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完結章(終)

關燈
時隔一個多月後,瑄王帶著瑄王妃同回京城。與此同時,西夏國的雲岫公主進京。

風波過後,京城安靜了許多。

鎮國公造反一事挖出了太多心思不軌的人,瑄王及時趕到的那一刻,那些人才明白,這一切不過是個局而已。

京城再無鎮國公府,而太後,永不出慈寧宮。

瑄王府的門口,明書晗看著蘇笑上了回宮的馬車。對上蘇笑含著謝意的目光,彎了彎眉眼。

馬車駛離,明書晗看著馬車在拐角處消失,忽然轉頭看著祁墨一臉笑意。

祁墨挑眉,牽著她的手往回走。

“怎麽了,突然覺得你夫君很好看?”

明書晗被逗笑:“不是。只是原本我以為蘇姑娘還會再多待上幾日。不想這才五日宮中的人便來接人了。你說,是不是有人在皇上面前說了什麽刺激人的話呢?”

回到京城之後,蘇笑便一直住在瑄王府。祁垣是知道的,偏偏他能忍得住,只是書信一封,說自己會等。

只可惜,祁垣想裝大度的人,但是有人卻忍不了。

“她已經在我們這兒待了五天,再待下去我怕皇上會派個人來日日守在王府門口。既如此,不如我推一把,也算是成人之美,不是嗎?”

祁墨說的冠冕堂皇,一點自己趕人走的意思都沒有。

可他這幾日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笑在的時候,明書晗白日裏會和她待在一處,刺繡聊天,反倒是祁墨被兩人放到了一旁,好像是個透明人似的。

王府中的下人是看著自己的主子面色一日比一日難看。直到今日,他們才齊齊舒了口氣。

走了好,走了好。

他們王妃的註意力總算能回到自家王爺身上了。

明書晗聽著這強詞奪理的話,笑了笑,“明明是我懷孕,脾氣應當是我變差才對。我怎麽覺得你的脾氣反倒比以前差了?”

如果以前的瑄王爺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那麽現在的祁墨就像個小孩子,動不動就要氣憤明書晗的註意力跑走。

就連蘇笑一個姑娘家的醋,他都能吃得很歡。

“誰叫我的娘子是個大度的呢?這做夫君的自然得是個小氣的,這樣才能守得住人不是嗎?”祁墨說著捏了捏明書晗的臉。

那臉白白嫩嫩的,因著懷孕的緣故又圓了些,摸起來手感甚好。

祁墨搓了搓手,擡了手還想摸一摸。明書晗一下子就擋住了他的手,鼓著臉有些不開心地道:“別老是捏我的臉,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在我眼裏就是個小孩子。”

還是個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祁墨在心中默默添了一句,將人摟到自己懷裏往屋裏走。

方北說過,懷孕的女子容易多思多想。加之懷孕容顏會有變化,更會添煩悶抑郁之感。

他這般喜怒明顯,只是希望他的小姑娘明白,他的心裏只有她一個而已。

午後,日光透過窗欞投射進來,在木榻周圍投下一片陰影。

明書晗坐在上面,膝上蓋著一個薄薄的毯子,書房的地上也鋪著一層絨絨的毯子,她看著手中的地志雜書看得入神。

祁墨就坐在書案後,處理著公文雜事,偶爾擡頭看一看明書晗的方向。

陽光照著明書晗的半邊臉,祁墨走近,可以看見她臉上那細小的絨毛,一顫一顫地撩得他心癢。

臉上突然被人偷了個香,明書晗才反應過來,擡頭看著走到自己身邊的祁墨,揚了揚唇角,“公文都處理完了嗎?”

“嗯。”祁墨一邊說著一邊低頭去看明書晗手中的書冊,看見她旁邊諸多的筆記,目光閃了閃。

“累不累,要不要睡一會兒?”明書晗拿來書冊,拉著祁墨坐下,讓他躺在自己懷裏,伸手去按揉他的額角,“先休息一會兒吧,待會兒晚膳好了我再喊你。”

