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紀無歡跟聶淵之所以能確定這個“張祥財”被掉包。

是因為他似乎沒有張祥財的記憶,並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

可如果沒有昨晚的事情,他們能發現嗎?

紀無歡思考了一會兒,答案是“不能”。

這個“張祥財”跟本來的張祥財,僅看外表、聲音,幾乎是一摸一樣。

換句話說如果不是巧合,他們可能根本不會發現這個“張祥財”已經不是本來的張祥財了。

就算直覺告訴他,張祥財有些不對頭,但畢竟不是熟悉的人,了解程度很有限。

所以如果這個“張祥財”故意少說少做,有意掩蓋,只是普通交流互動的話,根本發現不了。

相處近三天的張祥財都是如此,更別說是其他人了,到目前為止,紀無歡甚至沒有跟這些玩家說過話,因此如果真的被掉包替換了,肯定發現不了。

他們還是本人嗎?

只是想想,紀無歡就有些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有一群不知道什麽東西,扮成玩家的模樣混在了他們中間,現在就坐在他的周圍。

這兩天,他們還一起吃飯,一起出行,甚至是同住一個房間內。

他們說什麽做什麽都被時刻監視著。

難怪這裏的人能夠輕易掌握他們的動態,原來是早就有了內鬼。

那麽現在到底哪些是玩家,哪些已經變成了鬼?

紀無歡仔細想了一下,玩家總共15人,其中6個是新人,來的第一天,包括張祥財在內,除了那個酒精過敏的白領女人之外,5個都喝了這酒。

回憶的過程中,他又想起了一些細節。

比如昨天早上出現高跟鞋的時候,那個說自己半夜上廁所的矮胖青年跟米色棉衣的女生,都是第一天就喝了酒的新人。

再比如,那個矮胖青年當時下意識舉起的是左手。

會是巧合麽?

如果他們真的被替換,那麽保守估計,玩家裏已經有5個以上是鬼了。

此時紀無歡假裝喝粥,卻是在暗中偷偷觀察著他們。

或許他們已經發覺被註意到了,此時喝粥都是用的右手拿勺子,談笑風生,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

昨天吃飯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動筷子,只是喝酒,左右手都會握酒杯,所以沒有被懷疑。

昨日已經有好幾個老玩家放松警惕參與了喝酒,起碼有4個,而昨夜裏除了張祥財,是否還有別的人出門了,他也不敢確定。

如果他們都中招,豈不是已經有九個以上了?天吶,都超過半數了。

紀無歡倒吸一口涼氣,暗中警惕起來,不動聲色地往聶淵那邊靠了靠,想離身邊的人遠一些。

此時的聶淵正用手托著下巴,輕薄的嘴唇間叼著煙,眼角微微下垂,同樣在暗中掃視著飯桌上的人。

看到他抽煙的模樣,紀無歡倒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才上初中的時候,聶淵正處在叛逆期,跟著些街道小混混跑去混社會,經常逃學,成了一個標準的不良少年,抽煙喝酒打架無所不為,而且膽兒賊肥,誰都不怕,連老師都管不住他。

紀無歡知道後高興極了,親自帶著聶老爺子去抓人,把正在小巷子裏抽煙打架的聶淵抓了個正著,直接揍得他滿地找牙,胳膊骨折了不說,腿還被地上的石頭擦了條大口子,鮮血直流,躺在病床上縫針的時候還一副“寧死不屈,絕不認輸”的中二模樣。

聶老爺子也是個狠人,居然跟醫生說,不打麻醉,痛死活該,聶淵本來還嘴硬,結果只是縫了三針,就扛不下去了,當即認錯了,發誓再也不逃學了,再也不抽煙了,再也不敢了!

當他出院回家的那天,紀無歡還喜大普奔,歡天喜地的在門口給他敲鑼打鼓,就差沒拉橫幅給全街道人民宣傳了,大院小霸王顏面掃地,氣得追著他就要揍,喜聞樂見的又被聶老爺子看見了。

當然,現在的聶淵再回憶起十多年前跟著“大哥們”混社會的事情,自然是一言難盡,難以啟齒。

所以紀無歡經常把“我要告訴你爺爺”掛在嘴上,就是要掀他的黑歷史,踩他痛腳!

現在見他抽煙,紀無歡很想立刻打電話給聶爺爺,叫他來揍圓圓!

