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完結章(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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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墨一行人是連夜趕到涼州的。

夜色籠罩下,整個涼州城像是籠罩在一片陰影中,見不得光明。

守門的士兵見到溫十手中的令牌,趕緊讓人放行,臉上帶著些慌亂。

馬車進城,深夜裏,依然有人的低泣聲。馬車的聲音踏在城中的道路上,顯得很突兀。

有人好奇地出來看了一眼,很快又縮回了腦袋。

祁歡原本窩在明書晗的身上睡著,哭聲將她驚醒。

“王爺,剛剛那守門的士兵神情不對。”溫十駕著馬車道。

太過慌亂,就像是很怕瑄王進城一樣。

祁墨挑開簾子看向街道,忽的,一旁的巷子中似乎傳來人的哭鬧聲以及打鬥聲。

帶路的士兵慌張地看了一眼,正要讓人過去解決,馬車裏卻傳出祁墨的聲音,“溫十,停下。”

馬車停下,馬兒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麽,有些躁動不安地踢著蹄子。

夜幕沈沈,祁墨掀開車簾出了馬車。一身鴉青色的衣裳幾乎要和黑夜融為一體。

只是那雙眼睛一看過來,便讓人冷汗直下。

帶路的士兵只覺得心愈發得慌起來。

“歡歡,你坐著,我和爹爹下去看看,不要亂走,知道嗎?”

出發之前,她便和祁歡說好。到了涼州,絕不亂跑,絕對聽話。

祁歡也記得自己的話,聞言乖乖巧巧地坐著,還點了點頭,

明書晗摸了摸她的腦袋,才掀開簾子,搭著祁墨的手下了馬車。

巷子裏的爭鬥還沒停歇,還有人的哀嚎聲傳過來。帶路的士兵派人查看的人也沒有回來。

“王爺,可能只是尋常爭鬥而已。您一路趕來想必是累了,不如先去歇息,這些我們會派人處理。”帶路的士兵小心翼翼地道。

“若是本王非要看呢?”聲音平靜,只是反問而已。

那士兵卻嚇得滿頭大汗,再不敢說一句。

巷子幽深,偶有幾家門也都關著,像是聽不見外面的喧鬧一般。

一直到了盡頭的院子,一個士兵被猛地踹了出來。

“你們說她得了瘟疫,可我怎麽不信呢?”

“你是誰,我們是奉縣爺的命令來帶走她,她有沒有得瘟疫是你一句話就能說算的嗎?你若再攔,被縣爺知道……”

“知道怎麽樣?”祁墨冷冷地接過話。

裏面那人卻不曉得發生了什麽,不怕死又道:“若是讓縣爺知道,你離死也就不遠了。”

“是嗎,本王倒是不知道,涼州縣令竟然對本王派來的人這麽不滿。”

“你是誰,也敢……”

話還沒說完,那人便被壓著跪了下去。

“這是瑄王,你也敢胡言亂語!”

瑄王兩字一出,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下來。只有方北笑著走到祁墨面前,“我還想你什麽時候能到,不想到的挺快。”

“本王若再不來,怕是有人要把你剝皮抽筋你都不能反抗。你說是不是,縣令大人?”祁墨前半句話對著方北說,一轉身便對上了剛剛趕來的縣令,眉峰淩厲,雙眸冰冷。

縣令聽見這一句,立即討擾道:“王爺誤會了。是我們誤會了,以為這位夫人得了瘟疫,便想帶她去備好的宅子裏,防止傳染了其他人。不想是一場誤會……”

“王爺,王爺……不是誤會,不是誤會。”原本躲在方北身後的婦人見縣令低頭低腦的樣子,便知道來者身份不可小覷,當即上前跪著便道,“瘟疫起了沒多久,我丈夫便感染了瘟疫,前幾日剛走。我本來已經度過了監視期,他們卻硬說我也得了瘟疫。還想逼著我喝下所謂的湯藥。”

“但那不是湯藥,是毒藥啊!他們治療不了瘟疫,就想把我們這些人全都殺了。王爺,還請您為我們做主啊!”