“好。”祁墨應了一聲,抓住明書晗一只手握在自己兩手間便閉上了眼睛。

窗欞半開,有細細的風聲從外面傳進來,偶爾能聽見幾聲鳥叫聲,書案上的書頁被風吹開翻了一頁。

一室靜謐,明書晗低頭看向躺在自己腿上的人,緩緩勾出一個笑來。



過了三月,宮中迎來喜事。

蘇笑成為中宮皇後。

朝中也曾有人有微詞,甚至上了折子說蘇笑身份太過低微。

可這話剛說完,第二日,蘇笑就成了丞相顧懷的女兒。

這一巴掌打得太響亮,以至於再沒人敢說些什麽。

與此同時,明家五姑娘的大婚之日也到了。

明書晗早已過了頭三月,胎像也穩定下來。於是她一早便去了明府,送明書筠離開明府。

許是一夜裏睡的太少,明書筠的哈欠一個接著一個,嬤嬤給她梳妝打扮的時候她都不太清醒。

直到快要出門的時候,秦氏要給她蓋蓋頭的時候,她突然哭了起來,一邊哭著一邊還委屈巴巴地喊著:“娘親,娘親,我不想走,嗚嗚嗚……”

她一哭,讓秦氏也難過起來,本來想厲著臉色訓斥自己女兒,到最後也忍不下心來。

“好了好了,別哭了。以後你要是想家常回來就是,誰還敢攔你不成?再哭可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明書筠的妝已經哭花了一半,嬤嬤們見此又手忙腳亂地收拾起來。

好在,明書筠只是哭了一會兒,最後自己抽抽噎噎地把淚忍住,讓嬤嬤們重新梳妝起來。

再要蓋蓋頭的時候,秦氏也不敢上前了,生怕自己沒忍住母女兩個一起抱頭痛哭。

明書晗看著哭得眼睛紅紅的明書筠,將蓋頭蓋了一半,又點了點她的鼻子,“好了,可別再哭了。以後不論開心也好不開心也好,只要想找人說話了,便來我這兒,四姐陪你。”

成婚前幾日,明書筠就因為太過緊張跑到瑄王府一待就是好幾日。那幾天,都是明書筠陪著她一起睡,白天和她聊天,才算是讓她放寬心。

外頭爆竹聲響了起來,花轎已經等在門口。有喧鬧聲傳了過來。

明書筠抽了抽鼻子,狠狠點了點頭,紅蓋頭順勢也蓋了下來。

明書晗笑著拍了拍她的手,陪著她一道往前廳去。

當明書楠送著明書筠出明府時,秦氏到底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眾人安慰了一番才好起來。

花轎往林府而去,明書晗和葉錦一道坐著另一輛馬車同往林府。

至於祁墨,就只能孤零零的一個人去林府喝喜酒。

等到了林府,明書晗恰巧看見祁墨下了馬車。對上他的目光,明書晗覺得自己看到了滿滿的怨念。

她低頭掩了掩笑,挽著葉錦的胳膊一道進了林府。

祁墨站在後面嘆了一口氣,認命地自己往裏走。

來參加喜宴的人頗多,不過最令人意外的大抵是顧懷和雲岫了。

顧懷是一朝丞相,如今更是皇後父親,在場的人大多想要套個近乎。

一人一杯的敬酒,明書晗隔著簾子都能聽見那一聲聲的顧相。

“哎,顧相去哪兒,這喜酒還沒喝完呢。”

“出去透透氣,你們繼續。”

顧懷一離開,眾人的目標很快就轉移到林書遠身上,大有不灌醉新郎官不放人的意思。

明書晗聽著隔壁的熱鬧,放下手中的筷箸,只覺得屋裏悶得有些厲害。

葉錦很快發現她的不適,“可是難受了?”

明書晗忍著腹中的難受,點了點頭,“我想出去透透氣。”

“好,我陪你。”

葉錦陪著明書晗一道出去,外面清新的空氣疏解了明書晗胸口的煩悶。

兩人走走停停,正要返回之時,卻意外地看見兩人。

顧懷和明書言。

顧懷最先看到她們,不知對明書言說了什麽,轉身往她們這邊走來。

“明夫人,好久不見。”

“確實許久未見了,”葉錦嘆笑一聲,對著明書晗道,“你和三哥兒先回去,我和顧丞相說會兒話。”

明書晗點了點頭沒有問什麽,只是和明書言往回走。

他們身後,葉錦看著面前的顧懷,想要看出一點曾經的模樣來,卻發現做不到。

他們,都變了。

“顧先生是想要問一問小棠當年的事嗎?”

顧先生,多久沒人這樣喊過他了?

顧懷有一瞬間的失神,而後緩緩點頭。

走過長廊的拐角處,再看不到身後的人,前面的喜宴近在眼前。

明書晗似乎能看見裏面人的歡笑。

“蘇笑不是顧丞相的女兒,是不是?”

