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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 柯妍徹底結束了在林城小竹山農科研究所A樓理化實驗室內的所有工作。

所有的交接都交給了裴俊成，秦涵那裏的額外工作也全部做完，就連學妹們可能遇到的問題也都一一解決。

她總算能給自己放半個多月假, 順便準備出國的各項事宜了。

離開實驗室後, 柯妍打算先回一趟家。

柯妍的老家並不在林城, 而在附近的一座小城, 讀研之後幾乎沒有寒暑假，她一直都是過年才回去一次，去年過年因為

因為弟弟妹妹都還在上學的關系，家裏只有父母, 柯妍計劃回家住上幾天之後就搬進許星衍的公寓，住到前往德國為止。

然而許星衍連一天都不打算等。

最後一個工作日的周五, 柯妍從研究所的宿舍裏將行李都收拾出來，要帶去德國的、要寄回家裏的、要放在許星衍家的分門別類放好。

許星衍最近忙著覆習，上學十分認真, 連俱樂部都不怎麽去了。

科研在實驗的最後一天，許星衍放學後難得翹了晚自習, 開車來接走了柯妍，讓人一股腦將她的行李堆進了自己的公寓裏。

柯妍以為是自己沒解釋清楚有一些行李要帶回家，還沒來得及阻止, 許星衍就解開安全帶湊了過去, 阻止了她下車的動作：“姐姐，最近太忙了, 都沒怎麽見到過你。”

她也很久沒和許星衍親近了。

許星衍剛洗過頭發, 粉發蓬松柔軟, 帶著乳木果的可愛香氣。

“好不容易放假了, 不許再讓我總是見不到姐姐。”她軟著聲音和柯妍撒嬌。

許星衍說著先勾著脖子, 親了親柯妍的臉頰：“我好想姐姐啊！”

柯妍記得自己和她說過安排，以為許星衍忘了，比劃著和她重覆：

【我只是回老家住幾天，總要和爸媽告別一下的，剩下的時間都歸你。】

不光是許星衍，她也迫不及待想盡快回來。

然而許星衍按住柯妍，在她肩頭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用饜足的聲音道：“我知道，所以，明天我和姐姐一起回家。”

柯妍楞了一下。

她下意識想起姚默橙來。

在德國見到的姚默橙幾乎不像一個孩子的媽媽，不說的話，沒人會想到她的女兒都已經成年了。

姚默橙的家庭是舊貴族，自小在女校長大，沒經歷過任何波折，順風順水地嫁人生子，從不需要為生活苦惱。

所以她優雅大氣，寬厚又活潑，能接受一切新鮮事物，也能接受所有的不一樣。

然而柯妍的父母只是普普通通的職工，苦了一輩子養大了幾個兒女。

她的父母和許星衍的媽媽不同，他們並不會是能和女兒的女朋友愉快進餐的那種人。

柯妍試圖和許星衍解釋。

【我沒有……】

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告訴我的父母，我談了一個女朋友，比我小六歲。

許星衍窩在柯妍肩頭笑了笑：“我知道姐姐在想什麽，沒關系的。”

“我只是想再多了解姐姐一點，也想見見姐姐的父母和姐姐長大的地方，如果姐姐沒準備好，那就當做帶我回去玩玩。”

柯妍實在不知道怎麽拒絕這樣的許星衍。

於是最後，許星衍開著車送柯妍回了老家。

再最後一個休息站停下時，她和柯妍確認了一下：“姐姐，要不要我一會去頭發染回黑色？”

柯妍的父母……應該不太能接受這個顏色的頭發吧。

柯妍還沒來及回答她，許星衍又問了：“姐姐，我要不要給叔叔阿姨帶點禮物，林城特產什麽的？”

都出了林城了，哪還有特產。

再說該買的柯妍早就買過了。

柯妍安安靜靜吃漢堡，許星衍喝了一口可樂又開始繼續：“姐姐，你告訴叔叔阿姨我要去了嗎？”

柯妍點點頭，這當然會提前說了。

“那叔叔阿姨知道我是誰……還有我開賽車了嗎？“

討厭許家的人也是有不少的。

覺得女孩子開賽車出格的人也是很多的。

就算不是女孩子，覺得??x?開賽車危險的也很多。

看著對面愁眉苦臉的少女，柯妍終於忍不住笑了：

【我們只是回去看看我爸媽，不要這麽緊張。】

又不是回家去出櫃的。

自己上次還在許星衍媽媽面前真正意義上見家長了呢。

許星衍低頭吃了一口漢堡，又擡起頭來：“可是那也得給叔叔阿姨一個好一點的第一印象吧？”

