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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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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孝王俊久疾未能起,遣使奉表陳謝。上謂其使者曰:“我戮力創茲大業,作訓垂範,庶臣下守之;汝為吾子而欲敗之,不知何以責汝!”俊慚怖,疾遂篤,乃覆拜俊上柱國;六月丁醜,俊薨。上哭之,數聲而止;俊所為侈麗之物,悉命焚之。王府僚佐請立碑,上曰:“欲求名,一卷史書足矣,何用碑為!若子孫不能保家,徒與人作鎮石耳。”俊子浩,崔妃所生也;庶子曰湛。群臣希旨,奏:“漢之栗姬子榮、郭後子強皆隨母廢,今秦王二子,母皆有罪,不合承嗣。”上從之,以秦國官為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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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的睜開眼,梅子一直在一旁守著,見我醒了,很高興,急忙命人端來了水,道

“夫人喝口茶。”

她扶我起來,我輕輕抿了口茶,覺得神清氣爽。

“夫人覺得如何?”梅子憂心道。

“倒是沒什麽不適,”我想了想,發現自己竟然一夜無夢,睡的很好,

“孫先生呢?”

梅子見我神色無異,放下心來,道

“孫先生已經離開了。”

走了?

我問,

“本宮是怎麽了?”

梅子到,

“夫人您因為……秦王殿下的事情,心中傷痛以致暈倒,孫先生給您……給您紮了幾針,又開了藥,便就離開了。”

梅子有些猶豫,竟是些許的不好意思。

我回想起來,我失去意識之前,孫思邈解開了我的衣襟,確實有些越距……

我倒是沒什麽尷尬,畢竟醫生便就是如此,於是道,

“本宮倒是無礙,反倒覺得好多了。說來這孫先生也是個神人,已經年逾六十,竟然看起來像個二十幾歲的青年,實在是神奇。”

“奴婢見到他時,也是驚訝不已。本以為六十歲的人,就該是奴婢這樣,竟沒想到孫先生如此駐顏有術,於是才竭盡全力將他請來。”

我笑笑,道

“多謝了。”

我有些疲累,又躺了回去,想閉上眼睛再歇息一會兒。

“夫人,”梅子見我又想睡,有些猶豫,問道

“左仆射來了有一會兒了,說有件事,一定要跟夫人商量……”

我聞聲睜開眼睛,問道

“可是太子之事?”

梅子沒說話,點了點頭。

我閉上眼睛,嘆了口氣,道

“讓他過來吧。”

梅子聽罷,卻沒有去,而是猶豫片刻,道

“夫人,左仆射來內殿還是不太合適。上次左仆射進了內殿,皇上定然知曉,或許因此心懷怒意才會做出些無可挽回的事。若是今日再讓左仆射進殿,怕是會傷及左仆射……”

“讓他進來。”我沒有任何猶豫,我的目的便就在此,

“這是最後一步了,只要完成了,其餘的人和事,都無關緊要。”

梅子見我心意已決,只得退去,將楊素請了進來。

楊素進殿,少了往日裏的神采飛揚,顯得有些疲憊。

我見他面色不佳,問道

“可是果兒有什麽事麽?”

楊素見我問,搖搖頭,道

“果兒還好,已經比前一段時日好了些了。”

“那你這是怎麽了?”我微微蹙眉問道。

楊素看向我,眼裏閃著的,好似是……一絲的不忍與心疼。

他很快將眼裏的情緒抹去,狀似不快道

“和柳述起了些爭執。他似乎是看臣不順眼,處處刁難。如今皇上恢覆了他的兵部尚書銜,又進其為尚書臺右仆射。還有一個總管侍郎元巖,也和他們沆瀣一氣,如今也升了官,入了門下省。而方才,皇上去了臣尚書令的官職,不讓臣再插手尚書臺事務。”

我看著他,卻並不信他會因為這些事情而氣的神色如此晦暗。

他自然是關心這些的,可是他與我有更大的志向,為了達成廢太子的目的,這些犧牲自然是不算什麽。

“這些事情,都不重要。”我別過頭,眼中寒氣逼人,聲音冷冽,道

“本想著,本宮至少還有個三年五載可以謀劃,可是如今看來,我已經等不及了。所以,我問你,以你的觀察,皇上對太子,可是還有耐心?”

