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衍的朋友們都很有趣，年紀小的像王瞬，還在讀大學，大多只有二十幾歲。

玩賽車的人大多童心未泯，一腔熱血，俱樂部也有不少三四十歲的中年人，只是大家大多是有家室的，到了點紛紛收拾東西，開著車奔向市區了——接老婆下班，接孩子放學。

剩下鬧著要吃燒烤的，都是年輕人，少年們聚在一起，話題就集中起來，幾個熟悉的圍著許星衍，問她上午是不是打架了，今天林城論壇上已經成了熱帖。

王瞬看都不看手機：“我們衍衍打人，這有什麽，一定是那人欠揍。”

有昨晚一起上山的踹了他一腳：“吵架叫人許星衍，蹭燒烤叫人我們衍衍，能屈能伸啊朋友！”

王瞬回身追過去攬著人脖子：“任濤你說啥呢！衍衍你快說，是不是那人欠揍！”

高挑的少女擺擺手，表示自己懶得回答這個問題，鉆進更衣室換了一身衣服。

不用看論壇就知道，一定是說許家的大小姐飛揚跋扈、任性出格，不過反正不管她怎麽鬧騰，許家也不會有人來一個電話，熱貼也總是會默默消失，看它做什麽呢。

柯妍覺得一群少年鬧得很有趣，靜靜坐在一邊看著，等許星衍換好衣服出來。

她換完衣服出來，變成了一身黑紗裙，黑襯衣半掖在裙子裏。

許星衍的衣服幾乎都是黑色，和一頭粉發一起，襯得皮膚白到近乎透明。

她從夕陽餘暉裏走來，閃閃發光。

一群人等到了許星衍，一邊聊著八卦，一邊鬧哄哄地開著車出去了。

柯妍坐在許星衍的副駕上，她搶了王瞬的車，還把王瞬趕到了後排，王瞬昨天胡亂和許星衍吵了架，今天自知理虧，一個屁不敢放。

不知道剛才許星衍對王瞬說過什麽，柯妍總覺得那位學弟一直在盯著自己。

她擡眼看了一下後視鏡，果然和王瞬的眼睛對上了。

偷看被捉到的王瞬尷尬地挪開眼睛，等了一會兒才開口，決定給許星衍打個助攻：“學神，話說，問你個問題？”

柯妍點了點頭，想起王瞬看不見，於是又用手機打了【是】，點了朗讀。

許星衍聽見機械的女聲皺了皺眉，出聲打斷了想繼續提問的王瞬：“幫我看導航，少說廢話。”

柯妍不喜歡用語音朗讀，沒必要為了王瞬那幾句廢話搭理他。

王瞬識相地看著導航，忍不住發微信給許星衍：“哥這不是想給你做個僚機麽。”

窗口彈出，柯妍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許星衍的設置將文字內容一起推送了出來，她還沒看清，一只纖細的手伸過去，把手機轉了一圈，朝下扣著。

車一路開到了燒烤店，王瞬半個字沒再說。

許星衍找了個紅綠燈的間隙回了寥寥兩個字：“不用。”

王瞬到現在，一次正經戀愛沒談過，所有關系都是一次性的——長的一個月，短的一夜。

她還不需要王瞬這樣的僚機。

柯妍坐在燒烤店看著一群年輕人圍著小矮桌坐下。

她很少參與這樣的活動。

倒也不是被同學們排擠、冷落，相反，如果有她在，人們往往會更註意照顧她的感受。

周圍的人會刻意放慢的語速、等待她打字的時間、顧慮她而減少說話，這些關心總讓她不願意因為自己而影響朋友們的聚會氣氛。

每當實驗室聚會，柯妍都表示自己不去。

時間久了，大家都當做柯妍不喜歡集體活動，也就不再喊她了。

像這樣參與年輕人的聚會，對她來說是本科開學、本科畢業、碩士開學、碩士畢業之外的唯一一次。

或許是平日裏乖張的多了，沒有人覺得不會說話是什麽奇特的事情。

王瞬埋在剛才和他打鬧的任濤耳邊，嘰嘰咕咕說了一串。

再擡起頭的時候，連任濤的眼神都奇奇怪怪起來。

許星衍並不管他們，只是湊在柯妍旁邊小聲問：

“姐姐，你能吃牛羊肉嗎？”

