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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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內炭火“劈啪”地燒著,明書晗低頭看著俯在自己膝上的祁墨,第一次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就像祁墨往日寬慰她一般。

“阿墨,我沒事。今日的事只是意外,不是你的錯。所以你不要覺得對不起我。就算日後真的有那麽一天……”

“不會的,”祁墨猛地擡頭認真地看著明書晗,再次強調,“我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的。”

“好,我相信你。只是今日那些刺客……我讓一個暗衛留下查看,他可發現了什麽?”

明書晗想了許久,也不知京中到底何人有動手的機會。或者說,殺了她又有什麽好處呢?

祁墨借著明書晗的力道起身,坐在她身旁,將她略微冰涼的雙手捂在手中,“什麽都沒查到,倒是在他們身上看到一個有意思的紋身。”

“紋身?”

“嗯,紋身。那紋身是祁昊身邊的暗衛獨有的紋身。”

明書晗一驚,雙眼微微瞪大,“祁昊?”

祁昊早已處斬,甚至安家的人都無一幸免。他的暗衛竟然還在京中?

“按理說這些暗衛都應該清理幹凈了,只是我沒想到還會有漏網之魚。只是這次,漏的也太大了些。”

一下子出現十幾個暗衛,還偏偏挑在大佛寺那樣的地方動手,臨時起意自然不可能,但若是有人謀劃,那這些人的身後之人又是誰呢?

明書晗想了想,也沒有什麽頭緒。

“如果是祁昊的殘留暗衛,為何會將目光盯向我?就算我真的出事也不會對京中局勢有任何影響。阿墨,你可有懷疑的人?”

“懷疑的人。”祁墨低頭勾了一下唇角,帶著無盡冷意。

或許,從一開始,這些暗衛就沒想著要改變什麽局勢。他們要做的,不過是殺人而已。

暗衛其實本想留活口,只是那些人眼見著沒有活路,也便不給自己留退路,直接咬破了口中的毒囊,便是他們想問也無法。

“綃綃,這件事我會派人繼續去查。等到有結果了我再與你說。這幾日我會再派幾個人跟著你,明府周圍我也會讓他們諸多查探。就算還有人想動手,我也絕不會給他們機會。”祁墨面上是少有的狠厲。

他目光一轉,又看到明書晗手上的白布,輕輕摩挲著小姑娘傷口上的白布,祁墨輕聲問道:“這裏可還疼?”

明書晗搖了搖頭,看了看自己的傷手,“沒事了,剛剛塗藥時還有些難忍的疼意,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想到還在昏迷的祁歡,明書晗又蹙眉道:“只是不知歡歡怎麽樣了,她好像,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只是當時除了出現的黑衣人之外還有什麽讓她受不了的場面嗎?除非……”

除非,是那滿地的鮮血。

明書晗突然想到祁歡發瘋時看著的方向,那裏對著的正是雪地上新濺的鮮血,她看著都有些惡心作嘔。

“難道,是血腥的場面?”

見明書晗已經猜到,祁墨點了點頭,道:“小丫頭的父母都是被流寇殺死的。如果當初不是方老爺子及時趕到,怕是她也逃不過。老爺子四處游歷,不好帶著她在身邊,也想給她一個安穩的生活。恰巧那時我也被老爺子救了,那時剛剛知道皇兄的殺心,正在山上養傷。老爺子怕我尋死,硬是讓我收養了小丫頭。”

祁墨說到這兒,笑了笑,似乎想到了方老爺子逼著他收養祁歡的場面。

明書晗看著他有些開懷的笑容,第一次覺得他笑得很開心。那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祁墨很喜歡在山上的那段日子嗎?明書晗暗暗思索著。

祁墨卻沒有註意到自己笑了,只是繼續道:“一開始,我也不知道小丫頭怕血腥的場面。直到有一日,嬤嬤殺雞時讓她撞見了,也像今日一般,她狠狠咬了嬤嬤一口。那時我們才知道,這丫頭一直記著她父母死時的情景。她要耍鞭子,要練武,不是怕被別人欺負,只是怕自己有一天保護不了自己想保護的人。”

後面的話自然不是祁歡自己說的。只是祁墨也曾抱著同樣的念頭上戰場,所以他明白祁歡想的是什麽。

“所以,即使知道她在書院被人欺負,你也不主動詢問,只是告訴她如何反擊?”

