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無名完全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問題，最後得出來的答案居然會是這樣。

就只是單純的為了這麽無聊的一個理由？

這就是把他悲慘的命運造就出來的理由？

忍不住的想到了他剛出生的那些時候，他明明就是連說話都不會的孩子，可那個女人看著他，會毫不猶豫的擰斷他的脖子。然後笑著哭著，看著他的脖子重新覆原，最後惡狠狠的對著他踹上兩腳，嘴裏憤怒的罵上一句：“你這個該死的怪物！”

在那個時候，他的神智都沒有長全，他只是能感覺到無盡的痛苦而已。而等他長大了一點，擁有了一些思考的能力之後，他就會認真的思考，為什麽疼痛的要是他？為什麽受苦的要是他？他到底是做了什麽不對的事情，才會感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柳不離總覺得，在他的人生之中，第一次把他碎屍萬段的人是沈慕之。可實際上他沒有給柳不離說過，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就已經感受過無數次那種身體被剁碎成肉醬，然後再慢慢覆原的痛苦了。

那種痛苦真的是讓人絕望，尤其是那時候他還沒有好好的適應過痛苦。在感受到那些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絕望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悲傷和難受。

他下意識的哭過，也努力的喊叫過。

可是那樣只會換來更加強力的虐待和折磨。

所以漸漸的陸無名也就學會了保持安靜。

不管是胳膊被剁掉了，還是腿被擰斷了。小小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破碎的風箏，被一次又一次的戳穿毀壞，然後等著他自己重新恢覆。

不是因為痛覺的消失，而是因為精神方面的麻木。

他知道自己不管怎麽努力，不管怎麽表達自己的悲傷，都換不來對方的動作停止。既然如此，他也就只能讓自己努力的表現安靜一點。希望用這種方法，讓對方減少施虐的樂趣。或許這樣一來，他所承擔的那些痛苦，就能稍微的減弱一點了。

然而並沒有。

痛苦依舊在不停的蔓延，直到那個女人死去為止。在上輩子經歷過的所有絕望中，陸無名曾經不止一次的思考過他剛剛問出口的這個問題。

他想知道為什麽是他。

他也想知道為什麽是那個女人。

為什麽那個可以被他稱作是父親的人，要帶給那個女人那麽多的痛苦。而為什麽那個明明應該被稱之為他母親的人，放棄了去找真正的施害者覆仇，反而是把所有的痛苦全都疊加在了他的身上？

陸無名想不明白。

這輩子一直到遇到了柳不離，和柳不離在一起之後，他才放棄了那些他想了那麽多年的問題。

可現在終於找到了能詢問的人了，他卻沒有想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居然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簡單的離譜。

只是單純的為了一個測試而已，他毀了那個女人的人生，也間接性的毀了陸無名的人生。甚至在遇到柳不離之前，陸無名曾經不止一次的認真思考過。

他思考過自己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他思考過……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只不過這些根本就不是他能選擇的。

就好像真的是受了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詛咒一樣，他沒辦法選擇自己的生，也同樣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死。

以前是這樣，到了現在，還是這樣。

可惜那個鬼王並沒有理解他此時的心情，甚至在停頓了片刻之後，又繼續開口說道：“其實那個女人，我是說把你生出來的那個女人，她真的很厲害，你知道嗎？我剛對她實施完那些事情的時候，她的身體脆弱的好像一碰就要散架了。可就算是到了那種地步，她還在努力的求我，求我不要殺了她，說她想活下去。你說人類是不是有點搞笑？明明只要老老實的選擇去死，她就可以不用再承擔接下來的痛苦了。可是她居然為了那一條命，就那麽低聲下氣的求我，求我放她一命，求我讓她活著，哪怕我對她做了那樣的事情，哪怕我當著她的面吃了她喜歡的人，她還是會對我不停的磕頭哀求，是不是挺有趣的？”

陸無名楞了楞。

隨即咬牙切齒的問道：“你還殺了她的愛人？”

“準確的說，從一開始，我是打算把他們兩個一起吃了來著。”鬼王回答的很認真，他說：“只不過後來看著那個女的，我就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然後實施了一下，她給我反饋的結果，比我原本想象的還要更有趣的一點。如果從這個角度來說的話，那人類確實也是有一些可以留下的必要的。”

似乎是在回味著當初的樂趣，鬼王的語氣都變得輕快了很多。

而至少在這時候，陸無名突然覺得，縈繞在他心裏，困擾了他兩輩子的那個問題，似乎得到了一個完美的解答。

嘴角慢慢的上揚，勾出了一個完美的弧度。

陸無名忍不住的笑了起來，從一開始的低笑，到了最後，變成了控制不住的狂笑。

聽著他的這個笑聲，鬼王似乎也察覺到了有些不對。聲音中多了一些疑惑，他說：“怎麽了，是想到了什麽東西，為什麽會笑到這種地步？”

“是笑你真的太愚蠢了。”陸無名收了臉上的笑容，冷冷的回答說道：“你以為那個女人是為了活命，所以才在那種情況下，還不停的哀求你嗎？你以為真的就只是為了一條命，人類為了這條命，真的什麽都能做出來嗎？”

鬼王有些不解：“那不然還能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命，然後把肚子裏的那個孩子生下來。給那個孩子最絕望的痛苦，讓他在憎恨自己母親的同時，同樣的憎恨著自己的父親。

因為女人非常清楚，自己絕對不是鬼王的對手。既然這樣，不如把所有的恨意都疊加到那個孩子身上，如果孩子有機會見到鬼王，他一定會替她覆仇的。

兜兜轉轉了兩輩子，陸無名也沒想到，原來最終的贏家，會是他一開始最恨的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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