楊素看著我,神色逐漸陰鷙,他瞇著眼睛想了想,搖了搖頭,道

“若是皇上依舊心系太子,就不會這麽急著提拔柳述一黨。柳述與蘇威不同,柳述並非太子太傅,而更多的是皇上的人。若是他日東宮易主,皇上手裏依舊有籌碼,不至於朝堂傾斜,危及自身。”

楊素說的沒錯,提拔柳述,便就是為了廢太子做準備的。

我冷笑一聲,沈聲道

“本宮最多再你們三個月的時間,如今太子的罪孽還不夠重。你一向擅長這個,不用管其他的,只要能達到目的,無論多重的罪,本宮都無所謂。還有,若是一招不成……”

我瞇起眼睛,幽暗的眸子裏湧動著寒涼的殺氣,道

“政變奪權,也可行。”

楊素看著我,點了點頭,道

“娘娘放心,宇文將軍已經準備多時了。如今史萬歲,長孫晟,蜀王殿下和漢王殿下都不在京。到時候,由張衡帶兵控制住元巖,宇文述父子前去蘭陵公主府。臣帶兵進宮即可。”

我見楊素計劃周詳,點了點頭。畢竟楊素有經驗,由他領軍,我倒是放心。只是……

“那張衡,可信麽?”

我問。

“回娘娘,張衡入仕途多年,在周武帝朝便之言勸諫受到重用。後來皇上建立我朝,便拜他為司門侍郎。隨後便被皇上派去河北,任並州總管掾,歸晉王殿下調度。也便是那時被晉王殿下收歸麾下。”楊素娓娓道來,很是篤定,

“後來晉王鎮守揚州後,又追隨去揚州,任揚州總管司馬。期間其母病逝,他去職奔喪,可是一年多以後,又重回晉王賬下,可見其對晉王殿下的衷心。所以娘娘放心,張衡可信。”

“好,”我揉著腦袋,道

“本宮沒多少力氣去操心這些了。既然你們覺得他可信,便就你們自己負責。若是到時出了事,本宮也保不住你們。”

楊素神色嚴肅,少了往日裏的些許戲謔和輕浮,鄭重道

“娘娘放心,既然娘娘心意已決,臣也便無後顧之憂。晉王殿下今生所願,便是可以入主東宮,有朝一日成為九五之尊。臣定當為晉王殿下鞠躬盡瘁。今次,便就為晉王殿下,豁出臣一府之性命,也在所不惜!”

我笑了,竟是有了一股子釋然。

也罷,最後的時候,也就讓我放肆一回,也不枉我走了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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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都在有序的進行,太子的罪行日日都會上呈。我在甘露殿待著,但是日日都有消息送來。

我故意沈寂,可是那些人卻不讓我清凈。

楊諒,高羅櫻,甚至高表仁等一個個的跑到我的甘露殿門口情願。說是為了被廢高熲情願,可是誰都知道,現在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太子的位子而已。

我將所有的人都拒之門外,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任是誰都阻止不了我。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我便從不會改變心意。

誰都不要再幻想我改變心意,就算是楊堅也不行!

“……呵呵……”

我將奏折扔到了一遍,抿了口茶,

“茶涼了。”

我冷冷的將茶杯放下,梅子上前,幫我換了一杯新茶。

我吹了吹,輕輕抿了口。努力讓自己平覆心神,閉上了眼睛。

梅子站在一邊,見我打算休息,卻也沒有離開。

我感覺到她欲言又止,問道

“怎麽了?”

梅子見我問,道

“娘娘,有人殿外求見。”

我一聽,冷哼一聲,道

“本宮說過,誰也不見。”

梅子有些為難,道

“夫人,來的人……是清河崔氏的掌門……您的舅父……崔士保崔家老太爺……”

我一聽,心下一寒,睜開了眼睛。

竟然是他……

我眼裏有寒光,心裏明白,可是卻不得不見。

這位舅父似乎貫穿了我的生活,提到我便會有人時不時的提到清河崔氏,而提到清河崔氏便會有這位舅父出現。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可是他卻無處不在……

他是我阿娘崔夫人同父同母的嫡親兄長。聽聞我的外婆一生只有他們兄妹二人,兄妹一同長大,極其親厚。當初崔夫人出嫁,還是崔士保親自送親到的獨孤府。這在清河崔氏中,是絕無僅有的。

而我,卻從未見過他……

如今這個年歲,他也年近古稀了吧……

“夫人,崔老太爺怕是不得不見啊……”梅子勸我。

我深吸了口氣,道

“請他進來吧。”