不明真相的人或許以為祁墨不疼祁歡,可是明書晗忽然明白祁墨這麽做的理由。

祁歡不需要人幫忙,她想靠著自己站起來,所以祁墨從不親自出手幫她解決那些挑釁的人。

祁歡想要自己長大,祁墨便給她成長的機會。

便是真的有過分的人,祁墨自會在私底下解決,斷不叫祁歡有絲毫的察覺。

祁墨笑了笑,點頭道:“那丫頭也不需要我幫忙。原本以為養的是一只小兔,誰知道這只兔子是食肉的。”

明書晗看著祁墨無奈嘆笑的模樣,忽然道:“阿墨,其實你和歡歡很像。”

祁墨正要問哪裏像,木門“咯吱”一聲被猛地推開。

臉色依然蒼白的祁歡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看向屋內的人,一雙手有些無處安放的感覺。葉梓楓跟在她身後,剛剛那門就是他幫忙推開的。

祁歡在門口猶豫了許久,也沒敢推門。葉梓楓便幫了她一把。

只是門一開,祁歡便更加無措了。

小丫頭低垂著腦袋站在門口一副不敢進來的模樣,明書晗推了推祁墨,“阿墨,你先出去,我和歡歡說會兒話。”

祁墨挑眉,一言不發地起身,走到門口卻又停了下來,半蹲下身子摸了摸祁歡的腦袋,感覺到她的不適,便道:“做錯了事就去道歉,不要因為害怕別人不接受就什麽都不做,知道嗎?”

祁歡低了腦袋,默默地點了點頭。

小身子剛跨進屋裏,祁墨一個順手便將門帶上。

祁歡聽見那關門聲立馬驚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才轉身慢慢走到明書晗的身邊,偷偷看了好幾眼明書晗手上的傷手,良久才低著腦袋很愧疚地道:“對不起姐姐,我是不是咬痛你了?”

祁歡不時地看向明書晗的傷手,可卻不敢碰一下。

明書晗柔了神色,將左手伸了過去,牽上祁歡的手。

祁歡立即擡頭驚訝地看向她,嘴唇動了好幾下,才很小心地道:“姐姐不生氣嗎?”

“生氣?為什麽要生氣?”明書晗見小姑娘終於擡頭看向自己,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點了點她的鼻子繼續道,“這件事不是你的錯。是姐姐不知道你害怕那些場面,才叫你看了難受。只是歡歡以前怎麽不告訴姐姐呢?”

祁歡低著頭,搖了搖腦袋,“我不想讓姐姐擔心。我以為,下次見到我就不會怕了的。”

“為什麽會以為下次見到就不會怕了呢?”明書晗順著她的話問道。

祁歡無措地搓了搓手指,“我讓嬤嬤給我存了許多雞血放在罐子裏,我看見那些血都不會怕的。平時看見血腥的傷口我也不會有很大的反應,只會有一些惡心而已。我以為不會有事的……”

可是今日她才知道,她低估了那場噩夢給自己帶來的影響。

雞血,血腥的傷口……

明書晗聽著只覺得心疼。小丫頭背著他們做這些事情就只是單純地不想讓他們擔心。她把他們放在了家人的地位上,卻也同時放在了自己不能訴苦的位置上。

祁歡能想到的只是保護,卻忘了在她這個年紀最應該得到的是家人對她的保護。

“歡歡,”明書晗拉著祁歡讓她坐近了些,握著她的手笑著道,“還記得上次書院校驗時我和你說的話嗎,不要把什麽委屈都憋在心裏,你想做什麽,害怕什麽,想要克服什麽,都要告訴你爹爹。因為你爹爹會幫你一起去克服那些恐懼。”

“害怕,恐懼都是一時的。他們不會一直糾纏著你,但也只有你真正放下那些事情時,恐懼和害怕才會一起消失。”

