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穿過城鎮, 抵達一片極為寬闊的空地上方，靠著山林緩緩降落。

這裏便是秘境的外緣了。

空地上已經三三兩兩停放著不同形狀的巨大法器，穿著不同門派服飾的弟子穿行其間。

王長老在規定的地域將渡舟停了下來。他並沒有將渡舟縮小, 面向眾位弟子時端肅了面容：“這是仙門的營地，這三日我們在渡舟上休憩。諸位此番代表的是我天玄門的顏面, 還望諸位束身自好, 莫要辱沒了我們天玄門的門庭。”

此時來的門派並不算多, 還有些距離遠的門派還在路上，需要等到大部分門派都到齊，再由長老們催動秘境大門開放, 再所有弟子一齊進入秘境。

風清派和墨曜閣的弟子先前便到了，等到天玄門和萬聖殿也抵達之後, 仙界的四大宗門都到齊了。

身為四大宗門之首, 天玄門弟子自是惹人註目, 但這些年來天玄門實在是太低調了, 而且天玄門招收弟子極少，又有未達築基後期的弟子不得下山的門規, 導致天玄門弟子在修仙界鮮少有相熟的人。

弟子之中抵達了築基後期能下山的只有任景牧和石瑩瑩。

石瑩瑩一心練劍鮮少出門，因而相比於弟子遍天下、門庭若市的萬聖殿，來拜訪天玄門弟子的人相比起來便有些少了，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沖著任景牧來的。

拜訪任景牧的人之中有不少女修。

身為龍傲天男主, 任景牧身上自然少不了桃花。

唐歡原本以為任景牧面對這些女修時還會同往常那般不知分寸，然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面對來拜訪的女修, 任景牧面容冷峻, 極為客套疏離, 唐歡甚至看到有好幾個女修紅著眼眶離開了渡舟。

任景牧怎麽突然就學會了同女修保持距離？

唐歡對比了一下, 任景牧在面對白鳳時雖然面露難色，但並沒有避開白鳳的接近，白鳳眼中的情意可比這些女修明顯多了。

難道任景牧移情別戀和白鳳好上了？

要真這樣的話倒也挺好，省得他再來騷擾秦愫。

但任景牧看到秦愫時神情看起來還是顯得有些異樣，他倒是不在秦愫面前刷存在感了，卻每每看到秦愫時都目露悲傷，神情明顯有些淒苦，就像是秦愫對不起他一般。

呸，賣慘的渣男！

唐歡看到任景牧就覺得心煩，偏偏之後天玄門的弟子們要組成一隊進秘境，幾乎要天天見到任景牧。

唐歡只能時不時在秦愫面前給任景牧上眼藥，每看到一個女修來找任景牧就暗搓搓告訴秦愫……

一兩次還好，次數多了之後秦愫看著唐歡的目光發生了改變，在唐歡再一次告訴秦愫說有女修找任景牧之後，秦愫放下了書中的書卷，擡頭望向唐歡，眸色深沈：“師妹，你今天已經提了任師弟三回了，你為何這般在意任師弟？”

唐歡臉有些紅，她這眼藥上得確實太明顯了一些，又沒法直白地告訴秦愫她的良苦用心，決定先旁敲側擊問清楚秦愫關於任景牧的看法：“師姐你覺得任師兄此人如何？”

秦愫的視線在唐歡通紅的臉頰上定了定，眸光微黯：“任師弟天賦出眾，生得倒也俊朗。”

“沒了？”唐歡眨了眨眼，忍不住追問出聲。

“我和任師弟相處不多，並不清楚任師弟的為人。”秦愫擡眼望向唐歡，眸中不辨喜怒：“倒是師妹，我瞧著你往日裏對任師弟多有芥蒂，近幾日卻屢次提及，莫非師妹對任師弟有所改觀？”

“才不是！”唐歡否定出聲，心中卻是犯了難。

秦愫的評價雖短，對任景牧的評價卻並不差，聽著秦愫的話，唐歡立馬提起了警惕，但任景牧在大部分人口中的風評極好，唐歡一時間想不出別的任景牧的缺點，只能結合著現狀和原身的經歷，開始半真半假胡編亂造。

“師姐，你或許曾經聽說過，我曾經一心戀慕任師兄。”

唐歡低低地嘆了口氣，努力想裝出傷感的模樣，但她低垂著的頭、緊咬起的下唇、不敢看秦愫的眼眸卻充分暴露了她此時的慌張。

秦愫“嗯”了一聲沒說話，仍舊靜靜地看著她，身側的手指卻不著痕跡地動了動。

唐歡深吸了一口氣，又繼續往下編：“但我後來發現，任師兄他對所有女子都一視同仁，他處處憐惜女子，呵護備至的模樣惹得女修們芳心暗付，他卻總推脫說心有所屬。”

“大家都傳言說他心中戀慕的那個女子是師姐你，”唐歡覷著秦愫的臉色，看到秦愫的臉色沒有變化，只是微微挑高了眉，心中摸不準秦愫的態度，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編，順道幫原身道了歉——

“我當時不服氣，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現在想想，真是後悔至極。”

“後來同師姐你親近之後，發現師姐是這般恢宏大度，仙姿玉色，”唐歡絞盡腦汁想著誇讚秦愫的詞藻，看著秦愫越挑越高的眉，大概是心虛的原因，唐歡忍不住就想起了夢裏的紅衣秦愫，本能地就生了幾分慌張，話也開始變得結巴：“總之，師、師姐，我覺得任師兄配不上你——”