那婦人哭的淒慘,縣令幾次想要攔住她說話最後直接被明書言一腳踢倒在地上。

“畜牲!”明書言氣急,下腳很重。

那縣令倒在地上直直哀嚎。

祁墨懶得再看一眼,轉過身對方北道:“什麽時候的事?”

“應當是最近有的想法,今日我救了幾個,只是應該還是有人……”

方北話沒說完,祁墨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拉下去,問出誰出的註意,一並處理了。”祁墨的話中摻雜了冰渣子,

縣令哀嚎的聲音越來越遠,明書晗走過去握住祁墨的手。

祁墨冰冷的臉色稍有緩和,對著方北問道:“找到治療的法子了嗎?”

方北揉了揉眉心,搖頭道:“尚且沒有什麽眉目,不過能控制住病情了。就希望這些人能熬的住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等。

明書晗知道,最終這場瘟疫還是會解決。只是她到底沒有跟著一起來,並不知道解藥是什麽。

一切只能靠方北。

“你註意休息,這滿城的人可還等著你。”祁墨臨走之前,忽的來了這麽一句。

方北好笑地搖搖頭,難得沒有頂回去。

關心的話都不會說,難怪追人家小姑娘用了那麽久。

重新回到馬車旁,明書晗上了馬車回頭卻見祁墨依然站在下面沒有絲毫上來的意思。她笑了笑,沒有問為什麽,只是道:“你和三哥小心。”

祁墨捏了捏依然握在自己掌心中的手,點了點頭。

馬車往早已備好的宅子方向而去,祁墨站在原地看著馬車離開,轉身便翻身上馬。

“去縣令府。”

一夜難眠,天邊剛剛泛白,明書晗便起身,見祁歡依然睡得香便沒有吵醒她。

昨日夜裏的哭泣聲讓祁歡有些害怕,明書晗便陪著她一起睡。

“王妃醒了,要不要用早膳?”青禾問道。

明書晗搖了搖頭,只是問:“王爺回來了嗎?”

“尚未回來。王妃不必擔心,想來只是剛到涼州,事情繁雜。王爺一時忙不過來而已。”

明書晗自然明白,只是說不擔心卻是假的。

她低了低眉,終是道:“讓人準備早膳吧,簡單一點就好。”

用過早膳過後,祁歡還在睡。明書晗便讓小蓮留下來,自己帶著青禾出去。

涼州縣令選的這宅子特地挑的是離病人區有一段距離。

所有患了瘟疫的人都被安排在一處很大的宅院裏,明書晗剛到門口,便見有人擡著蓋了白布的人往外走。

不遠處有一個小孩子在哭,似乎想要跑過來。他身後的婦人卻緊緊地抓著他,不讓他上前,自己卻已經是淚流滿面。

“你怎麽過來了,祁墨知道嗎?”方北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院子裏出來,看見明書晗,示意青禾把她拉到一邊。

“快回去,要是讓祁墨知道你過來了,他不得急死。”方北說著就要讓人送明書晗離開。

明書晗搖了搖頭,制止了方北的舉動,“昨夜他來過是不是?”

方北聞言沈默下來,良久才點了點頭。

又有一個人被擡了出來,不遠處是那人的親人在哭。

“他若真是忙到連見我的時間都沒有,那我可以理解。可若是害怕,害怕自己……方先生,我和他們一樣,都是人。在這樣的天災面前,我不可能坐著一直待在原處等消息。我之所以要跟他過來,為的就是和他共進退。”

一番話下來,方北沈默著聽完。

良久,他返回院內,不久又拿出來一個面罩和一包類似香料的東西。

“把這個掛在身上,輕易不要將面罩揭開。”

比起外面,裏面到處都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藥位。木床上鋪著厚厚的被子墊絮,躺在上面的病人大多情緒低落,雙目中沒有什麽神采。

他們見有人進來,也只是擡眼看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眸中一點波瀾都沒有。

“蘇姑娘,藥灑了。”

遠處端藥的一個女子似乎有些失神,手中的藥灑了一半。她對面前的人歉疚道:“抱歉,我再去倒一碗來。”