小丫頭一直害怕血腥的場面,是因為她一直忘不掉當年的場景。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真正放下,才不會繼續成為夢魘。

祁歡捏緊了腰間的鞭子,她聽懂了明書晗的話。

只是要忘記……

“忘記不是一瞬間就可以完成的事。歡歡,我們慢慢來,好不好?”明書晗感覺到了祁歡的急切和無奈,拉著她的手道。

祁歡擡頭看著溫柔笑著的明書晗,終是點了點頭,“好。”

明書晗摸了摸祁歡的腦袋,牽著她的手起身。小丫頭乖巧地跟在她身邊,已沒了最初的無措。

門外,祁墨背手站在廊沿下,葉梓楓站在他的身邊,低著頭也不知在說些什麽。

開門聲響,兩人齊齊轉身。

葉梓楓停了話,祁墨伸手牽住明書晗的手,笑著道:“天色已晚,我先送你回去。”

祁歡卻是看了好幾下明書晗的傷手,擡頭看向祁墨小聲地問道:“爹爹,姐姐手上的傷口會很快好嗎,會不會留疤?再過幾天就是你們成婚的日子,如果……”

小丫頭沒有說完,祁墨卻明白她的擔心。

“放心,不會留疤的,傷口也會很快好的。”

明書晗原本以為祁墨說這話是為了安慰祁歡,可直到幾日後,她看著手上淡到幾乎看不清的傷痕時,才明白祁墨說的是真話。



臘月初十,瑄王大婚。

天還未亮,明書晗便被小蓮從被窩中叫醒。

明書晗只開了窗子一條細細的縫隙,立馬被吹進來的寒風凍了一下,還沒等小蓮開口,她便立馬關上了窗子。

“外面是真冷,也不知待會兒姑娘穿那嫁衣會不會冷。”小蓮看了一眼門外的冷風擔心地道。

葉錦一早就過來,聽見這話,搖了搖頭笑道:“我看了那嫁衣,觸手生溫,與往常的衣裳料子倒是不同,想來穿著也不會太冷。”

嫁衣瑄王府一早便送了過來,明書晗也只是按照繡娘的要求在嫁衣上繡了幾下。

丫鬟們早就將嫁衣放好,明書晗正在內室換著衣裳時,便聽見外面熱鬧的聲音。

“四姐呢,四姐呢,快讓我看看四姐穿嫁衣的樣子。”

明書筠盼著看明書晗穿嫁衣盼了好久,如今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內室裏一直在忙著,她眼見著人不出來,就想掀簾子往裏面去。

只是她還沒行動,內室的簾子便被掀開了。

明書晗一身火紅的嫁衣,隨著她輕動,金線勾成的鳳凰仿佛下一刻就要鳳鳴飛天,金色的牡丹更是襯得人比花嬌。

明書筠手上還拿著湯婆子,看著從內室裏走出來的人,一時失了神,手上的湯婆子就要往她的腳上砸去。

明書晗上前幾步,急忙扶住了明書筠的雙手,“可小心點,別砸到自己。”

明書筠瞪大了眼睛,一把把湯婆子塞到丫鬟的手裏,“四姐,我,我莫不是看到了仙女?”

明書筠說著,繞著明書晗轉了一圈,只覺得眼前的人仿佛是落下凡塵的仙女,就像是最艷麗的紅牡丹化作了仙子一般。

“五姑娘可別在繞圈子了,待會兒把自己繞暈了可怎麽辦?”小蓮調笑著道。

一群人也都被逗笑了。

葉錦拉著明書晗坐到梳妝臺邊,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木梳子,一點點地梳著明書晗的青絲。

青絲從梳子齒間滑落,葉錦笑著說出祝福的話,“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

大涼的習俗,姑娘嫁人前由母親親自綰發說祝福語,送別自己女兒。

銅鏡裏,明書晗看著葉錦垂眸為自己綰發的模樣,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當初她剛剛與母親解開心結時的模樣。

那是母親第一次為她穿鞋,綰發……

發髻已經綰好,葉錦卻久久未動,她的雙手搭在明書晗的肩上,看著鏡中的女兒,眼眶漸漸發熱。

明書晗側過身子,抱住葉錦的腰,聲音很小地喊道:“娘親……”

