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日日送來吃食，可是我卻什麽也沒吃。幸好孫思邈留下的藥有養神之效，要不是有那藥吊著，我怕是根本支撐不住，早已魂歸天外了。

幸好，我也不是沒嘗試過絕食的滋味。當年在平陽，我幾乎就去了，可是依舊活了下來。這次，有孫思邈的藥保著，我一定能堅持下來。

“夫人，咱們至少吃一點點，行麽？”梅子眼裏有痛苦，她乞求我，讓我吃一口。

我沒有力氣，身子很輕，頭卻很重。

我沒什麽情緒，淡淡道

“拿下去。”

“夫人，奴婢求您，求您吃一點行麽？”梅子不聽，跪了下來，對我磕頭，

“夫人您說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若是您有個三長兩短，六公子您怎麽救？”

我冷冷一笑，道

“我都死了，還管什麽六公子？”

“夫人！”梅子氣餒，些許埋怨。

“本宮上的折子，皇上還是沒回麽？”我心間有些絕望，幽幽的問。

“自請廢後……這不管夫人上多少個折子，皇上都不會準的。”梅子痛心，想求卻見我閉上了眼，

“若是您不吃，奴婢只能去求皇上了。”

我沒有說話，假意睡了過去。我只聽見，梅子站了起來，行禮告退。

可以了麽，到時候了麽？

我不知道……

但是天意如此，我便只能等著。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去了性命救下獨孤陀。

殿外腳步攢動，好似來了不少人。

“拜見吾皇……”

“免了！”

宮人還未曾行禮，楊堅那特有的低沈聲音響起，還有那深深的怒氣，讓周遭的空氣瞬間成冰。

我嘴角帶了笑意，楊堅，你還是來了。

他走到寢宮門口，卻被攔了下來。

“皇上，娘娘在小憩，吩咐說不許任何人打擾。”門口的宮人對楊堅到。

“要不皇上在正殿等候片刻，奴婢這就去喚醒夫人？”宮人對楊堅說。

“開門。”楊堅冷冽的聲音響起，內藏慍怒，不容置疑。

“可是……”宮人還想說話，何泉道

“拖下去。”

宮人見楊堅心生殺意，嚇得急忙跪下，叩頭乞求道

“皇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

可是禁軍腳步響起，將宮人架了出去。宮人拼命的乞求，可是只聽聲音越來越遠，再如何悲愴，卻也無濟於事。

“開門。”

宮人的聲音消失了，而楊堅低沈的聲音寒涼的讓人心顫。

這回，再也沒有人敢阻撓，只聽寢殿大門徐徐推開。

想必門口有不少人，可是，卻只有一人腳步沈重而肅穆的踏了進來。

他周身那沈重的壓力，天子之重，就連只聽著他的腳步聲，便就能知其是何人。

楊堅，你這天子氣概，好是威風啊。

他沒有靠近，而是站在不遠處我的幾案旁。那裏放的飯食絲毫未動，他垂目看著，可周身的氣息卻更加的冷冽。

他沒有回頭，卻冷酷一笑，咬牙到

“你還是如此，得理不饒人。”

我睜開了眼睛，視線所及之處模糊，我只隱隱的看到那個高大冷酷的背影。黃袍加身，何等尊貴。

可是，如今落在我眼裏，不值一提。

“看來皇上還沒忘了妾身。”我冷冷一笑，就連說出的話，也是如此的寒氣逼人。

楊堅側過了頭，嘴角帶著不屑一顧的冷嘲，道

“這麽虐待自己，是做給誰看的？”

我笑著，道

“自然是做給你看的，要不然我受這罪幹什麽？”

楊堅聞聲，神色更為清冷，他終於轉過了身，眼裏的怒氣好不清晰。他的怒火如此熾盛，好似摧枯拉朽一般，可以燃燒盡映入眼簾的一切。

他如此的怒火，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咬牙切齒，好似拼命的忍著不朝我動怒。他眸子裏的怒氣下，隱藏著一絲覆雜的情緒，我就算眼睛不好，可是那一絲異樣不知為何，卻被我敏感的捕捉到了。

他難道，還有一絲的不忍？

我微瞇起眼睛，一絲一毫也好，只要有，我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哼……”楊堅帶著恨，冷冷道

“你是為了你小郎，還是因為露兒？”