那女子走得極快,明書晗只覺得那聲音極其熟悉,待想要回過頭看去時,人卻已不在原處。

“現在這藥能基本穩定他們的病情,但還是有惡化的。一日三次,藥在那邊煎著,你可以去問那些藥童。哪些藥是煮好的,他們清楚。”

方北交代完又去察看那些病人,不時還在紙上做著記錄。

明書晗依著他的吩咐給那些患病的人送藥,遞東西。很快便到了午間,明書晗擡頭擦汗的功夫忽然看到院外的人。

祁墨。

他站的就像挺拔的松樹一般,面上沒有什麽表情,見明書晗擡頭,目光卻忽然柔和下來。

“怎麽過來了,縣衙的事忙完了?”明書晗用熱水洗了手,才走到祁墨的面前,笑著道。

“這句話不應該我問你嗎?”祁墨反問,眼中卻沒有什麽責怪之意。

他牽過明書晗的手,擦了擦她額上的汗,“知道攔不住你,但是也要顧好自己的身子。若是有一點的問題,我必不會讓你繼續留下來的。”

“好,我答應你,一定顧好自己。”明書晗笑彎著眼道。

“對了,雲岫公主的事如何了,她在何處?她沒事吧?”

這裏患病的人她大都見到了,並無雲岫。

雲岫沒有染上瘟疫,也算是一樁幸事。

明書晗剛這麽想著,祁墨忽的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端著藥小心翼翼走著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素色的衣裙,面上帶著面紗只能看見一雙靈動的雙眸。她一走,腰間的墜飾便跟著一起晃動。那腰帶看似簡單卻做工細致,不是凡品。

“她就是。”

祁墨言簡意賅,明書晗詫異地看向不遠處的女子,“她是雲岫,她怎麽在這兒,她不應該在驛館裏好好休息嗎,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跟你一樣。本來西夏的人是可以離開的,只是他們的主子不肯走,他們就只能留了下來。”

明書晗立時反應過來雲岫為什麽會被困在涼州。她看著蹲下身子給別人餵藥的雲岫,忽然笑道:“想來這雲岫公主也是個心善的姑娘。”

一般人見到這滿城的瘟疫只怕是能跑多遠跑多遠,她卻願意留在這裏和別人同甘苦。這份善意,讓明書晗對她起了好感。

“她心不心善我不知道,但是有意拖延去京城倒是可以肯定的。”祁墨漫不經心地道,拉著明書晗往宅子外走。

兩人往外走的時候,正巧碰上一個穿著青色衣裳的女子往裏走。那女子頭低著頭,面罩遮了大半的臉,幾乎看不清容顏。

祁墨只是輕輕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不經意間看見而已。

等到兩人都出了宅子,明書晗才道:“你看出來了是不是?”

祁墨點了點頭,“蘇笑。”

剛剛那個女子,是蘇笑。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躲得遠遠的,可是涼州事發才多久,她便到了這兒。可見她心思。

祁垣,從來都不是單相思。

祁墨帶著明書晗一起回了休息的宅子吃了飯,又看著她睡下才離開。

許是昨日一夜難眠的緣故,明書晗醒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晚霞。

祁歡早就醒了,只是她聽話地待在院子裏哪裏也沒去。見明書晗又要走,她也只是乖巧地說了一句,“娘親早些回來。”

祁歡一直都是懂事的,所以縱使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她也不問。她很清楚,現在自己的安危對於明書晗和祁墨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這樣懂事的祁歡反倒叫明書晗看著有些心疼,她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笑著道:“等到事情結束了,娘親陪歡歡在涼州好好玩一玩,好不好?”