梅子松了口氣,道

“是。”

崔士保不是一般人,且不說是我的舅父,就算沒有這層關系,他也絕不是可以被輕視的人。

即使我是當朝皇後,即使我心裏對士族充滿了抵觸,對於他,我依舊要恭恭敬敬。

他不到二十歲,便從父親手裏接過了清河崔氏的重任,面對族內長輩的威脅,面對天下大勢的風雲變幻,處變不驚,運籌帷幄。即使鄭氏覆滅,在我的力主下,士族勢力被削弱,清河崔氏巍然不動,固若磐石。

我讓梅子幫我梳妝,到了正殿,正襟危坐,等待著這位傳說中的舅父。

一個老者手中執杖,並未帶隨從,一人信步進入大殿。

老人看起來已過花甲,可是身子依舊英朗。他丹鳳眼矚目,雙目深邃,胡須整潔,行為舉止高潔不已,有漢家沈穩儒雅之風範。

他淡淡的神情處變不驚,有種長者的威嚴和高傲。

看得出來,他對自己的出身,對於自己的血統,有著絕對的自信。

老者走到大殿之上,準備下跪。

可是梅子早已準備好,上前扶住崔士保,道

“舅父在上,不必如此。”

我努力的站起來,走下大殿,走到他身邊,行禮道

“外甥女見過舅父。”

崔士保見狀,依舊是跪了下來,行禮道

“臣,清河崔氏崔士保,拜見皇後娘娘。”

我神色微冷,明白他的意思,將他扶起,道

“舅父不必多禮。”

崔士保在梅子的攙扶下起身,道

“國禮不可廢,娘娘不要讓臣為難。”

我心下明了,他能主持清河崔氏這天下第一大家這麽多年,沒有點謹慎是說不過去的。

可是明明梅子已經告訴他免禮,他依舊如此,若說只是因為謹慎,我也不信。

給我臉色看……

這些世家大族,卻也真是不可一世……

我不露聲色,淡淡一笑,道

“舅父多禮,賜座。”

宮人伺候他入座,而我在梅子的服侍下回到了自己的正座。

我淡淡一笑,道

“多年不見,舅父可好?”

崔士保笑笑,道

“沒想到,娘娘還記得在下。自從如願失手傷了娘娘,導致娘娘失意之後,我們舅甥二人便就再也沒見過。臣以為娘娘是忘了舅父,也是刻意和清河崔氏疏遠才至如此。”

“這些年是外甥女考慮不周,只因政務纏身,因而怠慢了舅父……請舅父恕外甥女不孝之罪。”

崔士保聽聞,淡淡一笑,道

“這倒是奇事。獨孤皇後驕傲半生,從不輕易認錯。臣一直以為這定是繼承了我清河崔氏的驕傲,然而今日皇後認錯,倒是讓在下不知所措了。”

“舅父這是惱了?”我笑笑,道

“如今這世上,本宮的長輩已不剩多少了。舅父是本宮最為親近的長輩,本宮自然要謙卑恭謹的對待您。”

崔士保冷冷一笑,好似心下知曉一切,他看著我,眼裏的高傲帶著嘴角自信的微笑,讓我知道,他今日,根本不是來和我談判的。

對於他清河崔氏,我奈何不得。

楊堅之所以能上位,能得到士族之強力支持,其中有多少是清河崔氏的功勞,不言而喻。

縱使我與清河崔氏刻意保持距離,但是……或許是因為崔夫人的關系,也或許是因為崔士保眼光獨到,知道楊堅和我定能成事……

可是不管怎麽樣,我不能否認,我的成功,我們的登頂,缺不了清河崔氏在背後的強力支持。

或者說,是清河崔氏的默認,便就給了我絕對的助力,也成為了楊堅絕不可能拋棄我的根本原因之一。

退一萬步說,清河崔氏有自己田地,有自己的軍隊,有自己的礦藏,甚至歷朝歷代朝廷都允許他自行鑄幣。它簡直是個獨立的王國,想滅他,又談何容易?