眼眶漸漸有淚流出,明書晗只覺得心頭的難受愈加蔓延,卻也只有那一句娘親。

葉錦接過孫嬤嬤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輕拍了拍明書晗的背,擡起她的臉,擦了擦她的眼淚,笑道:“好了,別哭了,新娘子哭了可就不好看了。嬤嬤們還要為你梳妝呢。”

明書晗抿著嘴紅著眼睛點了點頭,重新坐回去,面上還是一副委屈的樣子。

明書筠看著她不高興的樣子,自己主動湊過去,故意做出醜臉,逗笑著道:“四姐,四姐你看看我,看看我就不傷心啦。”

明書晗看著銅鏡裏搞怪的明書筠,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好了,我不難受了。你也快點去熱熱手,剛才摸你的手都是冷的。”

嬤嬤們見明書晗的情緒穩定下來,手下不停地開始幫明書晗梳妝。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日光灑進室內,夜裏的寒氣漸漸散去,清晨葉片上的露珠滾來滾去。一切都散去了夜裏的陰寒恢覆了生機。

額間的花鈿貼好,明書晗看著鏡中已經梳妝好的自己,有一瞬間覺得這一切不太真實。

“姑娘,姑娘?”小蓮的喊聲喚回了明書晗的思緒。

一切,都是真的。

明書晗看著鏡中的自己,握住葉錦放在自己肩頭的手,緩緩起身。

日光下,嫁衣上那一層輕薄的細紗仿佛閃著五色的光芒。

葉錦牽著明書晗的手一直走到前廳,明家眾人正等在那裏。

明老夫人站在最前面,她見人出來,握著明書晗的手說了祝福的話,一雙眼裏也有淚意漫上。身旁的嬤嬤寬慰了她一番才止住了她的淚。

明書言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他走到明書晗的身邊,看著蓋著紅蓋頭的妹妹,笑著道:“綃綃,三哥送你出去。”

明書言說著彎下腰,明書晗透過紅蓋頭可以看見明書晗的肩背,她睜大眼睛,努力不讓眼裏的淚掉下來。

從前廳到明府門口,從前覺得有些長的距離在這一刻仿佛變得很短。

紅蓋頭在明書晗的眼前晃來晃去,晃得看不清前方的路,看不清明書言的神情。

明府門前,明書言放下明書晗,握著她的手一步步走下明府的石階。

祁墨一身紅衣,正站在花轎旁。

明書言牽著明書晗的手走到祁墨面前,明書言將明書晗的手交到祁墨手中,快要放下時又道:“還請瑄王記住當初所言,永不負誓言。”

善待吾妹,若有一日變心也請放她離開。

這是祁墨答應明書言的,若有違誓言,則日日受盡折磨無一日安寧。

祁墨接過那微涼的手,用自己掌心熱著,目光看向明書晗,仿佛能透過那紅蓋頭看向裏面的人,“本王今日在眾人面前宣誓,此生絕不相負。若有違誓言,則半生孤苦,永無寧日。”

這一句誓言,不僅僅是對著明書言,更是對著明書晗。

明書晗感受著祁墨掌心的溫熱,紅蓋頭下唇角微勾,悄悄反握住祁墨的手。

祁墨宣誓的肅容像是一下子被春風融化了的冰水一般,笑意輕柔,卻只對著面前一人。

十裏紅妝,鳳冠霞帔。

等到夜色如墨一般時,瑄王府的熱鬧才漸漸歇了。

明書晗等在新房裏,蓋著紅蓋頭,端莊地坐著。

忽的,門被輕輕地推開。

明書晗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她微微直了直腰,卻聽見青禾道:“姑娘,你怎麽過來了?”

進來的不是祁墨,是祁歡。

祁歡手中拎著一個食盒子,見青禾出聲,她立馬比了一個靜音的手勢,“噓,青禾姐姐你不要大聲呦。我是怕姐姐餓了所以送些吃的過來。”

祁歡將食盒拎到床上,見青禾她們沒有趕人的意思,才打開食盒道:“姐姐,你坐了這麽久肯定餓了,這是我讓小廚房做的糕點還熱著呢,姐姐快吃。”

食盒打開,甜甜的點心味順著食盒飄了出來。

明書晗原本還沒覺得太餓,如今聞到這點心味反倒真的覺得腹中饑餓起來。

她剛想拿起一塊,忽的又頓住有些猶疑地道:“青禾,我現在可以吃東西嗎?”

