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知道的東西，比他們想象中要少了很多。因為他的目的是那種所謂的草藥，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其他。

他甚至不想詢問藥師谷全滅之後會怎麽樣，他就像是一個走進了死胡同裏的怪物，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出路和光亮。

問了他一堆問題，沈慕之自己也覺得有些無聊了起來。最後終究是擺了擺手，他示意男人去思過堂裏好好反思。

在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男人想到了什麽，回頭看了沈慕之一眼，他說：“谷主，我做的這些事情，都是我自己一個人的想法和主意。我沒有跟我的家人們講過，他們什麽都不知道。所以如果您打算問罪的話，請不要牽連他們。就當是看在我這麽多年為藥師谷盡心竭力的份上，實在是拜托你了。”

他說完之後，那雙眼睛緊緊的盯著沈慕之的眼睛。明顯是沈慕之不給他一個答案，他就不想離開了。

兩個人僵持了片刻，沈慕之終究是松了口。

擺了擺手，他說：“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本來也沒有什麽牽連家人的習慣。如果你保證這件事他們不知道，那便這樣也就罷了。”

男人朝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了院子。

等到人走了之後，柳不離看向沈慕之，搖了搖頭他說：“你不會真打算就這麽放過他了吧？”

“自然不會，如果就這麽把他放過了，對不起那些被無辜牽連到的死傷者。”沈慕之說：“我只是沒想清楚到底應該怎麽處理，因為我覺得他剛剛說的那些，確實是讓我有點觸動。我在思考，如果是我遇到相同的情況，司棋得了那種奇怪的病，我會怎麽做？”

“你會毫不猶豫的獨自殺去鬼城給我搶材料，而不是這樣用牽連別人的方法，尋求我的生還希望。”游司棋翻了個白眼，他說：“沈慕之，你別被小人帶偏了思路，你可是最光明最偉大的主角，怎麽可能用那種下三濫的方法去保全自己的愛人？那個人不管是為了什麽，他就是做錯了。做錯了事情，就是要付出代價。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沈慕之一楞，頓時就覺得有種恍然大悟，撥雲見日的暢快感。

又想了想，他朝柳不離問道：“柳道長，如果這是你們丹宗發生的事情，你會怎麽處理？”

“我？我的意見你肯定不會聽的，不過你想知道的話，我也不介意告訴你。”柳不離笑瞇瞇道：“因為他一個人的責任，出現了這麽大的問題，所以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平眾怒。我會在眾人面前把他公開處刑，死狀力求要多淒慘，有多淒慘。算是給所有其他的弟子殺雞儆猴，讓他們知道知道，做這種事情的代價是有多淒慘。”

沈慕之摸了摸下巴，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影響太多了，以至於在聽到這種解決方案的時候，他居然也認為非常可行。

然而柳不離的話還沒有說完，只是稍微停頓了一下，他就繼續道：“除此之外，他的家人也一個都不能留。什麽一人做事一人當？一個人做了錯事，就是要全家承擔。因為他的這個錯誤是讓我們整個門派，甚至整個修真界一起承擔。那他失敗了，這個結果也該他們全家承擔，我認為這毫無問題。”

這答案實在是太有柳不離的風範了。

沈慕之按了按自己的額頭，他輕笑了一聲說道：“我倒是覺得，把他的罪行公之於眾，然後把他的家人留在藥師谷裏，才是個不錯的選擇。”

柳不離挑了眉毛：“你不擔心他的家人報覆？”

“不擔心，因為不是一個家人，況且他們也不敢報覆，”沈慕之說：“如我把他的罪行公之於眾，那所有人都會知道他做了什麽。想要殺了他家人的大有人在，而留在我的藥師谷裏，是他們唯一安全的出路。所以為了活命，他的家人們只能為我藥師谷當牛做馬。不然萬一我哪天不高興了，把他們趕出去了。面對外面那些受過這場戰鬥迫害的人，他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他說的很認真，臉上的表情也很淡定。

柳不離聽完之後，立刻就瞪大的眼睛，朝他豎了拇指說道：“可以啊沈醫師，我原本還以為你是個白切黑。我現在知道了，你這哪兒是白切黑？你內裏根本就是都爛透了吧？還說我們是反派，你明顯比我們反派多了！”

沈慕之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他說：“只是物盡其用罷了，沒什麽反派正派之說。”

幾個人在院子裏進行著交談，還沒有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院子外面卻先一步傳來了一陣騷動。

一個弟子急切的敲響了沈慕之的院門，推門進來的時候，他緊張的說道：“谷主！王長老他……他死了……”

沈慕之眉頭一皺。

跟眾人一起過去那長老住處的時候，對方的屍體已經涼透了。胸口破出了一個巨大的血洞，他雙手按在那洞上，就姿勢來看，也絕對是自殺沒錯了。

身邊放了一封書信，上面寫著他跟鬼族交易的全部過程。那像是很久之前寫出來的東西，墨跡已經幹透，紙張也因為時間太久，有些幹癟泛黃。

到了書信的最後，還有一行濕漉漉的墨跡，那明顯是剛寫上去不久，還未來得及幹透：

原本是想等交易結束之後，我就了斷自己給大家做一個交代。但是沒想到交易失敗了，所以了斷也要提前了。這件事跟我的家人沒有任何的關系，還請谷主能夠放過他們。

最後是他自己的名字和手印。

一切都做的非常到位。

柳不離掃了一眼，有些無趣的轉身離開。

他不喜歡這種結局。

因為就算是壞人有了交代，也還是讓人心裏悶悶的，有些說不出的憋屈。

帶著陸無名從院子裏走出，還沒走幾步，就看到了麟空大師迎面過來。

見到柳不離，麟空大師朝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這動作弄得柳不離有些不好意思，趕忙擺了擺手說：“大師不必這麽客氣，道謝的事情一次就夠了，兩次就有些多了。”

“不是為了柳道長救我們的事情道謝，是為了另一件事。”麟空大師想了想，指了指一旁沒有人的空地，他說：“如果不介意的話，柳道長能跟我過去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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