世家大族在這個亂世之中,立於不敗之地數百年。無論誰為帝,崔氏必為相,崔氏必為後。

或者說,如今仁壽朝之下,我為後,而高熲,楊素這等寒門出身為相,已然是清河崔氏退讓所致……

因此,崔士保才會如此有底氣吧……

他為什麽退讓……我也曾想過……

當年獨孤府被血洗,崔夫人殉情。聽聞崔氏因此震怒,可是尉遲氏雖出身不如崔氏,但是無奈與宇文氏關系匪淺,手握重兵,想報覆談何容易。

但是,崔士保痛失妹妹,決計咽不下這口氣,明裏暗裏給尉遲氏使了不少絆子。或許是看在我與尉遲氏的深仇大恨之下,即使我與崔氏不親近,但是仍舊默認了我的地位,在士族中為我和楊堅爭取到了支持。也因此,在尉遲迥謀反之時,除了他的親信和趨炎附勢之人,大部分的士族在崔氏的帶領下,堅定的站在了我們這邊。

可是……

如今楊堅卻為尉遲氏平了反,難道崔氏也無所謂麽?

只為了自己的地位,竟是對此不屑一顧,而要保太子的安危……

這些士族……

真是只有利益至上……

我的沈默,讓崔士保明白了我的躊躇。他心裏懂得我的無奈,於是直言道

“娘娘,臣已年老,本是打算隱退江湖,不問世事。可臣此次仍驅車前來,只是因為太子之事。”

他終於說到了重點,我擡起頭,清冷的問

“可是太子去求您了?”

崔士保搖搖頭,道

“太子殿下可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來崔家堡找在下的,是娘娘的六弟獨孤陀將軍和蘭陵公主。”

竟是他們……

難怪那麽多人來甘露殿求情,卻未曾見到他們兩個和楊勇最為親近的人……

崔士保高雅的抿了口茶,整理衣袖,道

“二位晚輩極盡所能,懇求在下出山。見他們如此誠懇,再者如今到了此種地步,也就臣才能在娘娘面前,說些僭越的話了。因此臣才前來,只為勸娘娘一句……”

崔士保話未說完,我便擡手阻止了他,道

“舅父一片苦心,晚輩心領。可是外甥女心意已決,只能讓舅父白跑一趟了。”

“可是因為伐陳之戰埋下的禍根麽?”崔士保問。

我不答,冷冷一笑,道

“舅父此身不在廟堂,有些事,還是不要多言為好。”

崔士保見我便如此封住了他的嘴,神色驟冷,道

“臣雖身不在廟堂,可是我清河崔氏在朝野之上地位仍在。臣作為崔氏一家之主,必須前來向娘娘進言。”

我眼睛微瞇,帶著些許危險的氣息。崔士保此來,看來不止是要談判,而是來攤牌。

確實,我拿清河崔氏開刀不是一次兩次。他們能忍我一兩次,可是卻不能一直忍受我。

楊勇手下的世家大族裏,清河崔氏的勢力是其中最廣的。蘇威之所以能如此囂張跋扈,想必也是清河崔氏放任的結果。他或許認為,自己有清河崔氏的背景在,我便不能拿他如何。

廢了他,怕也是傷了崔氏的面子。

崔士保將清河崔氏的名號都搬了出來,我就算再不願,也只能是聽著。

我強忍下心中的怒氣,問道

“舅父此番來,到底是為太子,還是為士族?”

崔士保見我問的直白,也不拐彎抹角,道

“為了太子,更是為了士族。娘娘,你應該知道,東宮治下,有多少五姓七望出身之人。皇上招蘇威入仕,是因為蘇威是我們推舉出來,可以代表世家的人,可是你廢了他。高熲在位,縱然出身寒門,可是他畢竟是獨孤府出來的,即使我們看不上他,他也比楊素強。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將世家認同之人廢除。如今就算我看在妹妹的面子上想一味退讓,族裏也不會允許了。孩子,你再怎麽說,也是我清河崔氏出去的人,在下對你再不滿,可每每想到妹妹,便就不忍心對你苛責。你可曾想過,若是沒有了清河崔氏的幫助,會有何等後果?”

我些許不忿,神色清冷。我想到了當年,崔士保只是對我略懲小誡,讓他的人不來我甘泉宮,便就讓蘇威差點翻了天。

而也是那個時候,我知道,若是士族不除,我們永遠不能將所有的權利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裏。

我喜歡用高熲,楊素等寒門出身,也便不就是因為他們更好掌控麽?

“可是舅父,本宮和崔氏之間,難道只是你們給本宮恩惠麽?”我冷笑道,

“本宮從未說過,會將矛頭指向崔氏。就算本宮對其他士族有懲戒,可是對崔氏,可是真的下過重手?更何況,崔氏族裏,如今又有何人,能代替本宮?”

