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還需要慢慢等待，許星衍也不去打擾，從車裏拿了臺游戲機下去。

柯妍打開實驗記錄本的功夫，許星衍已經把畫面接到了電腦屏幕上。

跳出來的畫面是一款最近很熱門的體感拳擊游戲。

少女穿著蠢蠢的小熊衛衣，手舞足蹈地按照指示揮動胳膊。

菜單隨著她的動作開始滾動，進入了游戲界面。

光標停在一個粉色短發的角色上，許星衍選了這個做自己的游戲角色。

她一個人玩，系統隨機選了一個NPC做對手。

“姐姐，你看這個，像不像你？”

柯妍回頭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個穿白大褂的黑發女孩，人物介紹寫著“生化博士”，她笑笑，點了點頭。

實驗室裏也有男孩子玩這款游戲，他們之前給自己看過這個角色。

據說，是個很菜的人物。

菜也就算了，電腦控制時還不會連招。

換句話說，人機對戰的時候，遇到這個角色就贏定了。

許星衍游戲的聲音開得不大，人在柯妍背後蹦蹦跳跳。

不一會，柯妍聽見電腦傳出游戲失敗的配樂。

“姐姐，你每天晚上都忙到這麽晚？”

輸了游戲的許星衍沒有繼續玩下一盤，開始有一茬沒一茬找柯妍聊天。

柯妍轉過身，把手機屏幕遞給她看：

【最近的實驗耗時很長，不能間斷，做兩天休息一天】

她還忙著整理數據，雖然有些困了，但依然一絲不茍地往本子上填數字。

“姐姐不放暑假？”

許星衍像是拳擊玩累了，聲音突然湊地極近，帶了一些蹦蹦跳跳之後的輕微喘氣。

熱乎乎的聲音挨在耳邊，柯妍有些不適應地停下筆。

許星衍就站在她身後，低垂眸子，一只手撐著椅背，越過她看那本筆記。

柯妍的筆寫不下去了。

實驗室平時人多。

休息室白天總是坐著七八個學生，三三兩兩討論問題，離心機和凍幹機一類的設備常年在樓道裏轟鳴。

她一向能在這樣的環境裏專註自己的事情。

然而此刻整棟樓只有她們二人，許星衍的存在感反倒越發強烈起來。

她甚至能聞到少女身上的氣味。

雨的清冽味道，小熊衛衣的陽光氣味。

車內清新劑的檸檬味，之前燒烤的孜然味。

百合的微酸，焚香的微苦。

許星衍的微甜。

柯妍抓起筆在草稿紙上寫：

【不放暑假，怎麽不打游戲了】

許星衍看不太清那幾個字，頭垂下去，湊得更近了，粉色短發撓著柯妍的脖子。

她僵硬地挺直了背，留出足夠的空間，讓背不至於貼著許星衍。

少女笑嘻嘻地看了看前半句話：“不放暑假就好，我隨時來還工具箱。”

“舍不得打姐姐。”