“好!”小姑娘這次笑得真心實意。

明書晗揉了揉她的頭發,和青禾一道出去,依舊留下小蓮守在院子裏。

宅子裏,眾人都在忙活著給百姓們餵藥。

熱騰騰的藥水泛著濃重的苦味,可是沒有一個人說不喝,沒有一個人說難喝。

就連最小的孩子也只是小聲地說了一句“苦”,還沒等到母親去哄他,他就乖乖地把藥喝下去了。

天色漸暗,明書晗和其他人一起將門窗關上,燃好炭火,又開了一個窗子留作通風才離開。

宅子外,一身青衣的女子背著身子仰頭看向天空的一輪明月,聽到身後的關門聲,她才轉過身來看向身後的人。

“瑄王妃。”蘇笑輕聲道。

明書晗笑了一下,走到蘇笑身旁,“我以為你不願讓我們知道你的身份。”

“可你們已經看出來了不是嗎?”蘇笑搖頭一笑,覆又擡頭看向那一輪明月,也不知在念誰。

“本來我想走得遠遠的,可是聽說涼州瘟疫知他心裏必會著急,便想著替他過來看看。如果知道這次來得人會是你們,也許我根本不會來這兒。”

“因為你們在,我必瞞不住自己的身份。”

明書晗搖了搖頭,“不,就算你知道,你也會來。蘇姑娘,你來涼州的事,祁墨已經書信去京城了,想必皇上很快就會知曉。蘇姑娘,你還要走嗎?”

如果蘇笑不願,就算祁垣連夜派人來也絕對守不住她。她連皇宮都能離開,又怎麽會離不開涼州呢?

“我……不知道。”蘇笑低下頭,像是想不清楚答案一樣。

明書晗輕輕一笑,看著蘇笑道:“蘇姑娘,人生在世,難得遇到喜歡的人。不試一試又怎麽知道可不可能呢?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擔心什麽,但是皇上的心思你應當知曉。這麽多年,陪他熬過那些苦痛的人是你。往後在那高位之上只會更加孤寂,蘇姑娘當真要讓他一人熬過那些日子嗎?”

喜歡一個人就會心軟,第一次離開可以很果決,因為不知道對方會有多難受。可若是知道呢,已經嘗過離別之苦的,真的還能再次果斷地離開嗎?

明書晗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陪著蘇笑一起離開,看著她往自己住處走去,才折身回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離開的人越來越多,熬下來的人像是快要失去希望一般。

依舊是一碗苦藥,明書晗看著乖乖拿起藥碗喝藥的小女孩,揉了揉她的發頂,從懷中掏出一塊錦步包裹著的糕點,“要不要嘗嘗這個,很甜的。”

這糕點是明書晗今晨起來特意做的,裏面加了不少的糖,甜絲絲的,可以去除藥帶來的苦澀。

小姑娘先是看了自己母親一眼,見自己母親點頭,才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塊糕點,放到嘴裏小小地咬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充滿整個嘴巴,小姑娘露出第一個笑容來,又甜又暖。

“謝謝姐姐。”

“不用謝,姐姐這裏還有很多,你去分給別的小朋友好不好?”

明書晗拿出剩下的糕點,讓小姑娘拿著去分發。

小姑娘抱著糕點往別的小孩的方向跑,嘗到那些糕點的小孩子都同她一樣露出開心的笑顏。

一時間,整個堂內的氣氛似乎都變得歡欣起來。

方北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他身旁還跟著一個年紀不大的藥童,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婦人,低頭說著什麽。

方北不知聽見了什麽雙眸中都放出光來,他快步走到那婦人身邊,細細查看一番,面上的笑顏愈加明顯。

“方先生,如何?”

這麽多天了,這還是方北第一次露出這麽明顯的笑意。明書晗看到的第一眼便意識到了什麽。

“可是有法子解決瘟疫了?”

方北又在紙上記了些什麽,起身笑著道:“大抵是沒錯了。她身上的病癥有明顯的好轉,我再去細細琢磨一番,想必很快就能找到解決之法了。”

方北聲音不低,許多人都聽見了。

正在分糕點的小姑娘聽見這話,立即笑著對面前的小男孩說:“波波,你聽見了嗎,我們能活下去了!”

那個叫波波的男孩狠狠地點了點頭,笑得比剛才還要開心。

堂內的氣氛終於一掃這些天來的沈悶,希望,活力一點點在這裏恢覆。

明書晗笑著看向四周,只覺得壓在心口的石頭終於落下。她往前走著,心裏想著要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祁墨。

可只有幾步,她就覺得頭暈的厲害,眼前似乎只有一片白光。身體失重,下一刻,便昏了過去。

“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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