實際上聶淵壓根沒吸進肺裏,兩根手指輕輕夾著煙,只是裝模作樣地從嘴裏過了一圈,吞雲吐霧的時候,也把這桌上的人都觀察了一遍。

直到早餐結束後,譚松才從樓上下來了。

昨晚他一宿沒睡,也沒回房間裏,因為他覺得在狹窄的房間內更容易被抓住,所以就一個人坐在了寬敞的院子裏,提心吊膽地防備著姚詩畫找上門來,一直到天亮,有玩家起來了,他都平安無事,一松懈,立刻抵抗不住困意,就回去睡了一會兒,現在下樓,臉上自然是一副死裏逃生的喜悅,迫不及待地說道:“我沒事!”

聽到這話,玩家們都興奮起來,特別是那幾個新人,仿佛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非常激動。

“那這麽說來砸碎鏡子就可以破除鏡鬼的詛咒了?”

“肯定呀,不然為什麽譚松跟陸危都沒事呢?”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直接進入楊發家裏了?”

游戲時間已經快過去一半了,系統任務是“查明楊發一家失蹤的真相”,可至今為止他們都不敢進入楊發的家裏,誰知道裏面還有沒有鏡子啊?人都是惜命的,要是一進去正好跟姚詩畫撞個正著,那就連哭都沒地方哭了。

而現在看到譚松平安無事,玩家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歡天喜地。

紀無歡跟聶淵對視一眼,趁著沒人註意,偷偷溜去了出去。

去楊發家之前,他們要先驗證一件事情。

走進廚房的時候,老板娘正在剁肉,也不知道那是什麽肉,聞起來特別猩。

紀無歡裝作不經意地靠近她,仔細打量了一下。

她還是穿著那身深色的襖子跟紅色圍裙,看上去安然無恙,見著紀無歡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怎麽了,小夥子?”

現在再看她的笑容,只覺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當然紀影帝心裏再慌,表面還是那個純良又無害的學生,甜甜地問道:“大娘,大娘,請問鎮長、副鎮長哪去了?”

老板娘想了想,回答道:“他們呀,現在應該還在家裏,喏,就我們街上斜對面的那院子就是副鎮長的家,鎮長現在暫時住在他家裏。”

紀無歡微微點頭,跟聶淵離開後,正要直奔對面的院子,剛走到街上就被謝舒叫住了:“嘿!”

他沒有跟同伴一起,一個人大老遠地跑過來,突然熱情的喊著兩人的名字,然後伸手握了過來:“陸危,聶笙景,你們去哪呢?”

“呃?我們去……”紀無歡雖然覺得奇怪,但是下意識地伸手,卻發現,他伸的是左手!

聶淵雙目一凜,猛然推開謝舒的手,將紀無歡拉到身後,作出防備的姿勢,卻見謝舒大松了一口氣:“果然,你們也知道了?”

紀無歡一楞,然後迅速反應過來了。

謝舒這是在試探,用左手握手,如果是左撇子會很自然地握上,不會發現有問題。

“我的同伴也被替換掉了。”謝舒皺著眉:“景義昨晚上出去了一趟,問起來,他說是去上廁所了,我本來沒有在意,結果今天早上聊到昨天的事情,他竟然答不上來,後來說是昨夜沒睡著,精神不好。”勉強圓了過去。

如果是別人,可能就被忽悠過去了,可是謝舒看起來性格外向,似乎大大咧咧的,但其實是個心很細的人。

在這個恐怖世界裏,任何奇怪的地方都會引起他的註意,稍後他找機會試探了一下,驚訝地發現,這個同伴竟然也成了左撇子!

剛才在飯桌上,他看到聶淵的舉動,立刻猜到了用意。

“我不確定另外一個同伴有沒有被替換,跟他們呆在一起會很危險。”

“那你為什麽找我們?”

“陸危剛才是為了試探張祥財?而且你們看起來很熟悉,如果其中一個被替換了,另外一個肯定能認出來,不太可能無聲無息就被換掉。”謝舒解釋道:“我的這兩個隊友都是在論壇上認識的,這是第一次合作,彼此還不算很熟,所以相比他們,我覺得你們更可靠。”

聶淵跟紀無歡異口同聲道:“我們也是才認識!”

謝舒微微挑起眉毛:“哦?是嗎?我還以為你們早就認識了呢,看你們做事情都很默契。之前聽你們自我介紹,說是老玩家跟新人,還以為是什麽特別的情趣呢!”