她補充著回答了柯妍的問題。

柯妍記得那個游戲沒有死亡設置，打不過反覆打總是可以到下一關的。

如果不打贏那個生化博士，就永遠無法開始下一關。

那個粉色短發女孩的面前，就永遠是穿白大褂的生化博士。

她看了看時間，該去做下一步實驗了，提筆在紙上寫字：

【我先去做實驗，困了你睡會，不要遲到】

科研寫完字披著白大褂出去了，背影像那個剛才打敗自己，囂張離場的生化博士。

“不要遲到”四個大字寫在紙上，讓許星衍生出一種極大的無力感。

這個和她一起躲過一劫，在深夜的實驗室偷吃燒烤，在雨後的山頂公路兜風的女孩，比自己大了六歲半。

她也和其他人一樣，把自己當孩子一樣哄著。

許星衍有些不悅地看著那張紙，想不出這種無力感該如何應對。

畢竟她的確只是個高中生。

就算過去十八年的人生經歷比很多成年人都精彩，但在他們眼裏，自己依然是個高中生。

可她就是不希望柯妍也和其他人一樣，也這麽想。

柯妍回實驗室的時候是早上五點半。

之前燒烤的垃圾被許星衍扔了，連帶著消失的還有她們對話的草稿紙。

下面那張紙上，留了一串數字，像個手機號。

許星衍窩在椅子上熟睡，她的腿很長，明顯縮得不太舒服。

柯妍想扔掉那張紙，想了想，還是折了幾折，塞進了書立縫隙裏。

她伸手搖了搖許星衍。

睡眼惺忪的少女睜眼看著她，反應遲鈍了片刻，揉著眼睛露出笑容：

“姐姐早哇，我們是要去吃早飯了嗎？”

柯妍點點頭，往門外走去。

背後有腳步聲響起，許星衍迷迷糊糊跟在她背後，還沒徹底睡醒。

她睡得不太舒服，手腳有些酸了，一邊活動著一邊下意識跟著柯妍。

小竹山的清晨有些冷，柯妍下意識抱了一下手臂。

她的衛衣在許星衍身上。

正猶豫著要不要回去套上白大褂，後背就落入了一個溫暖懷抱。

許星衍摟住了她。

柯妍匆匆往四周看了一圈，清晨的園區幾乎沒有人。

許星衍非常自然地將她圈著：“我穿了姐姐的衣服，這多不好意思。”

“就和姐姐分享一下好了。”

許星衍身上的氣味再一次襲來，柯妍還是沒分別出甜味從何而來。

她想起那顆畫在T恤上的大顆草莓。

許星衍的甜味，像那顆被畫出來的草莓。

她被人摟著，手順勢放進了口袋裏，不方便打字，覺得有一絲不適應。

許星衍像是知道柯妍想的一樣：“姐姐什麽都不用寫，走，我們吃早飯去。”

她比柯妍高了一頭，腦袋恰好放在柯妍頭頂，少女的聲音裹著清晨的空氣，清澈無比。

背後是許星衍的胸口。

柯妍一臉覆雜，對於自己發育不如一個小自己六七歲的高中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一顆糖被遞到了面前。

發覺柯妍的手還在口袋裏，許星衍摟著她的手從腰兩側舉起，撥開了糖紙。

糖被直接送到了嘴前。

“姐姐吃嗎？每天起床第一顆，我要遠離低血糖。”許星衍胡亂扯著歪理。

柯妍張了張嘴，含住了那顆糖。

草莓味的。

食堂門口，她的導師秦涵提著一袋豆漿出門。

“柯妍，你妹妹放暑假了？”秦老師皺著眉頭看著柯妍背後冒出的一頭粉發。

少女雖然個子很高，頭發也很亮眼，眉目清晰分明，但還是透露出澄澈的少女氣息。

柯妍懶得解釋，點了點頭。

許星衍從她背後松開手，和她並肩站著，高出一截，很有禮貌地和老師問好。

許星衍：“老師好。”

秦涵：“你姐姐這會兒要去哪兒，帶你在園區轉轉？”

秦涵四十多歲了，對看起來就有些跳脫的少女有些不能適應，但看她舉止大方，頗有禮貌，表情舒展了許多。

“我姐姐替我去開個家長會。”

柯妍也掏出手機，打了字轉過去給秦涵看：

【老師，我下午就回來，這是我鄰居家的妹妹，家裏人不在家，我去替她參加一下家長會】

秦涵點了點頭，關切地看著她：“你這三天沒睡幾個鐘頭吧？今天本來就是你的假期，不需要和我請示。”

她走之前不忘回頭又略強硬地補充了一句：“下午回來不許來實驗室，回宿舍睡覺。”

許星衍側過頭盯著她，等秦涵走了，她微微蹲下，看了看柯妍。

她比柯妍高了不少，不仔細看時一直沒發現，柯妍臉上並不很好，眼下已經有了淺淺青色。

“姐姐，為什麽不拒絕我。”

作者有話要說：

妹妹好看，舍不得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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