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衍定了幾秒，縮著肩膀不肯把手機交給柯妍。

她努力側過頭不看柯妍，朝窗外的車流看去。

柯妍伸出手，輕輕推了推她。

許星衍迫不得已從裝死狀態回神，滿臉尷尬地看著柯妍。

許星衍求饒：“姐姐，饒了我吧？”

柯妍搖頭。

許星衍撒嬌：“姐姐，真的，我錯了，饒了我嘛。”

柯妍看著她逐漸紅了眼眶，五官皺了起來，臉上有些委屈。

柯妍大部分時候都是微笑的，許星衍第一次見到她委屈的樣子。

下意識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許星衍掩耳盜鈴般摸著下頜，毫無招架之力地遞上了手機。

柯妍委屈的樣子，讓人忍不住寵著她，順著她，盡管她比自己大了六歲。

然而——

看見許星衍捧著手機，柯妍眼角露出狡黠笑意。

猝不及防的笑意展開，許星衍楞在原地，眨著眼睛。

柯妍看見她沒反應過來、還有些木楞楞地神色，大笑起來。

她笑起來只有氣流微弱的聲音，但對於柯妍來說，那已經是她能發出的為數不多的聲音了。

許星衍意識到自己被柯妍騙了。

“哢嚓。”

手機遞了一半，許星衍手腕使力，按著快捷鍵點了相機。

剛得意了不過幾秒的柯妍伸手去搶她的手機。

許星衍揚起手來：“姐姐，你耍我。”

柯妍比劃起來：【我耍你怎麽了】

許星衍盯著柯妍笑意盈盈的臉，確定柯妍沒有真的生氣。

她瞇起眼睛：“沒怎麽，覺得姐姐終於不那麽遠了。”

許星衍漫不經心的氣息像平日裏的玩鬧，然而柯妍卻聽出了些發自內心的得意和得寸進尺的輕佻。

她抿著唇，臉不知道為什麽就紅了：【不是一直都在你身邊嗎，為什麽覺得遠？】

許星衍讀懂她的手語還需要費一些功夫，一字一句地讀著時倒讓柯妍越發覺得空氣焦灼起來。

等讀完了，許星衍將頭靠在她肩上：“因為姐姐總是離我很遠。”

柯妍不太懂她的意思。

許星衍挑起眉，氣息離她很近，繞著她的耳廓打轉：“姐姐以前，可不敢這樣呢。”

柯妍紅著臉，沒有動。

很小的時候，同學們說，和啞巴做朋友，已經是她們同情她了。

所以她不能給大家帶來太多麻煩。

如果放學東西沒帶，柯妍從不敢讓朋友們等自己，秋游的時候準備好的午餐掉進了水裏，她也不敢和朋友們要。

去學校的時候，開家長會的時候，老師們也會對她的父母說，為了照顧柯妍，我們要比照顧別的健全孩子付出更多精力。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自己會給別人帶去更多麻煩。

對別人來說是開玩笑的時候，也許有了她就成了招人厭煩的事情。

想不被離開、不被拋棄，就必須不要離她們太近，不要給任何人造成麻煩、不讓任何人覺得自己是個麻煩。

有些話，許星衍點到即止，沒有說出來。

然而她臉上的神情卻是完全掩飾不住的喜悅。

下午柯妍失約的時候，她會害怕自己生氣，害怕自己失望。

因為那是她向自己自己承諾過的事。

而現在，她們打鬧的時候，柯妍也會做出可憐兮兮的表情騙自己，也會小把戲得逞之後得意得笑。

她的小姐姐害怕失去自己，但也不再無端害怕，在賽車場那個擁抱之後，她們似乎打破了某些無形的隔閡。

在無關緊要的小事上，柯妍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說到底，二十幾歲的人，本來就該是這樣的。

而許星衍對這樣的肆無忌憚十分滿意。

她擡起手臂，拉過柯妍的腦袋，光明正大地按下快門：“姐姐，我要把你的照片都放在一個相冊裏，一張都不許你刪！”

柯妍其實並不在意，只是佯裝生氣：【至少讓我看看你都拍了什麽。】

許星衍劃開相冊，在“我的收藏”裏選中了四張照片，創建了一個新相冊——“我的姐姐”。

柯妍看見了那四張照片。

昏暗的走廊裏，她穿著實驗服在走廊裏回頭，烏黑的長發披散。

許星衍的沙發上，她抱著海星抱枕，睫毛在抱枕上落下陰影。

還是這張沙發，她肩頭還有許星衍粉色的發尾，兩個人靠在一起。

最後是她們剛剛出爐的合影，許星衍笑得張揚，自己同樣在笑，兩個人帖在一起，許星衍一只手攬著柯妍，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懷裏。

她發覺，認識許星衍之後，自己比以往笑的機會多了很多。

但是話說回來，許星衍拍自己幹什麽？

知道柯妍要問什麽，打鬧的間隙許星衍就編好了口供。

“這張呢，我一個人在山上，人生地不熟，山上聽說還鬧鬼，萬一姐姐是女鬼怎麽辦，我多害怕啊，就先給王瞬報個平安，出了事他也好找我不是。”

當晚在交警大隊的王瞬打了一個噴嚏。

“這張呢，王瞬說自己從來沒吃上過我做的飯，我是為了給姐姐長面子，告訴王瞬姐姐你吃上了，你說他氣不氣。”

當晚吃了頓頂級日料的王瞬打了第二個噴嚏。

“還有這張呢，王瞬看我下午很生氣，覺得我和姐姐可能鬧了矛盾，他很擔心我啊，我給他匯報一下。”

壓根就不擔心這事的王瞬打了第三個噴嚏。

打了三個噴嚏後，覺得自己可能感冒了的王瞬起身去找了板感冒藥。

聽了三個解釋的柯妍點點頭，還在發呆，不知道這段話到底哪裏不對。

隨後她反應過來：【那不是早就可以刪掉了嗎】

如果只是為了保平安、給王瞬秀一下、匯報一下她們已經和好了，那拍完早就可以刪掉了吧。

許星衍聽了點了點頭，揚起眼角：“姐姐，那我要現在刪掉我們的合影嗎？”

柯妍不自覺地搖了搖頭，拍都拍了，也沒必要再刪掉。

或者說，她覺得挺好的。

許星衍松了一口氣，生怕柯妍真的點頭：“姐姐，那我們再多拍幾張！不！明天我們去拍大頭貼吧！”

柯妍點了點頭：【照片，也給我發一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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