“王妃放心吃吧,原本王爺也說要我們備些吃食的,只是沒想到姑娘也和王爺想到了一起。”青禾笑著道。

聽見青禾這般說,明書晗才算放下心來。她拈起一塊糕點慢慢地吃著,祁歡便坐在她身邊一邊吃著糕點,一邊偷偷地往明書晗蓋頭下看。

“姐姐,我可以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嗎?”祁歡終是忍不住問道。

“當然……”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祁墨推開門進來,嚇了裏面的人一跳。反倒是祁歡滿眼期盼地看著他。

祁墨唇角微揚,接了後半句話,“當然,不行。”

祁歡頓時拉聳了腦袋,見祁墨走過來,也只得起身讓開位置。

丫鬟們系數退了出去,連帶著祁歡也被拉了出去,

食盒倒是還擺在床上,散發著甜甜的味道。

明書晗吃了幾塊,如今聞著這味道只覺得更餓,連祁墨坐在自己身邊的緊張感都被沖淡了幾分。

祁墨看著低頭的小姑娘,將旁邊的喜秤拿過來,手一揚,喜秤便挑開了紅蓋頭。

突如其來的光線有些刺眼,明書晗擡手遮眼,忽覺身旁的目光有些灼熱。

祁墨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她的眼角眉梢都染著胭脂,帶著淡淡的粉色,一雙紅唇難得上了正紅的顏色,襯得膚色雪白,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還帶著羞怯。

明書晗適應了屋中的光線,兩只手有些無措地交握著,低低地喊了一句,“阿墨……”

祁墨輕笑一聲,收回自己的目光,“等了這麽久了應當餓了,你先吃。”

祁墨說著將食盒推近了些,明書晗雖然不好意思,但還是腹中的饑餓感占了上風。

祁墨端了茶水過來,不時倒一杯給明書晗喝。

等到腹中饑餓感漸無,食盒中的糕點也將盡。明書晗看著空空的食盒不好意思地紅了臉。祁墨又倒了一杯茶過來,她順手接過,剛喝一口,便嗆了起來。

明書晗看著手中還未盡的酒,詫異地看向祁墨,便見祁墨一臉笑意地道:“綃綃,我們還沒喝交杯酒。”

祁墨說著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明書晗杯中的酒尚未喝完,祁墨順著她的手將冷酒飲盡。

許是冷酒太烈,明書晗只覺得自己的臉更紅了幾分。

食盒被祁墨拿開,明書晗看著坐到自己身側的人,剛想開口,帶著點溫意的酒便渡了過來。

紅帳落下,燭影微動,似有誰的輕哼聲傳了出來……



紅燭燃了一夜,天明時分將將燃盡。

明書晗是被外室的走動聲驚醒的,青禾的聲音透過門窗傳了進來,“王爺,王妃,可要起?”

皇帝賜婚,他們是要在成婚初日去皇宮謝恩的。

明書晗記著這件事,是以當外室漸有人走動時,她便已經漸漸清醒過來。

祁墨的手依然箍在明書晗的腰間,見她醒過來,低頭在她眉心處吻了一下,“要起嗎?”

“嗯。”明書晗點了點頭。

祁墨起身,回頭卻見明書晗依然窩在被子裏,一雙眼睛跟著自己轉。祁墨彎了腰,低頭笑道:“要我幫娘子起嗎?”