“是啊,你聰明又決絕,該下狠手之時,絕不手軟。這麽想來,族裏除了你,沒有更合適的皇後人選。”崔士保點點頭,道

“可是清河崔氏,不是只有靠著霸占後宮才立於不敗之地的。但是如今,你要將士族趕出朝堂,讓寒門上位,這……是崔氏不能忍的。”

崔士保的聲音陰寒,可又帶著誠懇,好似想勸說我改變心意,

“娘娘,你坐上這個位子的時候,心裏要明白。崔家永遠是你的後盾,也是你最忠誠的戰友。你身體裏,流著一半我崔氏的血,你如何能跟世家大族,能跟崔氏分割?你對世家下手,對崔氏下手,就像是自己斬斷自己的臂膀。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你這是何苦呢?”

何苦……呵呵……

我的冷笑溢上了眼眶,既然說到了這個份上,我便不如將心裏想說的,都告訴他,

“舅父,你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我為何要如此做。沒錯,我是士族大家出身,可我心裏,我同樣是平民出身啊。我不喜世家把持朝政,不喜這區區幾人的家族掌控者國家所有的一切。如今我和皇上治下的天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我們不是無為而治,而是儒家佛家天下,與民以智。那麽多寒門之中,有多少的良才良將,我為何不用?將所有的一切都給世家大族,那國家如何強盛,如何立於不敗之地?長此以往,只會世家越來越大,寒門越來越苦。天下大同,共和以治之,這才是本宮真正想要的。而不是世家永遠把持一切……”

“共和?”崔士保眼睛微瞇,笑道道

“厲王出奔,而共和行政。你想讓那彘之亂重演麽?”

我搖搖頭,有些失落。果然是我的思想太超前了麽,我道

“不……只是世家大族早晚要退出歷史舞臺……自漢獻帝退位到如今,將近五百年,世家大族在中原大地橫行五百年。杖打的越多,百姓越苦,可是士族卻越有錢。一個個富的流油,甚至富可敵國。舅父,若你當朝執政,你可是能看的過士族橫行?沒錯,我出身天下第一大家清河崔氏,這是我最大的資本,可也是我最大的軟肋。士族早晚要退,可是在本朝,我卻不能大刀闊斧的改革。只是因為我和你們無論如何也是血脈相連,永遠扯不斷。可是我告訴你,就算如此,就算傷的血肉模糊,我也一定要做。畢竟,總要有人去做。”

“你心裏竟如此想?”崔士保震驚,更是失望至極,他到

“我崔氏自問從未對不起你,而你不僅恩將仇報,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孩子。你想清楚,你如此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淡然一笑,眼裏卻無比的堅定,

“我很早很早,或許是我剛剛醒來的那一刻,我也便就想清楚了。我即是坐在如今的位置上,我就必須為這個天下負責,為歷史負責。即使做不到我心裏的那個理想國,可我也必須做些什麽。劉邦曾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舅父,我之所以力主科舉,便是要完成這句話。可是這朝廷的位置就這麽多,為了給這些寒門上位,士族就必須退出。”

“必須退?”崔士保心下明了,知道我不可能再退。他冷冷道

“如何退?就像娘娘所言,士族把持南北朝堂五百年,如今大隋朝廷裏,遍布士族勢力。就算是你們開科舉提拔寒門,也無法撼動士族分毫。外族入侵,統治中原數百年,導致我漢家國學幾乎淪喪,如今皇上以漢人血統重新登基,這才讓我們世家大族真心相擁。可若是你一味對付士族,廢太子,立晉王,我崔氏不認同。”

我一聽,心下火起,眼裏帶著隱隱的怒火,冷聲問

“為何?為何不認同晉王?”

“你看看晉王用的都是什麽人?”崔士保冷怒道,

“楊素,出身寒門,宇文述,是鮮卑大族,這讓我們世家如何認同?”

“鮮卑大族?”我一聽,被激怒,聲音裏也沒了半分的暖意,道

“鮮卑大族又如何,你們不要忘了,本宮也有一半的匈奴血統!”

