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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衍和柯妍的第一次爭執發生在十一國慶的時候。

許星衍在柯妍面前素來收斂所有鋒芒, 倒也不是刻意的，只是在柯妍身邊時，她總是最柔軟平和的狀態——只要有柯妍在。

柯妍也一向是脾氣極好的, 幾乎沒有為什麽事生過氣。

或者說, 她總認為自己沒有資格和別人生氣。

忍讓遷就一個啞巴已經很累了, 和啞巴生氣, 聽起來就很沒有意義——既不能吵架，也不存在互相不說話的冷戰。吵架這種事，對不會說話的人來說像個笑話。

也因此，她們總處在某種相互遷就裏, 從未發生過沖突。

然而假期裏，柯妍搬去許星衍的公寓住了一整個十一, 或許是長時間的相處能讓人發覺真正的矛盾，她們發生了第一次爭執。

放假前，楓林路給所有高三生都發了一張志願去向單。

整個十一, 柯妍一直看著許星衍對著那張單子發呆。

做飯的時候發呆，看電影的時候也發呆, 入了夜對這一片黑暗都在發呆，她想問問許星衍到底打算寫去哪裏，但許星衍並不打算給她看的樣子。

許星衍不給, 柯妍就也強忍著好奇不打算去看。

就算是情侶, 對方想隱瞞的事情也有權利隱瞞，柯妍壓下好奇的欲望, 非常冷靜地拒絕了偷看的誘惑。

直到假期的最後一天。

許星衍下口買菜, 柯妍在家裏收拾家務。

要洗的衣服裏放著許星衍那張志願表。

柯妍想了想, 衣服是要洗的, 單子是不能洗的, 於是把單子拿了出來。

紙張折痕很輕，放在桌上後就自己展開了，正面朝上。

柯妍忍不住看了一眼，發覺了許星衍不給自己看的原因。

她寫的不是她想去的工大，而是另一個城市的交院，一所排名不如工大的學校。

等許星衍回家的時候，柯妍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那張志願表。

許星衍楞了一下，和柯妍含著慍怒的眼睛對視一會，試圖說個笑話緩解氣氛：“姐姐，你現在就像發現老公私房錢的包租婆。”

柯妍垂著眼睛，連手語都沒回。

許星衍終於確認，柯妍是生氣了。

“姐姐……”她輕輕叫了一聲。

許星衍聲音輕柔，落進耳朵裏，讓柯妍沒辦法繼續對她板著臉，她舍不得。

【為什麽改志願？】

“我想了一個假期。”見柯妍有些松動，許星衍連忙開始解釋：“川城的交院也挺好的，雖然專業排名比工大低一些，但也有它的好處。”

【什麽好處？】柯妍一直在理工院校學習，對兄弟院校多少是有了解的一定，川城的交院的確不差，但和工大比的話，絕對是比不上的??x?。

許星衍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說了以後一定會讓柯妍更生氣，於是努力用更溫和的語調緩緩開口：“川城的交院和慕尼黑有交流項目。”

“我想了很久，姐姐的才華和能力，其實就算項目結束了，也很可能會被導師留在德國。”許星衍想得很遠，連兩年之後的事情都開始想了。

過去她的生活充滿變動，別說兩年後，兩個月後她在哪裏自己都說不清楚，滿世界跑的日子她早就習慣了。

然而和柯妍在一起的短短幾個月，就讓她開始忍不住為兩年後，甚至更久的未來規劃。

【那是兩年後的事，而且是我的去留問題，不需要你用自己的未來遷就我。】

許星衍的目光落在柯妍身上。

雖然她很生氣，但眼裏依舊是溫柔的。

無力感又一次襲來，許星衍難得有些疲倦：“姐姐，我只是想多和你在一起一些時間，又不希望你為我放棄什麽。”

“我知道，我比姐姐小六歲，我還沒有讀大學，我做的決定分量或許比姐姐輕，或許在你看來我在過家家，但我的確想了整整七天。”

柯妍楞了一下，睜大了眼睛。

她沒想過許星衍會想這些。

她以為許星衍只是在胡鬧，不過即使許星衍解釋了，她其實也依然覺得這是在胡鬧。

【別胡鬧，那是你的未來，不是我的，你需要為自己的未來負責。】

柯妍努力無視自己險些被許星衍說動的內心，連比手語的速度都變快了。

然而許星衍的情緒難得爆發一次，一爆發就比她更為激動：“姐姐，我說了，我不是胡鬧，我只是希望我的未來裏都有你。”