皇帝找的這個理由太假,可偏偏顧懷沒有反駁蘇笑的身份。所以再假,那也是真的。

“他說,不想再看見遺憾。”

明書言現在還記得,顧懷說這話時,眼裏的落寞。

上一輩的遺憾終究只能是遺憾了。

明書晗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她擡頭看向裏面的喜宴,忽道:“三哥,你有多久沒有見雲岫公主了?”

明書言一楞,不自覺地擡頭看向前面。

屋裏,雲岫正鼓動著別家的姑娘喝酒,見那人不願,幹脆自己喝了起來。身邊的丫鬟再勸但是勸不動。

“雲岫公主來京城已經有不少日子了,西夏使者已經見過陛下。如果雲岫公主再選不中夫婿,她大抵就是要回去了吧。”

皇帝說得很清楚,只要雲岫能看中,他便賜婚。當然,也須得是兩情相悅。

只是這麽些日子,也沒見雲岫看中誰家兒郎,反倒有人去獻殷勤,只是通通都被趕了出來。

明書言沈默著,沒有回答,只是神情微微變化。

“三哥,人走了可就難追回來了。那些公子哥兒尚且知道給心愛的姑娘送花表白,三哥怎麽就像個木頭人一樣什麽都不做呢?”明書晗反問道。

明書言沈默良久,剛說了一個“我……”,原本還在屋裏的雲岫不知何時跑了出來,醉醺醺地往他們這邊跑來。

明書晗瞧著,挑眉一笑,身子微微讓開。下一瞬,便有一個人立即沖了過來,一下子撲進了明書言的懷中。

明書言被撞的踉蹌一下,下意識地抱緊懷中的人穩住身子,看著滿臉熏紅的雲岫,眉頭微皺。

“不許瞪著我,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我的,誰也不能搶走,你只能喜歡我,只能喜歡我,嗚嗚嗚,你不要喜歡她了好不好,好不好……”

喝醉的雲岫瞪著明書言話就像車軲轆一樣全都滾了出來,說到最後委屈著一張臉,眼淚要掉不掉的樣子讓人看著心疼。

明書晗看著手足無措的明書言,悄悄往旁邊走開。

走遠了才聽見幾聲僵硬的哄人的話:“我沒有喜歡別人。”

再遠,就聽不見了。

明書晗看著站在假山處的祁墨,眉眼彎彎走到他旁邊,雙手握住他的一只手搖了搖,笑著討好道:“別不高興啦,以後我都只陪著你好不好?”

祁墨輕哼一聲,將人抱到自己懷裏,點了點她的鼻子,“小騙子,上次你也答應的好好的,結果你五妹一來,你還不是把我丟到一旁,看到不看一眼。”

祁墨話中的埋怨濃得都快要溢出來,明書晗歉疚地笑著,踮起腳尖就在祁墨臉頰上親了一口,“還氣嗎?”

“氣。”

又親一口,“還氣嗎?”

“嗯。”

再親一口,“不氣啦。”

“……嗯。”



明書晗生產的那日,祁墨一直在屋裏陪著她。

穩婆們都說他進去不吉利,祁墨只看了她們幾眼,那些人就再不敢多言。

他一直握著明書晗的手,看著她痛的臉色發白,看著她難受至極,卻什麽都不能分擔,只能不停地在她耳邊喚著,“綃綃,綃綃……”

一聲又一聲,到最後,竟帶上了哽咽。

孩子哭泣聲響起的那一刻,眾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王爺,是一位小公子。”

祁墨卻沒有心情去看那個剛剛出世的孩子,只是看著床上那個仿佛從水裏撈出來的人一般,眼睛裏泛著紅意。

“怎麽哭了?”明書晗剛剛生產完,說話聲音很低。

祁墨一直繃著一張臉,聽見她說話,才有了些變化。他緩緩伸手,輕輕在明書晗臉頰邊摩挲著,指尖的顫抖卻十分明顯。

明書晗感受到祁墨的害怕,稍稍握緊祁墨的指尖,“我沒事。”

“我知道,我知道……”祁墨一味地重覆著,“可是,我還是怕。”

有一瞬間,他以為要失去面前的人了。

“綃綃,我們再不要孩子了,好不好?”