明書晗紅了一張臉,往被子裏又縮了縮,“讓青禾進來就行了。”

“可是我想幫娘子穿衣裳啊。”祁墨故意笑著道。

明書晗氣得想推人,一伸手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痕跡又很快地收回手,“你快出去,要是耽擱了進宮的時辰就不好了。”

眼見著小姑娘要炸毛,祁墨才笑著起身出去。

青禾和小蓮一起進來服侍,兩人一起在王府用了早膳才往宮中去。

因著建元帝病著緣故,祁墨和明書晗便只去拜見皇後。

蘇菁早已在宮中等著,見兩人過來,面上一派笑意。

按照規矩行了禮,謝了恩,祁墨便想帶著明書晗出宮。只是他還沒開口,那邊便有太監進來道,說是太子尋瑄王有事要談。

蘇菁聞言便笑道:“想來太子也是有急事。正巧本宮有些體己話要和王妃說。瑄王不若先去東宮?”

蘇菁面上不似作假,仿佛只是要和明書晗說些悄悄話而已。

祁墨看了一眼那通知的太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那太監頓時覺得如芒在背,低著頭不敢吭聲。

殿內一時有些安靜,蘇菁面上笑容快要維持不住時,祁墨才拱手道:“既如此,臣弟便先去東宮了。王妃膽子小,還請皇嫂不要嚇到她。不然臣弟可是會心疼的。”

祁墨聲音平靜,可蘇菁卻聽清了他話中的警告。

蘇菁心中不樂,面上依然笑著道:“那是當然。”

祁墨離開,蘇菁如同上次一般拉著明書晗坐在她旁邊,讓宮人上了點心,“這是本宮特意讓禦膳房做的,就想著等你們到了,讓你嘗嘗。”

碟子中的點心很精致,明書晗稍稍猶疑了一下,還是嘗了一個。

點心帶著絲絲甜意,只是苦味卻占了上風。

明書晗蹙了眉頭,蘇菁一直註意著,見她皺眉便道:“是不是很苦?”

明書晗點點頭,“初初嘗來只覺得甜,可越到後面……”

“越苦。”蘇菁接道,她看著盤子裏的點心繼續道:“可這是本宮最愛吃的點心。宮中的生活就像這塊糕點一樣,初初嘗來只覺得甜,可越到最後越苦。”

蘇菁的聲音帶著苦澀的意味,明書晗沈默地聽著。

“你與瑄王剛剛成親,我知道這些話不當現在對著你說。只是我看著你便覺得親切,總想著把這些話說與你聽叫你早些明白才好。本宮知道瑄王對你是真心,只是男子心思易變,女子容顏易老,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抓著一個男子的心一輩子。本宮這些年在宮中獨自一人,總是羨慕那些有姐妹相幫的人……”

蘇菁說著,像是想起什麽往事似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可明書晗聽著這話只覺得分外的熟悉。

木青安也曾經對她這麽說話。

皇後接下來的話即使不說,想來她也能猜到是什麽了。

祁墨沒有去東宮多久,他回來時,明書晗正巧從殿內出來,青禾正幫她系著鬥篷。

青禾低聲說了一句:“王爺來了。”

明書晗看著大步向自己走來的祁墨,面上的笑容剛露,就見一個一身粉紅的小姑娘往祁墨方向跑去,眼看著就要撞上祁墨。

祁墨幾乎在那小姑娘撞上來的瞬間便讓開了身子,蘇玥沖勁太大,差一點撞到了後面的樹上。

明書晗看著眼前有些滑稽的一幕,低下頭掩住了自己唇角的笑。

那姑娘她知道是誰,剛剛皇後也提了。

蘇家的姑娘,蘇玥。

皇後拐著彎的說話無非就是想讓她幫蘇玥也進入王府。

其實她答不答應都無所謂,皇後只是想擺明自己的態度罷了。

上次那個宮女被祁墨嫁給了一個小侍衛,如今連王府都待不成,直接和那侍衛一起去了莊子上。想來皇後也是得到了消息,覺得著急了。

蘇玥將將穩住自己的身子,見自己這一撞沒有成功,正要再和祁墨搭話,誰知祁墨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往明書晗的方向去。

明書晗已經穿好鬥篷,正要下石階,祁墨一個踏步攬在她的腰間,將她整個人抱下了石階,“天香閣近日出了新的菜品,要不要去嘗一下?”

