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道邊，柯妍臉上帶著些許紅暈，朝許星衍輕輕點了點頭。

許星衍楞在防護網外，隔著鐵絲，看向柯妍的眼神有些傻。

王瞬伸手在許星衍眼前晃了晃，許星衍沒搭理他。

習慣了被無視的單身狗王瞬自討沒趣地走了。

許星衍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柯妍。

柯妍手裏還拎著她匆忙出門時候的帆布袋，那裏是她的電腦還有論文。

她像是跑來的，輕輕喘著氣。

許星衍望著那個手提袋：“姐姐還沒回山上？”

她發梢還沾著汗珠，滑落頸側時在夜色中帶出一道光路，柯妍的目光隨著那道光路落在地面上。

夏夜的蟬鳴不斷，賽道上有人在熱車，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有些刺耳。

但很快，所有的聲音都隨著那顆汗珠的蒸騰而消失。

她們看著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

許星衍又問了一次：“姐姐沒有回研究所嗎？”

柯妍終於點了點頭。

許星衍與她之間隔著一道防護網，少女還穿著賽車服，手裏拎著頭盔。

柯妍覺得心跳得有些厲害——她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一從陳教授那裏出來就急著找許星衍。

更說不明白為什麽一見到許星衍，她又開始心跳加速。

電話打不通，她打了很多遍，最後索性一口氣從學校跑到了俱樂部。

她不確定許星衍是在俱樂部沒看到手機，還是看到了卻沒回覆自己，只是直覺許星衍或許此刻正在俱樂部裏。

直到在賽道上見到了那輛醒目的AMG，鐳射粉一下映入眼簾，奪走了所有的視線，她才算心落回了肚子裏。

許星衍的確就在俱樂部，她並沒有故意不理自己。

然而當許星衍從車裏跨出來，對上自己眼睛的時候，柯妍再次有些不安起來。

柯妍忐忑地看著一道防護網之隔的許星衍。

下一秒，所有的聲音消失了。

身材高挑的少女一只手抓住防護網上緣，賽車服緊緊包裹的纖細長腿將鐵絲織成的防護網踩得變形。

防護網在夜風裏“嘩嘩”作響，許星衍的頭盔滾落在地上，耀眼的粉從天而降，落在了柯妍面前。

許星衍一把撲過去，抱住了柯妍，將腦袋蹭在柯妍的頭頂。

“姐姐，你真是讓人沒辦法對你生氣。”

柯妍背後吃瓜群眾們紛紛擠眉弄眼、面面相覷。

許星衍面向他們，摟著柯妍，悄悄擡起一只手，朝大家比了個“噓”，眨了眨眼。

王瞬很上路子的把大家帶回了室內，吹著空調吃瓜。

柯妍被她緊緊摟著，既看不見背後的騷動，也沒有辦法打字或者比劃手語。

少女剛從極速中停下，血液湧向胸腔，心跳聲緊緊貼著柯妍，蓬勃有力，甚至讓柯妍感到震耳欲聾。

許星衍像一團燃燒的火，整個人熱氣騰騰，將柯妍剛剛冷卻一些的體溫再次升高。

她一路跑來尚未平靜的血液又一次沸騰起來。

柯妍猶豫著擡起手，放在了許星衍背上，輕輕拍了拍。

“姐姐，如果你再晚些來，我就生氣了。”

許星衍的聲音有些低，被周圍的噪音蓋住了許多，然而柯妍聽見那些聲音落進自己耳朵裏。

柯妍輕輕推了推許星衍，賴在她身上的少女沒有動。

迫於無奈，柯妍搭在許星衍背上的手指動了動，輕輕描摹起來。

隔著賽車服，許星衍感覺到了輕微的癢意，脊骨被指尖劃過，即使賽車服足夠厚實，也難以抵擋令人心跳難以平息的觸感。

柯妍寫了一個字。

【乖】

那一個字撫平了整個下午所有烈日燃起的溫度。

夏夜的風吹走了許星衍身上最後一絲焦躁的熾熱。

她像一只被安撫的貓，收起了炸毛的尖銳利爪，在柯妍頭頂蹭了蹭，退開了一些。

隨著她的動作，潔白的頸和精致的下頜出現在柯妍面前，隨後是嘴角勾著笑意的唇，明亮的眸子。

許星衍低下頭，雙臂依然搭在柯妍肩上：“姐姐。”

猝不及防地，她將腦袋再次拉近柯妍，附在她耳邊，氣息傳進柯妍皮膚深處，湧入腦海。

“姐姐，你很過分呢。”

柯妍並不懂許星衍在說什麽，茫然地看著許星衍。

迎上柯妍一無所知的眼神，許星衍發覺自己徹底沒了脾氣。

好不容易想對她生氣一次，她卻帶著助跑沖到了自己的面前。

“沒什麽，只是在想，姐姐真是把我吃得死死的。”許星衍含糊地說了句什麽，柯妍沒聽清。

許星衍本來就沒打算讓柯妍聽清，一只手摸了摸她順滑的黑發，另一只手接過了柯妍手裏的帆布包。

賽車場投下璀璨的燈光，許星衍背後是細碎星芒，她站在光幕中，用柯妍依舊無法明白的眼神望著她：“走吧，我送你回山上。”

柯妍搖了搖頭，終於從許星衍的懷抱裏離開，拿出手機打字：【我想只有和你面對面，才能告訴你，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溫暖的手從黑發上滑落，摩挲著柯妍的後頸，許星衍的聲音裏帶著少女的爽朗：“姐姐，我已經知道了，現在不早了，校車已經停了，走吧。”

許星衍說不清自己到底知道了什麽。

只是她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要求更多，貪欲在心底滋生，她想擁有得寸進尺的資格，卻沒有開口的勇氣。

柯妍楞了楞，覺得許星衍依舊不怎麽開心。

落在後頸的手過於熾熱，貼著她微微發涼的皮膚上，將皮膚熨得發燙。

十幾歲的少女是最纖細敏感的時候，她們往往能某一件小事想到更多。

柯妍比許星衍大六歲，十八歲時那些窘迫又可笑，簡單又覆雜的愚蠢想法她還不算太過陌生。

許星衍有心事，她不想告訴自己。

柯妍沈默著轉過身朝俱樂部外走去，許星衍去將車開到俱樂部門口。

等她穿過大廳到門口時，許星衍已經等在門口了。

猶豫了一下，柯妍拿出手機打字。

與此同時，許星衍帶著笑叫她。

【食堂已經關了，我還沒吃晚飯，可以去你家吃嗎？】

“姐姐，來我家嗎，把屬於我的時間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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