“你能不能不要接近任景牧！”唐歡閉上了眼，實在禁不住秦愫的打量，整個人就像是被放在了蒸鍋上烤，心中又羞又惱，最終選擇了破罐破摔——

“任、任師兄雖然確實俊朗了一點，天資好了一點，但我也不差的，我不想看到你同他在一起，他能為你做的，我也能做到的……我們倆就好好的，一直同現在這樣，可以嗎？”

縱然知道自己這番話是為了秦愫好，但是話出口之後唐歡還是莫名覺得羞愧，唐歡從沒這樣背後說過別人的壞話，以至於一時間她根本不敢看秦愫的面容：萬一，萬一秦愫其實是有點喜歡任景牧的呢？

這一剎，唐歡真的感覺自己有點像是小說裏拆人姻緣的惡毒女配。

她低著頭，只覺心情無比覆雜，還沒來得及理清心中想法，下一刻一只手卻是忽然伸出，溫柔地將唐歡散落的頭發繞到腦後，捏了捏唐歡發燙的臉頰——

“——不可以。”

“我好像有點生氣，”迎著唐歡因為驚訝而微瞪的眼，秦愫又捏了捏唐歡的臉，嘴中說著‘生氣’的話，秦愫唇角卻勾了起來，語氣聽起來也極為溫柔：“師妹生得玉雪靈動，比任師弟體貼，會做一手好飯，比任師弟更為心地澄澈，在我心中，任師弟只是不相幹的人，完全無法同師妹相提並論——”

“師妹怎能這般妄自菲薄？”

反應過來秦愫話裏的意思之後，唐歡徹底紅了臉。

秦愫好會誇人啊！

唐歡一直覺得自己巧舌如簧會說話，此時才知道秦愫才是個中翹楚，她短短一番話，自己的心情便從地底到了天上——

但秦愫承認她同自己親近了哎！而且列舉了自己這麽多優點……

這種被崽崽肯定的感覺實在是太爽啦！

唐歡只覺心裏美得冒出了泡泡，害羞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放，根本沒註意到秦愫捏在她臉頰上的手，更沒註意到秦愫望著她的眼眸裏，那一日日與日俱增、愈發深濃的寵溺……

在同秦愫說開之後，唐歡徹底挺直了腰桿，她不再看任景牧那邊的情況，只一心提防著白鳳可能會有的暗害。

但或許是忙著和任景牧加深感情，白鳳似乎放棄了加害秦愫的事情，一直沒有朝秦愫下手。

時間一下子又過去了兩天，營地上漸漸熱鬧了起來，其餘的各個門派都趕了過來。

第三天晚上，因為想著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各個門派的年輕精英弟子齊聚一堂，再過一天大家就要進秘境，由四大門派牽頭，大家在營地上舉辦了一場晚宴。

天玄門也是牽頭的門派之一，作為天玄門的弟子自然要支持長老們的決定，因此秦愫也頭一次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參加了宴席。

秦愫的美貌引起了幾乎在場所有人的驚嘆。

天玄門的人還好，他們或多或少都見過秦愫，已經有了免疫，其餘門派的弟子卻是完全淡定不下來，他們之前聽聞過天玄門秦愫的傳聞，原本以為是天玄門過分誇大了秦愫的美貌，此時一見真人，他們才明白何謂真正的絕色——

“原本以為白鳳公主已經是天下獨一份的天姿國色，如今見到了秦愫仙子，才知道我往日是何等淺薄……”

“從未見過有人穿白衣都這般妍姿艷質。”

“聽聞秦愫仙子在煉丹上也極有天賦，甚至連長老都會向她請教，天下竟真有這般驚才絕艷之人。”

……

周圍不斷傳來竊竊私語，白鳳聽著周圍的討論聲，望著對面神情恍惚的任景牧，面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握著酒杯的手卻是靈力散溢，酒杯明顯凹進了一塊——

她微不可查地朝著身後的某個婢女做了個動作。

婢女會意，轉身離去，一旁的黃璞姑姑皺起了眉，試圖勸說，白鳳卻舉起了酒杯，面色堅定地阻止了黃璞姑姑往下說。

黃璞姑姑嘆了口氣，垂下了頭。

秦愫的露面讓本就熱鬧的晚宴更加喧囂。

各門年輕弟子爭先恐後展示著看家本領，希冀著能得到秦愫青眼。

然而秦愫卻一直是含笑的模樣，從她臉上根本看不出她對這些才俊的看法，倒是會時常含笑傾身同旁邊一個模樣清麗的女修說話。

越亂的場合越容易出問題，唐歡自是要守在秦愫身邊的。看到秦愫這麽受人歡迎，唐歡心中一時間也無比自豪，但她有些擔心秦愫會不習慣這麽熱鬧的場面，因而會時不時詢問秦愫的情況。

酒過三巡，萬聖殿突然上了一隊舞者，舞者舞姿曼妙，輕踏蓮步，變幻出各種花陣，將宴席的氣氛進一步推向了高潮。

唐歡正在看熱鬧，卻看到白鳳突然站了起來，悄無聲息離席，朝著營地後方的空地走去……

作者有話說：

秦愫：師妹你竟然拿你自己同任景牧比？！

揪臉！不許你這麽侮辱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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