總有一天要用另一個身份面對他們的，還是先留個好印象吧。

許星衍緊張起來的樣子實在有些可愛，柯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別擔心，我的父母沒你想得那麽恐怖】

柯妍的安慰聊勝於無，許星衍一路緊張到了柯妍家，最後被柯妍推著上了樓。

都要敲門了，許星衍緊張兮兮地問柯妍：“姐姐，叔叔阿姨——”

門開了。

門後露出一張有些微胖的臉：“哎呀！小妍回家了！”

緊接著有男人的聲音跟過來：“快進來快進來！有什麽行李爸去給你拿！“

柯妍笑著點點頭，帶著許星衍進了門。

看見許星衍，柯妍媽媽滿臉笑容：“你就是阿衍吧，我都聽我們小妍說啦，誇了你好多呢，說你對她可照顧了，來來來快進屋！”

說著，她還回頭往屋裏喊了一嗓子：“老頭你別光嚷嚷，倒是出門迎一下啊！”

許星衍楞了一下。

這和她想得不怎麽一樣。

她還沒見過這樣的家庭，熱熱鬧鬧的，媽媽一邊迎接女兒，一邊嘮嘮叨叨嫌棄偷懶的丈夫。

她連忙點頭：“張阿姨好，打擾了，姐姐對我也很好的。”

還好提前問過了，許星衍在心裏默念了一遍，柯爸爸叫柯文博，柯媽媽叫張桂娟。

柯爸爸應了兩聲，終於也走了出來，手裏還戀戀不舍地抱著自己打了一半的鬥地主。

許星衍忍不住笑了：“姐姐，你們家都很可愛！”

柯妍點了點頭。

她的家人的確都挺可愛的。

許星衍隱約記得，柯妍之前提起過，她和家人並不親密接觸，不由有些疑惑。

趁柯媽媽轉過頭和柯爸爸說話，她悄悄給柯妍比手語：【姐姐不是說和家人並不親近嗎？】

柯妍也悄悄回她：【的確不親近，但他們是愛我的。】

許星衍並不能理解這種關系。

事實上，她從小和父母共度的時間就並不多。

父母這個概念對她來說一直都是模糊的。

柯媽媽回過頭的時候，恰好看見兩個人正在用手語交談，微微吃了一驚。

“阿衍還會手語嗎？是家裏有聾啞人嗎？”

許星衍搖了搖頭：“不是，是為姐姐學的。”

聽見許星衍的話，張桂娟的雙手下意識蹭了蹭自己的圍裙：“那……還真是挺辛苦的，阿姨和叔叔學了二十幾年了，也還是只會幾句。”

他們還有另外的孩子，沒那麽多時間為柯妍學手語。

大部分時候，還是柯妍寫字照顧大家的感受。

張桂娟心裏也覺得慚愧，但年紀大了，並不是什麽事都顧得過來，為了孩子們忙裏忙外還要工作，她的確來不及學。

“還好小妍從小就不是很愛聊天，不然我們也總怕冷落了她。”

許星衍楞了一下，朝柯妍看了一眼。

從來都不是那樣的。

“可是……姐姐其實也有很多想說的啊。”

她只是不能說出口，但這並不代表柯妍不想說。

柯妍拉了拉許星衍，示意她別說了。

柯爸爸也趕忙張羅兩人吃飯。

一頓飯吃完，柯妍帶著許星衍去自己的房間。

她從小住校，房間裏其實沒什麽生活痕跡，只有一床毛絨玩具。

玩具容易落灰，柯媽媽用床單蓋了起來。

柯妍把它們一個個擺出來，指給許星衍看：

【我小的時候，有想說的事情，就會看著這些娃娃，在心裏默默說出來。】

【所以沒關系的，我們只是不親近，但他們的確都是愛我的。】

許星衍看了看柯妍。

她小的時候，自己還沒出生。

就算出生了，也不可能來這座小城，認識那個獨自對著玩偶傾訴心事的小號柯妍。

她腦海裏浮現出自己假象的小時候的柯妍，小小的女孩對著娃娃，看似沈默著，其實正在源源不斷傾訴心事。

許星衍伸手抱了抱柯妍，仿佛擁抱那個過去的她。

“姐姐，以後想說的話，都說給我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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