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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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蘇菁和安姝的關系在宮中完全就是水火不容,安姝受寵,但是皇後背後有鎮國公府,皇帝輕易不敢動。是以這些年來就算安姝寵冠後宮也不能真正坐上後位。

“妹妹這是怎麽了,一副生氣的模樣?可別在這大好的日子裏動氣啊,一年一次的生辰誰知道以後還能不能過上呢。”皇後一身華貴的宮服,說話聲柔和,面上也是笑意盈盈,端的是莊重的形象。

即使看見安姝身上那一身紅裙,她也不曾動過眉梢半分。

“臣妾見過皇後娘娘。”安姝斜做在榻上,只是依禮說了一句,卻沒有半分起身敬禮的意思。

皇後對這情況見怪不怪,只是將目光轉向跪在一旁的兩個人,“這不是明二夫人和明四姑娘嗎,怎麽都跪著呢?快快起來吧,這地上可涼得很。”

皇後說著擺手讓身邊的宮女扶著明書晗和葉錦起身。

安姝見此,原本懶散的坐姿直了起來,皮笑肉不笑地道:“姐姐這是什麽意思,我宮中的人姐姐也要管嗎?”

“哪裏是我要管。是妹妹不知,前幾日皇上還提到了明將軍,感嘆明將軍去得太早,朝中少了一員猛將。本宮想著,皇上大抵也是看不慣有人欺負明將軍的妻女的。妹妹,你說是不是?”

皇後和安貴妃之間的火.藥味愈來愈濃,偏偏兩個人面上都是一副笑顏,只是說出的話都帶刺。

明書晗低眉垂首地聽著,面上不曾有一起波動。

昨日夜裏,祁墨送了一封信過來。

信中所言大抵是讓她放心,他說,必要時皇後會來相幫。

“姐姐都這麽說了,我還能說什麽呢?本宮還要換一身衣裳,你們兩個便先出去吧。”

皇後搬出皇帝來,安姝面上不好再為難,只是擺了擺手讓她們出去。

皇後見目的達到,也懶得再對安姝做面上功夫,隨意說了幾句也往殿外走去。

是以也沒人註意到殿內的一個小宮女悄悄退了出去。

明書晗和葉錦剛出殿外,葉錦便輕舒一口氣,她握住明書晗的手剛要說什麽,那邊便跑過來一個小宮女對著她就急匆匆地道:“明二夫人,您趕緊去禦花園一趟吧,明大夫人急著找您,說是有什麽急事。”

小宮女面上一派慌亂,看著就像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似的。

葉錦猶疑地皺起眉頭,“沒說是什麽事嗎?”

“沒有,奴婢只是來喊人的。明二夫人可別耽擱了,快跟著奴婢走吧。”那宮女說著已經轉身往前走去,葉錦無法只能跟著她,還不忘回頭叮囑明書晗緊跟著。

只是,到底還是出事了。

在出安貴妃殿門的那一刻,不知哪個小宮女冒出來眼也沒看直接倒出一盆臟水來。那水直直地撲向明書晗,縱使她閃身奪了幾分,卻也還是濕了裙角。

皇後出來時恰恰見到這一幕,她還沒發問,那小宮女便自己跪了下去,一個勁地求饒。

葉錦見明書晗被潑了滿身水也是緊張,就要走過來,她身旁的宮女便又急急催著。

“呦,這是怎麽了,誰這麽笨手笨腳地潑了這滿地的水?明四姑娘,你這裙角怎麽全濕了?”

安姝像是聽見了小宮女的求饒聲似的,速度非常快地到了殿門處,見到明書晗濕透的裙角上前帶著柔柔笑意便道:“都濕成這樣了,再穿著怕是會著涼。明四姑娘不如去本宮殿內換身衣裳再去禦花園也不遲。明二夫人若是有事也可先離開,本宮到時候帶著明四姑娘一起過去就是。”

安姝端的是體貼的形象,可如此湊巧的事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是誰的小動作。

明書晗垂了眉眼,稍稍往旁邊移了移,恰巧避開了安姝伸過來的手。

安姝伸到一半的手有些尷尬地頓在原處,面上笑意淺淡了幾分,眸中有幾分怨毒閃過。

這宮中,除了皇後,還沒人這麽敢給她臉色。

若不是昊兒喜歡……

安姝想著,硬生生壓下了心中那戾氣,“明四姑娘快隨本宮進去吧,本宮讓人找幾套衣裳來……”

“本宮看這就不用了吧,”皇後看夠了戲,一手搭在安姝伸出去的手上,笑著道,“你這殿內怕是也沒有適合女兒家的衣裳。倒是我的殿內前幾日著人為笑笑做了幾身衣裳,我瞧著正合適明四姑娘。妹妹要是不急的話,不如先去裏面整理好容貌,我這先帶著明四姑娘去我殿內。”

皇後說著手已經搭上明書晗的腕上,見她沒有躲開,面上笑意更柔了幾分。

“民女多謝皇後娘娘。”

安姝還想開口,明書晗卻在她開口前徑直道謝,直直堵住了安姝的話。

安姝看著相攜著離開的兩人,硬生生地掰斷染著紅蔻的指甲。

她倒是沒有想到,蘇菁竟會來護著這對母女。只是,她倒想看看,蘇菁能護多久!



