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衍明明只是十分平淡地說著她一定會回來的。

柯妍卻頓時覺得安下心來。

剛才洶湧的心跳、被提起來的一口氣又跌回了肚子裏。

許星衍說會回來，她就會回來的。

柯妍握了握許星衍的手，又松開了：【要我去機場接送機嗎？】

雖然不能親眼去看看許星衍是怎樣征服那條賽道的，但她可以去送許星衍踏上征途，也可以去接她凱旋。

許星衍剛想點頭。

想起了什麽，於是頓了一下，動作尷尬地停在了點頭的一半進度條上。

她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那個……姐姐，我，那什麽，坐私人飛機……”

因為這趟行程會很累，加上時間和開學重疊，許星衍不想在歐洲耽誤太多時間，為了省去瑣碎的時間，最終決定偶爾高調一把，坐私人飛機去。

於是她想象裏美好的送別，以及更美好的一出航站樓就看見姐姐，姐姐還會帶著禮物擁抱她的畫面，泡湯了。

柯妍聽完也一楞，發覺自己忘了，許星衍……真的不是一般有錢，她家是有錢到了上雜志封面的那種有錢。

許星衍平時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有種錯覺。

毛茸茸的大金毛，會圍著人打轉的那種，大概是這樣的錯覺。

雖然許星衍是個粉毛，不過在柯妍看來差別不大。

久了，柯妍真的有些忘了許星衍隨便買輛車差不多是組裏一個項目的所有經費。

她想到了，就比出來和許星衍說了：【這麽說起來，你換輛車，就是我們一個項目的經費了。】

許星衍也楞了，安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姐姐，一個項目要幾百上千萬？”

雖然她有錢，但她還是知道錢多值錢的。

研究所的選址是林城的小竹山，一座地價很便宜的小荒山。

研究所的食堂，一只燒雞都只要十幾塊錢。

研究所的離心管，用完了要循環使用。

研究所的一次性手套都不能一次抽倆。

這麽窮的研究所，原來做一個項目要八位數以上？

柯妍看著許星衍不可置信的表情，理所當然地點頭。

實驗室什麽東西不要錢，幾微升的抗體幾千上萬得燒，隨便買些細胞又是幾萬沒了，組裏每次采購，她都覺得是自己最接近富婆的時刻。

許星衍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之前在實驗室劃水沒人責怪了。

劃水一次就是好幾萬，換誰舍得讓她一個新手去做。

想到實驗室，許星衍福至心靈，想起一件事。

“對啊！”許星衍一拍腦袋，眼神閃閃發光地看著柯妍：“姐姐是不是九月要跟秦老師去德國參加什麽論壇來著？”

柯妍點了點頭。

秦涵九月受邀去參加一個學術論壇，決定帶著柯妍去。

柯妍的學術成績一直很不錯，也發表過好幾篇影響因子很高的論文，和國外的一些教授也有接洽。

但不會說話終究還是一件很吃虧的事。

明明是自己做出的成績，卻不得不交給別人講解。

有時候師弟師妹或者委托的人不熟悉柯妍的實驗思路和進展，想要解釋清楚就會變成一個大麻煩。

柯妍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所以很少主動站上講臺。

這次的論壇柯妍依然打算拒絕，結果被秦涵強行下令，必須跟去，就算自己給柯妍做翻譯也要去。

柯妍一邊比劃著給許星衍解釋，一邊又加了句：【不過比你晚幾天，可能你回國之後過幾天我才出發。】

許星衍的表情，突然有那麽一點微妙。

柯妍覺得，用狗腿形容一個十八歲的少女，尤其是一個隨隨便便說出私人飛機四個字的少女，顯然不那麽對。

但許星衍的表情，除了狗腿，似乎也沒有什麽特別貼切的形容詞。

“姐姐，既然你手續都不用辦！我帶你去德國吧！”果不其然，許星衍拉著柯妍的手搖了搖。

柯妍扶著額頭，已經隱約猜到了許星衍要說什麽。

私人飛機，她還是第一坐，不對，是還沒坐過。

但是……形成是秦涵決定的，機票也是所裏報銷的，她如果跟著許星衍去，似乎有些不太合適。

看見柯妍苦惱的神情，許星衍停頓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了自己遺忘了秦老師。

雖然秦老師並不可能知道這件事，但許星衍還是覺得有點抱歉，小聲在柯妍耳邊道：“姐姐，要是你覺得自己去不太好意思的話，要不我們把秦老師也帶上。”

