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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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的第一縷陽光破開了一夜的陰霾,下了一夜的細雨終於在日光照耀大地的那一刻停下,院子裏的一切都充滿了生機,剛剛抽出的綠葉仿佛泛著光澤一般,上面還墜著一滴露珠,將落不落。

東院裏,葉錦指揮著丫鬟們將衣箱放歸到適當的地方。丫鬟們的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麽人。

裏屋,日光從窗戶上的薄紗透進來,在帷幔上投下一片光亮。

明書晗迷蒙著眼睛看向頭頂的帷幔,藏青色的帷幔上繡著暗金的五福圖,她睜著眼睛好生瞅了一番,這才反應過來昨夜自己竟是睡了過去。

風寒是真,昏迷卻是假的。

她從始至終不過都是在賭母親的心疼。

好在,她賭贏了。

裏屋窸窣的聲音傳到外面,葉錦面上一緊。孫嬤嬤在旁提醒道:“夫人,想必是姑娘醒了。夫人可要進去?”

孫嬤嬤雖是如此問著,人卻已經走到帷幔前,輕輕撩起一個角來。

葉錦捏緊了衣角,擡頭見孫嬤嬤一臉寬慰地看著自己,這才勉強勾起一絲笑來,“你去叫小廚房備好膳食,我去裏面瞧瞧。”

孫嬤嬤笑著依言退了下去。

葉錦站在帷幔外,停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掀開帷幔一鼓作氣踏進了內室。

內室裏,明書晗散落著一頭青絲,正彎腰穿著繡鞋。她聽見人聲,擡頭去看,見是葉錦,整個人一僵,動作便停在了那兒。繡鞋只穿了一半,她整個人有些傻楞地看著葉錦。

葉錦的雙手松了又緊,如此往覆幾回,她終於往前走去,幾步便到了床前。她彎下身子,半蹲在明書晗的面前,一手輕握住明書晗的腳踝,一手提著那穿了一半的繡鞋,將整只鞋子穿了進去。

明書晗低頭她為自己穿鞋,面上沒有什麽表情,雙目一眨,卻已是濕潤。

“娘親……”明書晗顫著聲音喊出這兩個字,葉錦聽得心裏一緊。

她站起身子,低頭看著明書晗,揉了揉她的發頂,溫柔地笑道:“綃綃,可要娘親為你綰發?”

穿鞋,綰發……曾經娘親沒有為你做到的一切,娘親會一點一點地完成,只盼一切都來得及。

銅鏡裏,映著兩人的身影。

葉錦一點一點梳理著明書晗的秀發,迷蒙中,她似乎又聽見了有人在她耳邊說話。

“小錦,我們女兒的小名叫綃綃,好不好?”

“小錦,綃綃會說話了,她能喊娘親了,你快聽聽。”

“小錦,綃綃會走路了,你看。”

“小錦……小錦……”

曾經一聲又一聲喊著她“小錦”的那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再也回不來了。

停在發尾處的木梳許久沒有再動,明書晗回頭一看,便見葉錦已是淚流滿面。

原本藏在眼裏的淚像是被什麽催化了一般,明書晗再也沒法像先前一樣仿若一個無事人一般。

“娘親,過幾日,我們一起去接爹爹回家,好不好?”幾乎哽咽的聲音傳出。

葉錦緊緊摟住腰間的人,雙目緊閉,良久,輕應一聲,“好。”

——

明府門外,一身青衫的男子背著一個木箱子,走到守衛前。

“你是誰?”還未等青衫男子說話,一人便先開了口。

從府裏出來的那人一身白色的長袍,眼底下是遮不住的青黑,雙唇毫無血色,整個人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方北提了提身後的藥箱子,露出和善的笑容,一手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在下方北,受瑄王所托,特來貴府為明二夫人和明四姑娘看病。”

看見那枚令牌,原本準備攔人的守衛都趕緊躲到了一旁。

瑄王乃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雖然二人生母不同,但是感情甚篤。更何況,瑄王曾在邊疆立下無數戰功,比起皇子,聖上似乎更偏愛這個弟弟。

明書言原本也只是隨口一問,聽見方北的話,他瞳孔一縮。

其他人不知曉方北是誰,可他游歷江湖幾年,又怎可能未聽說過神醫方北的名號。

只是現下,瑄王怎會派他來府上?

南院,明博剛剛從書房裏出來,便有仆人著急忙慌地跑到他前面道:“老爺,瑄王府來人了。”

明博險些以為自己聽岔了,“瑄王府?”

“是,瑄王府派了一位大夫來,說是給二夫人和四姑娘看病,現下正和三少爺在廳堂等著老爺。”

同樣的,消息也傳到了東院和西院。

不論西院的人作何感想,東院裏,葉錦和明書晗卻皆是困惑。

他們明府和瑄王府往來並不密切,或者說,根本沒有往來。

如今瑄王卻眼巴巴地送來一個大夫,不得不讓人多心。

明書晗放下手中的湯勺,心中心思翻轉,卻也看不懂祁墨此番是為何。

不過瑄王都已將人送來,他們便沒有攔著的道理。

不過為了避免閑人多話,葉錦和明書晗都到了前廳,方北在屏風後為二人看診。

屏風擋住了眾人的視線,裏面只有明書晗,小蓮和方北三人。

這是方北要求的,他說人太多會幹擾到他。

“姑娘的身子沒有大礙,休息幾日便可痊愈。只是近來冷熱多變,姑娘還是要註意保暖,切不可再像昨日一般在風中受寒。”

方北笑著將話說完,絲毫沒有覺得這番話有什麽不妥。

明書晗卻不能裝作聽不懂的模樣。她昨日在院中受寒的事,為何會傳入瑄王耳中?