“這中原是我漢家天下,被這些外族蠻夷侵占亂華數百年已經足夠。”崔士保毫不示弱,道

“如今我漢家終於奪回政權,決不可再讓與外族。”

我咬著牙,心裏怒火中燒,我聲音低沈,帶著諷刺的笑意,道

“舅父,這天下,早已不是漢家天下了。如今我大隋治下,只要臣服於皇家統治,接受我中原思想,認同我中華一統,無論他是漢人,突厥人,匈奴人,鮮卑人還是任何族裔,都是我大隋子民,無甚差別!我無論他背景如何,出身如何,長相如何,只要有才,只要忠心,我絕不吝嗇官銜,絕不吝嗇錢糧。只要他有本事,我大隋便就是他最大的舞臺。若是本宮告訴你,日後,有非漢族政權統治天下,有乞丐出身一朝稱帝,有皇帝退位,有萬千農工一同統治天下,你會作何感想?”

崔士保瞪大了眼睛,他的面龐儼然是純粹的漢人,在他的眼裏,除了漢家,別人都是低賤的奴婢,只有漢家□□,才是最為不可撼動而尊貴的。

我感嘆一聲,語重心長道

“舅父,本宮知道您馳騁一生,運籌帷幄。也知道您甚為崔氏掌門,為崔氏爭取毫無過錯。可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不是本宮要拋棄太子,拋棄士族,而是士族,早晚要被時代淘汰……否則,沒有一個皇帝能誰的好覺……”

崔士保久久不言,或許我的話太過超前,對於一個從小在清河崔氏的驕傲之下長大的人而言,太難以接受。

可是,無論是我的理想,還是現實的威脅,我就算是自斷雙臂,這件事,早已不得不做。

或許最起初,只是我這個士族出身的平民女子心中的一點點幻想,或許是那日秦斂墓前我對自己的一點期許……

可是走到今日,早已覆水難收……

我和太子,我和士族已經分道揚鑣……

我知道,縱使如此,我的一生,也註定要和士族糾纏。可是無論如何,我都要做些什麽,才能對的起我心裏的那一點期許。

半晌,崔士保嘆了口氣,他起身,道

“我沒想到,你心裏想的竟是這樣。你的話對我而言離經叛道,而對所有的大族而言,都不可接受。可是……不知為何,我心裏卻覺得,你說的……或許是對的……”

崔士保眼裏落寞,突然沒了來時的高傲和意氣風發。

他看向我,道

“今次的話,臣記在心裏,縱然是不讚同,可是看在妹妹的份上,我不會再多說一個字。”

“舅父?”我有些驚訝崔士保的話,他到

“無論如何,我是崔氏掌門,我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今次,就當我沒有來過。太子之事,我不會再過問。”

我有些驚喜,沒想到崔士保是如此之人。縱使震驚,縱使不讚同,可是他的妥協卻讓我感動。

“多謝舅父體諒。”我壓下心下的欣喜,狀似淡定的說。

崔士保起身,對我行了禮,道

“縱使我不在多言,可是你自己的抉擇,你要自己負責。今日,你和我崔氏便在此緣盡吧……日後娘娘如何,便與崔氏再無瓜葛。”

崔士保言語裏帶著決絕,我知道這是他必然的選擇,心下卻不由得有些失落。

即使崔氏與我並不親近,可是多年來,崔氏畢竟是我最大的支持……

我不由得有些感念,或許我的無路可退才致使我義無反顧的走上這條路……

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放棄崔氏……

士族,是我的骨血,卻也是我永遠的痛……

今次,也是訣別……

我對別人狠,可是對自己更狠……

我看著崔士保的背影,不由得行了一禮……

多謝……

多謝舅父成全……

作者有話要說:  崔士保出身名門,有著自己的驕傲。可是同時,卻也被自己的血統而禁錮。

隋朝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多民族統一的朝代,因此各族相容相通是最為重要的。

阿羅的經歷,使得她的眼光超出了時代,這也是她和這個時代左右的人的本質差別,也是她和楊堅真正的矛盾所在。

阿羅希望能讓大族退出歷史,讓寒門登上舞臺。這對於楊堅來說,其實是不能接受的。

他的出身,以及他登上帝位所以靠的,就是世家大族,也是鮮卑大族。如果讓這些人下臺,那麽他的政權還能否穩固,就成了一個未知數。

他們兩個真正的矛盾,就在這裏。

可是從一開始的分歧,到如今的分道揚鑣,一路上的種種早就了兩個人不可挽回的朝不同的方向飛奔,也就導致了今日的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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