柯妍目瞪口呆，沒緩過來許星衍在說什麽。

然而許星衍儼然是個行動派，動作飛快地掏出手機給秦涵發了微信。

過了半分鐘，秦涵就回了微信。

【許星衍：秦老師，我是許星衍，這兩天我要去歐洲比賽，聽說您和師姐就在德國參加學術論壇，所以邀請您和師姐來看我比賽。】

柯妍剛想嗔怪許星衍胡鬧，就看見了接來的信息：

【秦涵：好啊，老師也一直很好奇賽車比賽是什麽樣的呢。】

許星衍乘勝追擊，繼續編輯信息：

【許星衍：謝謝老師，我的比賽比會議早三天開始，不介意的話老師可以和師姐一起跟我走，機票的損失我來承擔。】

柯妍的機票錢是從實驗經費裏出來的，而研究所的經費報銷是從秦涵那裏過的，許星衍一句話講清楚了利害關系，坐等秦涵回覆。

柯妍以為秦涵只是嘴上客氣幾句，誰知道秦老師還真的很快就回覆了許星衍：

【秦涵：跟你走？】

【許星衍：恩，我家的私人飛機。】

【秦涵：……】

【秦涵：可以啊，其實研究所沒有那麽多規矩的，老師也很想體驗一下呢。】

柯妍：……可能我對老師還不夠了解。

在柯妍哭笑不得的表情裏，許星衍得意地揚起手機：“那就說好啦，姐姐到時候就跟著我去吧！”

柯妍想，許星衍好像也沒有問過自己同意沒有。

再一想，她好像真的……不會不同意。

於是，等柯妍真的到了法國的時候，她依然沒從震驚裏緩過來。

許星衍和她，還真的是完完全全從兩個世界來的。

秦涵在論壇上要主講一個板塊，一落地就鉆進酒店開始準備起來。

柯妍要準備的內容比秦涵少一些，加上她要忙的事情一向集中，不像秦涵有各種各樣的事，所以在飛機上就準備好了稿子和ppt，還有可能的問題以及對應的解答。

秦涵在酒店裏一邊感慨萬惡的資本家，一邊打開手機給自己丈夫和兒子發去小視頻：“給你們看看什麽叫資本家！”

柯妍跟著許星衍在巴黎的街頭閑逛。

“姐姐，要去見見我的隊友嗎？”兩個人吃過午餐，許星衍看了會手機，擡起頭問柯妍。

她的兩個隊友也已經到了巴黎，三個人正要碰頭。

柯妍點了點頭，有些好奇：【他們也不是法國人嗎？】

許星衍懶洋洋地趴在桌上，臉貼著冰涼的桌子：“恩，姐姐一會見了就知道啦。”

沒過多久，一男一女就走了過來。

柯妍有些怕生，悄悄打量了一眼，發覺兩個人也都很年輕。

許星衍從中替他們互相介紹起來。

“姐姐，這是我的兩個隊友，西田和安娜，他們是日本和德國來的，都是我很信任的人。”許星衍先轉過頭給柯妍介紹了走過來的兩個人。

“Hey，NishidaKun，Anna！”她又緊接這個自己的隊友介紹柯妍。

說到柯妍是誰的還是，許星衍突然換了語言：“C 'est la personne que j' aime.”

他們三個雖然都不是法國人，不過常年在世界各地訓練，各國語言都會一些。

柯妍聽不懂法語，但能感覺到那兩個人的目光突然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很快，那位西田君說起了日語，許星衍應著聲，柯妍更聽不懂了。

柯妍只記得，許星衍在飛機上曾經說過。

勒芒24小時耐力賽不是一個人的戰鬥，是三個人的。

這意味著，他們將彼此的安全、生命、榮耀無條件地與另外兩個人共享。

柯妍明白，這種程度的信任幾乎可以算作人與人之間可以達到的，最近的關系了。

不知為何，她覺得心裏有點……不怎麽舒服。

異國他鄉。

許星衍一路並肩作戰、可以性命相交的隊友。

自己聽不懂的語言和不熟悉的一切。

她正在低落，許星衍突然握了握柯妍的手：“姐姐，要學法語嗎，就剛才那句。”

柯妍呆了一下，眨眨眼。

許星衍清了清嗓子，給柯妍重新讀了一遍：“C 'est la personne que j' aime.”

對面的兩個人又笑了起來。

註：C 'est la personne que j' aime.：這是我愛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歡迎收看小刀的皇帝金鋤頭頻道。

別問，問就是買不起私人飛機。

法語小翻譯（機翻別打我）：文中那句話的意思是，這是我愛的人。

妹妹太低調了，我都快忘了妹妹是個有一車庫跑車和賽車的小富婆了，明天就開始花式炫富！

不過姐姐其實才是真低調啦，其實姐姐也是每天用幾十萬的儀器，幾萬幾萬燒錢做實驗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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