皇後宮中,明書晗換了一身雪青色的百合裙。裙子樣式不繁瑣,看著也不像宮女所穿,只是皇後身邊沒有公主,為什麽會有這種裙子呢?

“我就說,這裙子適合明姑娘。你瞧,她穿上仿佛都帶了一股仙氣。”皇後笑著對身旁的宮女說道。

那宮女聽了也是一副笑顏,“這衣裳確實比我更適合明姑娘。”

明書晗聞言,擡眼看去。便見皇後身邊站著的不是原先的大宮女,而是一個打扮簡單的女子,眉峰有些淩厲,面貌更偏向於男子,棱角分明。身上,似乎還有一股煞氣。

就像是殺的人太多,染了太多血腥一般。

“笑笑,你瞧,又是一個看你入神的姑娘。你若是男子,怕是百家的姑娘都想嫁給你。”皇後順勢調侃道。

蘇笑無奈地搖了搖頭,“娘娘快別取笑我了。禦花園那邊已經來了不少人,奴婢送明姑娘回去後還要回去東宮的。”

“好,你們去吧。”

皇後擺手讓兩人離開,直到遠處再看不見她們的背影,她才收回了目光。

原來,祁墨也是有軟肋的啊。

皇後想到這兒,臉上笑容更盛,眸中那種算計和打量如同剛剛的安貴妃一般,令人心顫。

不遠處,蘇笑陪著明書晗一起往禦花園走去。

“剛剛,我是不是嚇到你了?”蘇笑突然開口,明書晗有些怔楞地看向她,待聽清蘇笑說的是什麽之後,搖了搖頭,“沒有。”

蘇笑輕笑一聲,“我知道,我這人身上煞氣重。宮中見到我的小宮女大多很害怕,你其實算是鎮定的了。我難道見到宮外的人,倒是挺喜歡你的,我叫蘇笑,你叫什麽?”

蘇笑?她也姓蘇,與皇後同一個姓?

“明書晗,”明書晗說完自己的名字,頓了片刻又補充道,“其實我剛剛沒有被你嚇到,只是有些驚訝皇後娘娘對你那麽親近而已,你不要多想。”

蘇笑雖然用調侃的語氣說自己一身煞氣,可明書晗卻覺得她語氣有些落寞。

應當,沒有姑娘家喜歡說自己嚇人吧。

“瑄王沒有告訴你嗎,我是太子身邊的大宮女,更多的,是像一種在明處的暗衛。”蘇笑輕松地說出自己的身份,仿若不在意的模樣。

明書晗蹙了蹙眉。

那種清楚的認知,就好像是在否定什麽似的。

“有人。”蘇笑腳步忽然頓住不再向前。

前面石子路正要拐彎,隱隱約約有說話聲傳來。

明書晗聽著,卻覺得有些熟悉。

“祁墨,你真的不曾對我動過心嗎,哪怕一次?”帶著點幽怨的女子說話聲傳了過來。

明書晗有些楞在原地,一瞬間有了折身離開的心思。

那聲音,她很熟悉。

木青安。

“沒有。”堅定的回答忽然清晰地在耳邊響起,明書晗擡眸看去,便見祁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石子路的拐角處,正靜靜地看著她們。

他身旁的木青安聽到他的拒絕,臉色慘白了一瞬,卻依然維持著貴女的驕傲,看了一眼祁墨後轉身便離開。

“你們先說話,我去旁邊等著。”蘇笑自覺地退後幾步,把自己當成一個透明人。

明書晗往前走了幾步,卻又突然頓住,她欲言又止地看著祁墨,忽然不知道該不該問剛才的事。

“怎麽,生氣了?”祁墨長腿跨了幾步,就到了明書晗面前,點了點她的鼻尖,笑道,“吃醋就要生氣,生氣就要問,不要沈默。你問的,我都會回答。”

明書晗皺了皺鼻子,她才沒有吃醋。

“……木青安,她是不是喜歡你很久了?”

