，又不會偽裝……

之前局勢平和倒也還好，唐歡也無意打探，但如今情況特殊，只有知道了秦愫和璇靈老祖的過節，唐歡才能提早準備。

唐歡心中嘆了口氣：為了養這柔弱的師姐，她真是操碎了心。

“師妹，你真不必如此，有什麽心願直白跟我說便是。”

秦愫長長地嘆了口氣，眉間浮起了些微褶皺。

“我和老祖並沒有什麽過節，我只是……不想拜她。”

出乎唐歡意料，秦愫臉上的神情看起來十分無奈，她心累地揉了揉眉心，卻並沒有生氣。

唐歡‘嘿嘿’笑了笑，心中還是有些不怎麽相信秦愫的話：

秦愫之前評價璇靈老祖的樣子給唐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秦愫並不是那種會無聊編排別人的人，鐵定是秦愫和璇靈老祖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但秦愫這麽開口，說明她已經開始逐漸放下了心中芥蒂，至少會在外人面前偽裝了。

“往事不可追，無論怎樣，師姐能放下過往，我心裏很高興……”

唐歡心中欣慰，卻又怕秦愫只是糊弄她，實則在暗中憋大招，忍不住又補充出聲：“師姐，你若是有什麽想法舉措，一定不要瞞著我，我定會竭盡所能幫你。”

“老祖雖然德高望重，但她只是一個素未謀面的老太太，在我心中，你比她重要千萬倍……”

唐歡也不知道為什麽，秦愫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但大概是這段時間深刻體會了她的聰慧敏銳，唐歡心中總覺得秦愫戰力超人，只要她想，她能幹出許多唐歡做不到的事情來。

“老太太？”

唐歡的本意是讓秦愫不要瞞著她做一些魯莽的事情，然而秦愫卻似乎抓錯了重點：秦愫重覆了一下‘老太太’三個字，挑起了眉，臉上的表情一時間看起來更古怪了。

“難道不是嗎？”唐歡困惑地看著秦愫的表情，說出了她的推測：“掌門比老祖小了將近千歲，看起來都是如今這般模樣……”

唐歡沒有說完，話裏潛臺詞的意味卻極為明顯：掌門看起來已經人到壯年，年齡是掌門幾倍的老祖看起來只會比掌門更老。

縱然書中說璇靈老祖年輕時驚才絕艷，極為貌美，但再好的容顏也抵不過時光荏苒，歲月變遷……

在唐歡心中，璇靈老祖的形象一直是影視劇裏不茍言笑、嚴苛刻板的高手師太形象。

“她……應當看起來模樣是和我差不多的。”

秦愫半晌後才開口。

她眨了眨眼，冷不丁突然出聲，小聲地幫璇靈老祖分辯——

與此同時，秦愫眸帶困惑地伸出手，似是無意識般摸了摸她自己的臉……

苡橋？！

“師姐糊塗了，老祖怎麽可能模樣和你一樣？”

唐歡從沒想過秦愫會露出這般呆萌的模樣，心中被萌出了一臉血，笑得樂不可支：“你們之間差了很多的！你還不到百歲，怎麽會這般早就開始衰老？”

“而且，就算師姐老了，也是最漂亮的老太太，並不會和師祖一樣……”

不過，唐歡此時總算是確定下來了：秦愫應當是確實放下了心中芥蒂，不然不會幫璇靈老祖說話。

唐歡總算是放下了心頭大石。

可惜，秦愫不知道因為什麽，似乎又變得難哄了起來——大概是唐歡的笑容太過明顯，秦愫有些害羞，似乎並沒有被唐歡的話安慰到，臉頰微紅，模樣看起來反而更別扭了。

唐歡強迫自己收起了笑意。

正在絞盡腦汁想著吹秦愫美貌的話讓她恢覆自信，便聽到秦愫又嘆了口氣。

秦愫轉過身，抿起唇伸手在唐歡的臉頰上捏了捏，輕聲開口：“那師妹這次又求了老祖什麽事情？”

“自從秘境裏魔族大開殺戒之後，人心惶惶，大家都害怕再發生戰亂，”秦愫很明顯是在轉移話題，卻也正好合了唐歡的意，唐歡就坡下驢，就著秦愫的問題往下說——

“所以，”唐歡垂下頭，小聲開口：“我想請老祖保佑，希望這次只是虛驚一場，三界能再次維持住現有的和平狀況……”

秦愫似乎沒想到唐歡會是這樣的願望，明顯楞了一瞬。

半晌，秦愫眼神覆雜地垂下眼，抿起了唇，模樣看起來極為為難——

“師妹，你所求的，恰巧便是她的願望。”

“但若是你求旁的事情，她定會應允，而偏偏此事包含了太多變數，她並不能保證一定做得到……”

“我其實也知道這件事很難，”唐歡看著秦愫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師姐，你別這麽嚴肅，倒沒想到你對璇靈老祖這麽推崇了解。”

“你不要當真，我這次真的只是求個心靈寄托……”

唐歡看著秦愫的樣子徹底放下了心來：或許以往真的是誤會了秦愫，她對璇靈老祖的觀感整體還是不錯的，只不過有些微的偏見。

“老祖本來就不應該承載這麽多——”

唐歡看著那座白雪皚皚的日照峰，心中一陣唏噓，忍不住說出了心裏話：“這是所有人的修仙界，理應我們每個人一起守護，而不是將壓力全部加在璇靈老祖的身上……”

“師姐，恰好現在有閑暇，要不，你跟我講一講璇靈老祖的故事吧！”

唐歡也不知道為什麽，她以為談及璇靈老祖只是散步路上的一個小插曲，明明這一茬已經揭過了，然而接下來的路程中秦愫垂下了頭似乎一直在思索著什麽，時不時還伸手摸一摸她自己的臉……又一次變回了以往不愛說話的模樣。

秦愫的表現實在是太奇怪了！

在秦愫神思恍惚，踩到一塊石頭跌進唐歡懷裏的時候，唐歡最終決定轉移秦愫的註意力，又一次提起了璇靈老祖。

“那好吧！”秦愫咬起下唇，模樣看起來似乎有些為難，眼眸深處卻劃過一絲亮芒。

“老祖其實是個極好相處的人，”她目光幽幽地看了唐歡一眼，堅定為璇靈老祖正名：“她如今，樣貌當是……還不差的。”

“師妹，她結丹極早，所以容顏在金丹期時間便已經界定，只要她願意，終生都能保持現在的狀態，不變化容顏……”

作者有話說：

秦愫：實不相瞞，當我知道我成了吉祥物的剎那，我是震驚的。

以及，我真不是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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