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我隱隱的聽到有人喚我，我掙紮著想睜眼。可是眼睛好像黏住了，怎麽也睜不開。

“娘娘……娘娘……”

“娘娘……”

“娘娘……”

我的眼睛好重，怎麽就是睜不開……

我感覺自己身體的能量在一點點流逝，越來越衰弱，越來越晦暗……

好似溺水，越掙紮，陷得越深……

我明白呼喚我的人心中焦急，可是，我掙紮不開……

“娘娘……”

“七兒……”

七兒……

是誰在喚我……

我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七兒……你醒醒……七兒……”

我的手感受到一股溫熱，被什麽溫暖的東西包裹住了。

我感受到了一點點溫暖的力量，好像一股溫泉湧出，註入體內。

“七兒……七兒……阿……阿羅！”

……

“……阿羅！”

阿羅……阿羅！

是他麽……

他後悔了？

不知哪裏來的動力，我猛地睜開了眼。

“娘娘……娘娘！娘娘醒了！”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皺起眉頭。感覺眼前蒙了一層霧。

我瞪著眼睛，直勾勾的，想看清眼前的景象。

可是仍是一層霧……

“娘娘……娘娘您怎麽了？”海秀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可是我只能看到一張模糊的臉，其餘的，什麽都看不見。

我開始緊張……

我猛地搖頭，使勁眨了兩下眼睛……

“娘娘……娘娘……”海秀緊張壞了。

我尋聲轉向她，她的臉湊近我，變得鋪滿了眼眶。她的臉不小，我滿眼都是她。

我猛地盯著她，蹙緊了眉頭。

半晌……

眼前的那張臉，總算是漸漸的變清楚了。

“海秀……”我瞇著眼，不確定的問。

海秀見我喚她的名字，臉上的神情由悲到喜，誇張的叫到

“娘娘醒啦！！”

我被她突然的驚叫嚇了一大跳，猛地向後一縮。

她見我不適，慌了神，渾身一緊，急忙壓低聲音，道

“對不起娘娘……奴婢太激動了……禦醫還在外面，奴婢趕快去叫他們進來。”

說完便想出去，而我則一把拉住了她，虛弱的問道

“皇上呢？”

“皇上……”海秀明顯慌了神，抓著腦袋想了想，道

“皇上他出宮了……”

我一聽，還有些緊張。不過海秀急忙講

“娘娘放心，高使君陪著呢！”

……

呵……

我白擔心了，他身邊總是有人的。他是皇帝，他不可能沒有人陪，他是天子，他的安全永遠有人保護……

他根本不需要我……

“娘娘……？”海秀見我晃神，擔心到。

我應聲回過神，眸子冷了下來，道

“……陳零露呢？”

“娘娘……這又關陳零露什麽事呢？”海秀些許躊躇，問道。

“……她在哪兒？”我冷聲問。

“娘娘……她被皇上一起帶出去了……”海秀小心翼翼的說，然後急忙解釋道

“不過娘娘您別擔心，高使君在呢。更何況她也看了尉遲月華行刑，她一定不敢！”

海秀的解釋讓我心煩，我知道她怕我擔心。可如今，我聽到這個消息，心裏早已不會像之前那般鉆心的疼痛，只會頓頓的，悶悶的。

我知道，他帶著她是怕我再殺了陳零露，不會再讓她離開他半步。

可是……

我甚至在慶幸，他只是將那陳零露帶著，而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呵呵……

一旦底線打破，原來並不是支離破碎，而只是觸及到一條更低的底線而已……

我一時又沒了什麽力氣，眼裏了無生氣，淡淡道

“那給本宮盯緊了她……尋了機會……除掉她……不擇手段……”

“是……”海秀道。

“……楊素呢……”事情交代完，我問。

“楊使君和禦醫都在外面呢，奴婢這就去叫禦醫吧……”

我見狀，有氣無力的點了點頭，海秀想出門，我輕輕道

“把處道也叫進來……”

海秀有些意外，片刻鎮定後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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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醫進殿給我診治，楊素作為外臣，本是不可以進入寢殿。然而我允許，他也只得跟著禦醫進殿，但是只站在寢殿門口而沒有進來。

禦醫診治了很久，一個個蹙眉不言。

海秀很慌張，急忙問道

“禦醫，你們這個神情讓奴婢看著很慌……”

禦醫猶豫再三，對我道

“娘娘……臣等……只能盡力而為……”

“！！”

轟……

我的腦袋像空了一樣，卻沒有想象中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痛苦。

看來我心知肚明……

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你們說什麽？”海秀震驚的抓住禦醫，猛地搖晃，問道

“什麽叫盡力而為？”

禦醫被她晃得頭暈，只能轉向我，急忙道

“娘娘也不要太過憂慮，只要從現在開始，您能配合進行治療，再過個三五年，還是可能的……”