“多謝先生。”縱使心中不解,明書晗也沒有多問。

畢竟以祁墨的權勢,想要知道一個人的消息,太過簡單。

或許,只是他一時興起。又或許,是自己的求情,讓他想起了父親於他的恩情罷了。

明書晗起身就要離開。方北原本正在收拾箱子,見她不欲多問,只得叫住她,“姑娘留步,在下還有一件東西要轉交給姑娘。”

明書晗詫異地轉身,待看清方北手中是何物之後,神情一變。她腳步微微往後退去,眼瞼低垂,險些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方北手中的,正是那枚玉佩。

方北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玉佩,想了想,一拍腦袋,“在下忘了,王爺還有一句話要我轉告給姑娘。王爺說,姑娘所請,還用不著這枚玉佩。”

這便不是出爾反爾了。

明書晗心中稍安,她接過方北遞過來的玉佩,收入袖中,低聲道:“還請先生為我轉達謝意。”

“只有這些?”

“什麽?”明書晗不解地擡頭,似沒想到方北會反問這麽一句。

方北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眼前迷蒙的小姑娘,心中趣味漸起。看來,是某人單相思啊。

“沒什麽,在下必會轉達。”方北依然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說完一提藥箱便轉身離開。

廳堂內,明博試探著與方北相談,最終也不過從方北口中聽到了一句,照顧故人之子。

明博昨夜一夜未睡,每每閉上眼總能聽見有人喊他二哥。可是他是一家之主,他若是倒下了,就沒有人能撐著明府了。

如今,瑄王的一句“故人”讓他不解的同時又十分擔憂。

“父親,瑄王當真只是為了看顧故人?若是如此,此前怎麽不見二叔和瑄王有過任何聯系?”

明書楠是明博唯一的兒子,如今已在官場,自是明白像瑄王這樣的人,哪怕一點點的示好也足夠引起不該有的猜忌。

明博皺緊了眉頭,擺了擺手,“不管他瑄王想要如何,如今我們也顧及不了那麽多。你二叔就快要回京,這段日子不論外面如何,我們須要穩住。”

明書楠看著明博轉身離開,明明才一夜,他卻覺得自己的父親已經蒼老了許多。

明家是京城新貴,明博官拜吏部尚書,明啟更是武將中不可多得的人才。明家能成為京城的明府,都是兄弟倆一起闖出來的。

可如今,這兄弟卻少了一個,獨獨剩下一個明博苦苦撐著,再無可談心之人。

然不論明府眾人心思如何,瑄王府中倒是一片安靜。

祁歡拉著衛嬤嬤的手小跑到書房門口,原本要沖進去的身子猛地一頓,停在門口。她乖乖地敲響房門,奶聲奶氣地道:“爹爹,我可以進去嗎?”

“小歡歡,趕緊讓我抱一抱。”

裏面的話音剛落,祁歡就覺得自己身子騰了空,轉眼已經到了方北的懷中。

“歡歡是不是最近吃的肉肉有點多,我怎麽覺得你變重了?”

“才不是,歡歡最近糕點都吃少了。”

祁歡揮舞著小手,以示自己的不滿。

方北看著懷中玉雪可愛的一團,開懷大笑。書房內,祁墨看見打鬧的兩人,嘴角也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來。

方北轉身之際正巧看到那抹消逝極快的笑容,他放下祁歡,指著祁墨道:“快去安慰安慰你家爹爹,你家爹爹今日可傷心了。”

“爹爹為什麽傷心呀?”祁歡眨巴著大眼睛問道。

方北搖搖頭,就是不回答,“你去問你爹爹,讓他告訴你。”

祁歡面對祁墨總是有些拘謹,她邁著小短腿慢慢走到祁墨面前,擡頭小聲問道:“爹爹不開心嗎?”

祁墨擡頭不冷不淡地看了一眼方北。方北就當沒看到,仍是笑嘻嘻的模樣。

老家夥說的果然沒錯,讓這個冰塊一樣的人收養一個軟乎乎的小家夥,人果真能變得柔軟許多。

祁墨沒有回答,他彎腰將祁歡抱到自己懷中,捏了捏她的臉,“怎麽過來了?”

祁歡懟著小手指,好久才開口:“我想問問爹爹,昨天那個漂亮姐姐什麽時候會再過來呀?”

“漂亮姐姐?”祁墨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忽而反應過來祁歡說的是誰。

“歡兒喜歡她嗎?”

“嗯,歡歡喜歡漂亮姐姐。爹爹,你喜歡嗎?”

“……嗯,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大型表白現場,然而……女主不在,哈哈(?ω?)hiahia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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