她語速極快，柯妍盡力跟上她的速度：【這就是胡鬧，如果兩年後我決定留在德國，我們可以再討論別的方案，不需要你現在就做出選擇。】

“姐姐，兩年，只要我更努力一點，更拼一點，兩年內跑出成績，就可以加入我想要加入的車隊，那以後我就可以在歐洲活動了。”

【我也可以更努力一些，更快做完課題，就算想留在德國讀完博士，我也會盡快的，不用你勉強自己。】

柯妍覺得自己快要跟不上許星衍的速度了，然而她還有很多想說的，想告訴許星衍的。

【姐姐，我都懂……我只是舍不得你來做這些……】

【你不懂，不是我把你當成孩子，而是我更有能力更快完成學業回國。】柯妍覺得許星衍的想法鉆了牛角尖，卻不知道該如何說服她。

【姐姐，我這輩子擁有的太多了，就算失去一些也沒什麽，我唯獨不想失去姐姐，就連現在這兩年我都快恨得要死了，更別提以後可能還有更長時間，更遠的距離。】

柯妍意識到，許星衍甚至在想放棄。

【別鬧，如果你輕而易舉說放棄的話，我會看不起你。】

手勢落下，在“說”這個字劃出的時候，柯妍突然發覺了什麽。

不知不覺，許星衍開始用起了手語，雖然有些笨拙，但因為習慣了手語，她居然一時間沒發現。

柯妍頓了頓，沒有來覺得一陣洩氣，方才所有的怒火都在一瞬間蕩然無存。

許星衍和她解釋的時候蹲在地毯上，她也從沙發上滑下去，面對著許星衍。

少女的睫毛上掛了一點閃爍的光。

“唔！姐姐！”

柯妍突然湊近了，舔去了許星衍眼角下的一點閃動。

許星衍驟然僵住了，卻沒有掙紮，而是溫順地靠在柯妍肩頭，在終於平覆下來的情緒中開口：“姐姐，是我著急了，我不該瞞著你自己做決定。”

她語氣裏還帶著委屈，卻已經把所有錯都攬在自己頭上了，剛才所有的針鋒相對都化作過眼雲煙，柯妍摟著許星衍，捉住她的唇角親了親。

【我也不對，我不應該偷看你的志願。】

許星衍搖了搖頭：“不存在什麽偷看不偷看，姐姐想知道我做了什麽決定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至少這說明姐姐是關心我的。”

柯妍心裏徹底軟了一灘，提不起半點生氣的興致了：【以後有什麽問題一定要告訴我，和我商量，不要自己偷偷做決定了。】

許星衍應了聲，暫時不想去思考自己之前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只是貪戀氣氛緩和下來後的溫柔時刻。

“姐姐，對不起，我不該和你吵架。”

【為什麽後來用了手語？】柯妍有些好奇她剛才突然在做什麽。

“沒什麽。”許星衍眼神躲閃了一下，想起自己答應了不能有所隱瞞，又開口了：“姐姐別生氣，我只是覺得……”

“我太喜歡姐姐了，連吵架都舍不得姐姐因為不能說話而落了下風，或者感覺難過。”

柯妍一怔，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許星衍之前說話的時候，因為速度比她快，的確讓她很吃力。

之後用手語的時候，因為對手語並不熟悉，所以速度慢了很多，於是她也能把自己想的都說出來了。

少女滿眼愛意和誠懇，連吵架都帶著草莓般甜蜜的酸楚，那一點點的小小酸意被完全掩蓋，柯妍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幹脆伸開雙臂，緊緊摟住許星衍。

少女堅實有力的心跳傳進胸前，柯妍覺得胸口也開始變得滾燙。

她再次吻了許星衍，看著少女眼睫輕顫，忍不住給她最好的一切，那些壓抑了許久的情緒仿佛被搖晃過的可樂，一旦打開，就完全沒辦法抑制。

原來和人吵架是這樣的感覺，面紅耳赤，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還有什麽沒發揮好的地方。

原來和心愛的人吵架再和好是這樣的感覺，一邊是強烈的愛意，一邊是不忍的爭執。

原來連吵架，都在被喜歡的人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喜歡。

“姐姐，不要怪我總是做一些幼稚的事。”一個綿長的吻結束，許星衍呼吸裏都是熱意：“我只是太喜歡姐姐了，舍不得你有一定點委屈和遷就。”

柯妍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多說什麽，又重新貼了上去。

她不能說話，也沒有任何想說的，只想離許星衍越近越好，甚至有某一瞬間，她恨不得許星衍放棄一切跟著她去德國。

那些自私的，難以抑制的念頭一旦冒出，就讓她既鄙視自己，又不敢面對。

許久之後，許星衍在她懷裏耳尖發熱，悶著聲音道：“姐姐，再親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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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連吵架都太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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