“姐姐，我記得你昨晚沒怎麽吃辣的，我要不辣的了？”

“姐姐，喝啤酒還是椰奶？”

“姐姐，……”

一桌人逐漸安靜下來，面面相覷地看著低頭的那兩個。

王瞬拽了拽左手邊的蘇啟城：“我們衍衍以前是這樣的？”

被拽的人被他那句我們衍衍惡心得一身雞皮疙瘩，搖搖頭：“不是。”

俱樂部一起出來吃燒烤，都是直接按一百串為單位疊加羊肉串的。

許星衍雖然沒有大小姐的驕縱脾氣，但她是貨真價實的大小姐，整個俱樂部身家能超過許家的幾乎沒有，她不計較，也不刻意講究，但也絕不是知道如何哄著、體貼著、小心翼翼觀察別人的性格。

王瞬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自己在車上沒有問出口的話問完，他先拋了塊磚：“阿衍啊，你也不給大家介紹一下？”

“哦對，這是山上科研所的博士柯妍，我的小姐姐，以後大家會常見面的，姐姐，我給你介紹我的朋友們……”她只是匆匆帶了一句，又埋頭和柯妍一個個介紹桌邊坐了一圈的人。

王瞬心情微妙。

許星衍沒什麽架子，一向和俱樂部的朋友們玩得很好，大多數時候混成一片，都是口無遮攔、沒什麽顧忌的性格，也沒人會想起她和自己性別不一樣。

更很少有人會想起許星衍可能會談個戀愛，和某個男生在一起，可要說她喜歡女生，又好像沒有證據。

然而現在，絲毫不需要證據。

她眼睛裏流出戀愛中少女閃閃發光的神色，整個人第一次柔軟溫和得像個女生。

先點好的烤串陸陸續續擺上了桌子。

王瞬拿起一根串，裝作不經意地問：“wuli衍啊，哥一個不註意，你都快十九了，明年就要上大學了，等上了大學，想好要談個什麽樣的戀愛了麽？”

許星衍莫名其妙地看他。

反應過來王瞬的用意，她微微壓低唇角，把柯妍選好的食物勾好，遞給服務生，擡起頭看著默默坐著的柯妍：“合眼緣的。”

一見鐘情這種事情說起來玄之又玄。

但說到底，大部分人戀愛的開始都源於第一眼的印象。

第一眼喜歡的人，往往就是往後喜歡的人。

第一眼討厭的人，往往最後也難再喜歡起來。

說是互相了解，也不過是基於“有眼緣”之上，至少，她覺得柯妍很合自己的眼緣。

王瞬楞了楞，不知道如何接話，旁邊有人接上了：“合眼緣也太空了吧，什麽才算合眼緣？”

“比如羞澀可愛的？”

“比如勤勞認真、勤奮努力的？”

“或者不愛麻煩別人，心地善良的？”

“再或者不好意思說拒絕的那種老好人？”

她看著柯妍隨便說了幾個，這不能算一眼喜歡上柯妍的理由，而應該算合眼緣之後再找到的優點。

“我覺得……你這是要包養小奶狗的節奏，姐姐你說呢？”王瞬做出大驚失色的表情，浮誇地問柯妍。

突然被問到，柯妍呆了一下，摸著手機打字。

她剛打完，許星衍把手機接了過去，看了眼讀了出來：“姐姐說，這都是很好的品質，擁有這些品質的人很可愛。”

許星衍把手機放回柯妍手裏，順手拍了拍：“我覺得姐姐說得對，姐姐就很可愛。”

王瞬跟著附和她：“對對對，姐姐說得對。”

“和你說過了，叫師姐，姐姐是你叫的麽！”

作者有話要說：

想寫一個一見鐘情的故事，所以就寫了。喜歡這種事情，有時候就挺沒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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