“……好。”

一年後,瑄王世子周歲宴。

長長的桌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坐在上面,周圍圍著一圈的人。

祁墨和明書晗站在最裏面,祁歡站在小孩子的旁邊,她手邊還放著一把長長的鞭子,她一邊指著那個鞭子,一邊搖著手上的撥浪鼓,誘惑道:“樂樂,樂樂,拿這個。”

樂樂是孩子的小名,當初祁墨隨口取的,一直喊到了現在,以至於大家都快忘了孩子的大名是什麽。

白白嫩嫩的祁臨聽見撥浪鼓的聲音只是回頭看了一眼,便又轉過頭去,擡頭看著自己母親,伸手就要抱。

明書晗笑著上前抱了一下他,又指著滿桌的東西輕哄道:“樂樂,這桌子上的東西有你喜歡的嗎?”

小孩子懵懵懂懂的不大聽得懂母親的話,只是想讓母親抱自己。

明書晗無法,只能放開祁臨,往前走。

祁臨見自己被放下,看著越走越遠的母親,嘴一癟,就是要哭。

“不許哭。”祁墨略帶嚴厲的聲音響起。

小祁臨更委屈了,卻只是癟著嘴沒有繼續哭下去。

“樂樂,過來,到娘親這邊來。”明書晗輕柔地喚道。

祁臨吸了吸鼻子,終於開始動了起來。他走走停停,看著滿桌的東西也沒有心動的。

忽然,他停了下來,“咚”的一聲就坐倒了。

明書晗怕他摔到了正要上前,卻忽然看見他拿起一本書,放到自己懷裏,還掀了一頁。

那是本醫書。

方北在一旁笑得樂不可支。小祁臨不明所以,還把醫書拿起來搖了搖,像是在向明書晗撒嬌似的。

明書晗無奈上前接過那本醫書,誇道:“樂樂真棒。”

她誇完擡眼看向祁墨,便見他臉色有點黑。

自己辛辛苦苦準備的小木刀沒人理,明書晗當然知道他心裏不痛快。

等客人們散去,明書晗將孩子交到嬤嬤手裏,走到祁墨身邊,踮起腳尖便親了一口。

“好啦,別氣啦。樂樂可能只是覺得那書新奇而已。”

“我的小刀不新奇?”祁墨幽怨著反問道。

明書晗噗嗤一笑,“新奇,都新奇。是你兒子沒有眼光,看不到那小刀的好。你就別跟他計較啦。”

祁墨輕哼一聲,將人抱著坐下。又拿出一本書冊來,放到明書晗面前。

“這些地方,可有想去的?”

“什麽?”明書晗不解地反問了一句,掀開那本書冊,才發現這是之前她看的那本地志雜書,她詫異地擡眸看向祁墨,“阿墨,這是……”

祁墨將懷中的人抱緊了,“不是說過嗎,等這裏安定下來,我們就離開。我已經與皇上說好,手中的那些事也都轉交了他人。剩下的日子,我可以陪你到處走。你想去哪裏,我就陪你去哪裏。”

明書晗錯愕地聽著這番話。如果不是祁墨再提起,她都快忘了她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對了,當時她是為了安慰他。

可沒想到,他卻放在了心上。

如今祁垣和蘇笑已有一子,明書言也成功娶到了雲岫,而小蓮也嫁給了溫十。

母親也在自己的勸說下,離開明府往外走,上次才來了信,說是到了江南,想要在那裏定居。

京城與她有關的一切,都已經安定。

“這裏面記載了許多地方,太遠的我們以後再去。現在不是快要入夏了嗎,我們挑個涼爽的地方去。行李包袱我已經讓人在準備著了,你什麽時候想走,我們就什麽時候能走。”

祁墨依然在絮叨地說著。

明書晗卻忽然想到前段日子,他常常忙的不見人影。

原來,是在為這個做準備嗎?

“阿墨……”明書晗忽然軟軟地喊了一聲。

祁墨擡頭,笑著看向她,“怎麽了?”

明書晗看著眼前的人,面前仿佛出現以前的一幕幕場景。

“下次,想哭,不許忍著。”

“不是所有的事,都必須你自己背負的。”

“綃綃,總有一天,你會動心的,不是嗎?”

“綃綃,我也心悅你。”

“一年四季,歲歲年年。綃綃,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過往如同雲煙一般散去,而面前的這個人,再也不是虛幻飄渺的。

明書晗低頭在祁墨眉心輕輕一吻,唇畔帶笑。

“阿墨,謝謝你。”

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輕風吹動樹葉帶來沙沙的聲響,祁墨對上那雙滿目柔情的眼睛,唇角微揚,輕輕一吻,帶笑道:“我也是。”

謝謝你,沒有再丟下我獨自一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