好吧,其實她還是有點介意的。

“你應該問我究竟有沒有喜歡過她。傻綃綃,這京城喜歡我的人那麽多,我要是挨個的喜歡,不得累死了。”

祁墨剛說完,蘇笑就忍不住噗嗤一聲。

她見祁墨看過來,擺了擺手,忍笑道:“抱歉,你們繼續。”

明書晗有些紅了臉,不好意思再問什麽。

她都快忘了,這是在宮中。

祁墨見小姑娘有些羞紅了臉,放下了蠢蠢欲動的手,整肅了面容對蘇笑道:“我現在要去東宮,蘇笑,你可能需要陪著我一起去。”

祁墨剛說完,蘇笑臉上的笑容便沒了,良久,她才低低應了一聲,“好。”



東宮內,明書晗等在外室。

內室不斷傳出壓抑的低吼聲,摻雜著痛苦,還有蘇笑低聲的安撫聲。

不知過了多久,祁墨一掀簾子出來,明書晗擡頭的瞬間便看到了內室一閃而過的情形。

祁垣跪在地下,緊緊抓著自己心口,雙目通紅,而蘇笑幾乎半抱著祁垣,一只手還被祁垣緊緊握著,手背上青筋畢現。

祁墨出來時面色沈得似要滴水,見明書晗看過來,才和緩了臉色,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你看到了。”

明書晗點了點頭,目光看向祁墨,卻是在無聲地詢問。

以前太子病重的消息只是聽說而已,如今見到,她卻陡然明白。或許,這根本不是病。

而是,毒。

祁墨搖了搖頭像是嘆笑般,“雪化的時候,總是更冷的。”

祁墨離開,蘇笑送著明書晗回到禦花園,一路上卻是沒有再展一次笑顏,她的左手上還有著青腫的指痕,可她卻渾然不在意。

明書晗回到禦花園,對上葉錦擔憂的目光,簡略地說了自己沒事,才讓葉錦松了一口氣。

剛剛,秦氏根本沒有急著喊她來。

葉錦其實知道那是計策,如果沒有皇後幫忙,她根本不會離開。

等到夜宴開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正殿內燈火通明,建元帝坐在上首身邊依偎著安貴妃,言笑晏晏。

皇後坐在皇帝的旁邊,身邊嬤嬤為她倒著酒,她始終端著端莊的笑容,完全符合她皇後的身份。

即使皇帝和安貴妃當眾調情,她也能不動眉峰絲毫。

明書晗只撇了一眼,便收回自己的目光。

太子,皇後,通通都出乎她的意料。

皇後,遠比眾人想像中的還要能忍。

或許,這才是這麽多年她在宮中屹立不倒的原因。

“瑄王,太子到。”太監尖細刺耳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原本和樂融融的殿內瞬時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通通移向門口。原本端莊的皇後面上也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正殿門口,太子祁垣一身暗金玄袍,面色紅潤仿佛不再是一個纏綿病榻的病人。祁墨走在他旁邊,身上水墨長袍,看起來不太鄭重,倒像是參加家常夜宴一般。

兩人上前行禮完便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下面不斷有人向上看去,往年,太子是從未參加這種夜宴的。一則身子不好,二則根本沒有必要。

這也是建元帝越來越不認同自己兒子的原因。太子他,已經把不喜歡安貴妃母子寫在臉上了。

明書晗輕輕晃悠著杯中的美酒,波光粼粼中,她只覺得眼前的情勢愈加有趣。

皇後能忍,太子卻像是情緒化的人。這母子倆的反差,就像是故意做給其他人看似的。

祁墨坐在上首,看著下面小姑娘低頭沈思的模樣,唇角微揚。

忽的,他像是感知到什麽,目光陡然移向對面的人。坐在他對面的,是祁昊。

祁昊端起桌上的酒杯,嘴角帶著不明以為的笑向他敬了個酒。

祁墨眼看著他喝完酒也沒有擡手一分,如同沒有看見祁昊的動作。

祁昊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淡去,雙指緊緊捏著,而後輕輕一松,再沒了剛才的惱恨。

上座安姝依偎在建元帝旁邊,嬌柔地開口道:“今日是臣妾生辰,不知臣妾能不能為昊兒求個恩典呢?”

建元帝聞言大笑,“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想求什麽說便是。就是天上的星星,朕也給你摘下來。”

安姝笑著捶了一下皇帝的胸口,柔柔地道:“臣妾可不要什麽星星,臣妾只是想要為昊兒求一門……”

安姝的話還沒說完,急匆匆趕來的大太監便在皇帝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建元帝的臉色瞬間陰沈如水,安姝的話便卡在了喉嚨中再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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