祁墨依然攬著明書晗的腰,帶著她往外走。

明書晗擡頭看著祁墨帶笑的雙眸笑道:“好。”

兩人越走越遠,蘇玥尷尬地站在後面,雙手漸漸捏緊,臉上帶著點恨意。

蘇玥在家中也是被嬌寵著的,如今被人如此冷待,自是委屈,正想向皇後訴苦。

誰知她還沒進去,一個太監倒是急步進了殿內。

建元帝,剛剛暈死過去了。



明書晗聽到這個消息時,她剛剛和祁墨回到府中。

聽著傳話太監的意思,建元帝是大不好了。祁墨也沒說什麽,收拾了一番又往宮中去。許是知道自己不能早些回來,臨走前叮囑明書晗好好用晚膳。

夜幕降臨,祁墨果真沒能在晚膳前趕回來。

外面不知什麽時候飄起了小雪,明書晗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風雪欲來的樣子。

白白正在庭院裏撒著腿跑著,祁歡跟在它後面鬧得正歡。

如今比起明書晗,白白倒是更黏祁歡一些。

眼見著外面風勢欲大,明書晗將祁歡喊了回來,看著她吃了晚膳,才叫嬤嬤將她帶回自己院子休息。

“王妃,要不要先歇下?”

外面天色越來越暗,青禾見明書晗還等著,便主動問道。

明書晗擺了擺手,“再等會兒吧。”

話音剛落,小蓮便高興地道:“姑……王妃,王爺回來了。”

明書晗順著長廊看去,便見祁墨出現在長廊的盡頭。一身風雪,面色看起來也不太好。

明書晗迎了出去,祁墨見她過來,面色柔和了幾分,牽住明書晗的手一起往屋內走。

“宮中什麽情況,皇上如何了?”明書晗一邊摘下祁墨身上的披風一邊問道。

祁墨搖了搖頭,拉著明書晗坐到榻上,將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中,“大抵撐不了多久了。”

他一直等到祁盛醒過來才離開。明明才剛醒,神志怕是都沒有恢覆過來,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卻是充滿了恨意。

恨不得,殺了他……

“怎麽了?宮中還發生了別的事嗎?”明書晗看著祁墨有些疲累的樣子,有些擔心地問道。

祁墨搖了搖頭,“沒有,只是覺得……物是人非。”

他和祁盛之間的兄弟情早已沒了,只是看著他將死的模樣,卻忽然覺得很可笑。

原先,他們也是一對比誰都親的兄弟。可是最終,刀劍相向,連一絲溫情也沒了。

祁墨閉上眼,抱著明書晗,將頭搭在她的肩上,久久沒有說話。

明書晗聽著他那句物是人非卻覺得心都揪著疼。

“阿墨,等到這裏安定下來,我們離開京城,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她記得祁墨提到在山上養傷時露出的開懷的笑容。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吧,他對這京城其實是有厭惡的。

那怕如今再也沒有人能傷他一絲一毫……

祁墨聽著明書晗的話,擡頭看著她,碰了碰她的額頭,唇角帶笑道:“好,等這裏安定下來,我們就離開。”

第二日,祁墨去上早朝時,明書晗還未醒過來。等她醒過來時,已是午時。

夜裏下了一夜的雪,如今外面覆蓋著滿地的白雪。已經有下人清出了一條道。

明書晗按了按有些發暈的額角,睡得太久,到底還是不舒服的。

“王爺可回來了?”

“已經回來了,正在書房,王妃可要過去?”

明書晗看了看外面有些晃眼的白雪,正要點頭,便見小蓮有些氣呼呼地走了過來。

“怎麽了?”明書晗問道。

“鎮國公府的蘇姑娘來了,說是要見王妃。奴婢本來要帶她過來,誰知她聽說王爺正在書房,又說有事要與王爺說,竟直接往王爺的院子去了。我攔都攔不住。”

明書晗在聽見鎮國公府四個字時眉頭便已經蹙了起來,待聽完全部的話,她反倒笑了起來。

這位蘇姑娘是誰想必她都不用猜了。

皇後,還真是心急啊。

“走吧,我們也去王爺的院子瞧瞧。”

第一次是故意撞人,不知這次這位蘇姑娘又能想出什麽法子呢?

明書晗想著,倒起了幾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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