聶淵面無表情:“沒有,你的錯覺。”

說完,兩人同時有些心虛。

嚇得紀無歡抱緊了自己的小馬甲,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印有卡通圖案的小本子跟筆帽有兔耳朵的簽字筆,翻頁的時候,前幾頁還寫有語文筆記。

他遞給謝舒,露出了一個柔和的微笑,軟乎乎地說道:“謝先生,請你寫幾個字。”

謝舒點頭,坦然接過寫下幾個字,證明自己不是左撇子,並且翻出手機上的照片,把臉給擋住,拿給他們看:“我的右手胳膊背上有一顆痣,從小就有。”

說完又卷起右手袖子,上面的確有一顆很大的黑痣。

看照片的背景是在一個書店門口,明顯不是小鎮中的建築,那顆痣也長得一摸一樣。

根據論壇上的捏臉教程,進入游戲的時候可能會隨機保留一些本來的東西。

比如上一輪游戲中,王明陽臉上的刀疤、紀無歡的眼睛、聶淵胳膊上的傷痕,而這一輪游戲,或許是保留了身體上的胎記傷疤什麽的,因為不怎麽重要,所以紀無歡也沒深究。

三人確認彼此的身份後,暫時達成了聯盟,畢竟現在他們也摸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已經變成了鬼,多一個知底的人是好事。

為了以防萬一,他們還約定了一個暗號,在說任何重要事情之前,一定要先對暗號,避免被鬼怪竊取情報。

因為還不能完全確定,它們到底是在夜晚把人給騙出去殺掉,才能變成他的樣子,還是說其實是可以隨意改變相貌的?如果是後者的話,簡直防不勝防。

“你們不一起去楊發家裏麽?”謝舒好奇的問道。

紀無歡正要回答,就看著對街的院子門開了,鎮長與副鎮長剛好出來。

“嗨,小夥子,你們這是去哪呢?”

紀無歡表示吃了早飯,有點撐,只是隨便逛逛。

這兩個npc也沒多問就離開了。

他們一走,紀無歡跟聶淵對視一眼,同時說道。

“他們沒事!”

既然已經跟謝舒達成了聯盟,紀無歡也就沒隱瞞了,把昨天聶淵做的事情說了一遍。

謝舒很是驚訝:“什麽?!你們還真是敢作敢為啊!就沒想過,要是npc真被鏡鬼拖走,該怎麽辦嗎?”

他更不知道,不需要鏡鬼動手,聶淵之前就想過直接手刃npc了。

事到如今,其實紀無歡已經不怎麽驚訝了,知道這裏的鎮民在撒謊以後,就對他們口中的所有話都持懷疑態度。

只是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麽?既然被鏡子照到並不會死,那麽說明姚詩畫的故事很可能並不是這樣。

說不定她不是鏡鬼?她並沒有詛咒這裏?她……會不會根本就不存在?

紀無歡剛想到這裏,聶淵突然說話了:“姚詩畫也是假的。”

“假的?什麽意思?”

“我看到她的時候,她並不在鏡子裏,而是在外面。”

“你的意思是……”

“她如果真是鏡鬼,難道不應該在鏡子裏嗎?根據這裏鎮民的說法,她的殺人手法是從鏡子裏把人給抓進去。”

其實聶淵當時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恐怖世界裏,什麽樣的鬼怪都有,所以並沒有細究。

“不是,你說她不是鏡鬼,那她到底是誰?”謝舒有點懵逼。

紀無歡卻立刻明白了聶淵的意思。

“陸哥哥,你的意思是說,她不是真的鏡鬼,她是人假扮?這裏的鎮民?”

“嗯。”

“可是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紀無歡就立馬想到了答案。

一開始,玩家們到了這裏,不見得會信鏡鬼的故事,特別是第一次進入游戲的新玩家——早幾個月跟紀無歡說這個世界上有鬼、有怪物,他也不會信。

鎮長跟副鎮長演的那一出,自然而然地牽扯出了姚詩畫詛咒的故事,然後還恰好……

不,現在想來,那門恐怕也根本不是恰好被吹開的。

這很可能也是他們提前設置好的陷阱。

後來,周圍的鎮民又不斷地講述姚詩畫的故事,不斷地告訴他們這個詛咒有多可怕,加上聶淵跟譚松親眼所見,更是讓玩家們對此深信不疑。

那麽,他們精心策劃這麽大一個騙局到底是為了什麽?

答案呼之欲出。

“他們在誘導我們砸鏡子!”

“糟糕!”謝舒臉色大變:“他們已經去砸鏡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