“露兒？呵呵，”我低頭一笑，神色冷了幾分，道

“你的寶貝，我不會惦記。我只惦記自己的小郎。”

楊堅眼裏的寒意驟起，他攢緊了拳頭，冷冽的看著我，道

“你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我無所謂的別過了頭，道

“只要能救我小郎，我這條命去了也就罷了。”

“放肆！”我話音方落，楊堅眉頭一皺，突然怒不可遏，猛的一甩袖子，道

“你以為這樣可以威脅朕麽？”

我哧鼻一笑，道

“試試看，或許可以呢？”

楊堅眼裏氤氳著危險的氣息，咬緊牙關，沒有說話。

而我閉上眼睛，悠然自得道

“若是不可以，也無妨。反正死了也就沒有煩惱了，到時候你殺不殺獨孤陀，也與我無關了。”

我聽到耳邊掀起了一股寒氣，楊堅死咬著牙關，怒火極盛。

我也在賭，如今的我，沒有自信再在他面前肆無忌憚。我需要謹慎，需要三思而後行，當然，也需要冒險。

我如今什麽也不怕，什麽都敢賭。

大不了一死而已，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麽呢？

“想死，沒那麽容易。”半晌，楊堅陰冷的聲音響起，我不由得一抖，睜開了眼睛。

楊堅的鳳眸裏冰雪嚴寒，戾氣更甚。我感覺他想撕碎我，可是卻因為著什麽，遲遲未曾動手。

“這天下都是朕的，朕想讓誰死，誰就必須死。而朕想讓誰活，那她決計死不了。”楊堅嘴角帶著滲人的笑意，從牙縫裏蹦出這些話，低沈而幽冷。我看出他鳳眸裏翻雲覆雨般的情緒，挑釁一笑，道

“命是我自己的。你可能還不知道，我知道的死法，有些你可能想都沒想過。”

他的笑容消失，只餘憤怒。

他拿我毫無辦法，只有用這種攝人的怒來掩飾自己的無可奈何。

半晌，他怒極反笑，冷笑兩聲，陰寒的湊到我身邊，雙手支在我身體兩側，道

“好，很好。你也應該知道，朕這輩子，最狠的就是別人威脅朕。你威脅朕，可知後果是什麽麽？”

我看向他，而昏花的眼眸，卻有些失焦，

“你只要饒了我小郎，我就不威脅你了……”

楊堅微瞇眸子，眼下的恨意起，低怒道

“你知不知道，他詛咒你去死。朕如此做，是為了你。而你不僅不感激朕，還要挾朕。”

“這是我欠他的，”我眼裏沒了戲謔，可是卻看向了別處，

“我如此做，只為補償他。你放了他。”

楊堅緊蹙眉頭，怒不可遏卻又無可奈何，咬著牙，低聲道

“若是朕偏要殺他呢？”

我面無表情，可是眼裏卻閃現了一絲悲涼，毫不猶豫，道

“若是如此，我自請賜死。”

“你……”楊堅急火攻心，可是陰沈的臉上卻努力壓抑著怒火。我見他青筋暴起，呼吸甚至有些急促。

我努力地看著他，臉上沒有半分的猶豫和傷痛。我現在只要能救我弟弟，我只想救我弟弟。其他的，我顧不上。

楊堅眼裏的寒涼湧起，暖意不在。他猛地撐起身子，離我遠了幾分，負手而立，不留半分情愫，道

“要朕放了獨孤陀可以。但是，朕做事從來都不是無償的。”

我無所謂的看了他一眼，問道

“你想要什麽？”

楊堅嘴角勾起，好似報覆道

“朕要封露兒為宣華夫人，封蔡石婉為貴人。請皇後安排。”

……

呵呵……

楊堅啊楊堅，果然還是你……

“妾身領旨。”

楊堅不回頭，可是我看到他渾身一緊，咬著牙直徑走出了寢殿。

何泉見楊堅離開，遠遠的對我行了一禮，隨著楊堅離開。

梅子見楊堅走遠了，才趕忙進了寢殿，道

“夫人可好？”

我沒有力氣，閉上眼睛，微微頷首。

梅子眼裏含著淚，不忍道，

“夫人這是何苦呢？”

我沒有說話，也以為自己已經堅不可摧。我心情平靜，卻不知為何，眼角淚滴落下，沒入發絲。

何苦呢……

我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這是懲罰，也是洗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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