“三五年？”海秀瞪大了眼睛。

我嘴角帶著微笑，眼角卻不由自主的垂下了一滴淚。

三五年，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下去吧……”我淡淡的說。

禦醫似是做好了我發怒的準備，可是卻沒想到我的反應竟如此平靜。

他們相互對視，皆不知我心裏何等打算，最後只得到

“是。”

便紛紛退了出去。

楊素站在門口，木訥的像個樁子，禦醫不小心撞到他，他也渾然不知。

見禦醫出去了，我對海秀道

“傳本宮懿旨，太醫署令丞全部撤換……不……”

我眼神一冷，殺意盡顯

“消失。”

“啊？”海秀一時反應不及，道

“……是……”

“……這件事……悄悄做……再換上信得過的人。”我幽幽道。

“是。”海秀道。

我見事情交代完畢，道

“下去吧……”

“娘娘？”海秀還想說話，我微微蹙眉，疲憊問道

“……還有事？”

“誒，”海秀還沒開口，後邊的楊素便上前一步道

“有什麽事，等娘娘好些了再說吧……”

海秀見狀，只得閉了嘴，道

“那奴婢去給您熬藥。”

言畢便退了出去。

如此，如今寢殿裏便只有我和楊素了。

楊素看著海秀離去，不知該如何反應。他仍是站在門口，似是在拼命思考，一幅精明的樣子，卻不知為何，不如以往一樣神色清亮，有些晦澀。

我閉上了眼睛，聲音暗啞，幽幽道

“你都聽見了吧……”

楊素耳朵似是不錯，竟是聽清了。他沈著臉，道

“聽見了……”

“……所以……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沒什麽力氣，聲音很低，道

“你過來……本宮不想讓別人……聽見……”

楊素聽罷猶豫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好似下定決心一般，走了過來。

我微微一笑，原來，還是那個楊素。

我微微睜開眼睛，看到坐在寢席旁的他。頭發花白，皮膚也有些暗黃。只是眼眸依舊清亮，胡須修剪整齊，他還是那個當年我第一眼見到的那個些許柔美陰柔卻又犀利的男子。

我有些失神，楊素的眸子裏閃現了一絲驚慌。

我閉上了眼睛，疲憊道

“本宮很累……你不要說話……只要聽本宮說……”

“是……”楊素道。

我深吸了口氣，艱難道，

“本是想一點一點解決……可是如今，本宮的身子怕是等不了了……本是打算一步步剪翼，先除掉柳述……可是如今……只能……”

我心裏微微一顫，小翠……對不起，終歸是要負了你了……

我整理心神，道

“只能……除掉高熲……只要高熲去職，太子位如囊中取物……”

楊素有些驚訝，可是他的眸子很快冷了下來。因為他知道，這是最快的方法，可卻是最難的，也可能是引火燒身的方法。

可是，他看向我，眼底有信任，有傲氣，他不怕。

“可是娘娘，若是失敗了呢？”楊素的聲音裏有冷意。

我睜開眼睛，略帶嘲笑的看向他，問道

“有本宮在……你覺得我們會敗麽？”

楊素的眼中有一絲危險的氣息，片刻他皎潔一笑，道

“不會，有娘娘在，高熲不堪一擊。”

我笑著，道

“派人盯緊……所有的把柄都收集……一旦時機成熟，羅織罪名你最拿手，自然是不在話下……”

我的話裏沒有半絲的猶豫和憐憫，楊素笑著，掩去了眼底唯一的一絲傷感。

“不過……你說的對，要有萬全的打算……你去告訴宇文述……讓他做好準備……”

我聲音寒涼，楊素眼中危險的氣息更甚，疑惑道

“娘娘的意思是……”

我的話語裏帶了些許的血腥味，道

“萬一廢太子事敗……便……政變奪之……”

楊素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卻有一絲不信，道

“娘娘真舍得？”

“……今日過後……怎會舍不得？”我道，

“他和兒子……本宮選兒子……”

楊素看著我，眼裏翻江倒海。驚訝，質疑，欽佩，恐懼，最後，一切風雲變幻之後，便轉換成必勝的篤定，和那一片清亮。

他沒有笑意，卻頗為自信道

“是，臣領旨。”

事情吩咐完了，我真的累了，睡衣襲來，便想閉上眼睛入睡。

可是楊素卻沒走，他到

“娘娘，皇上似是賭氣出宮了。此事本不該臣置喙，可是畢竟事關重大，還可能危及到我們的計劃。臣以為，等皇上回來了，娘娘您要不退一步，給皇上個臺階下？”

我見他提楊堅，嘴角沒了笑意，道

“你不了解他……若是我刻意道歉退讓……只會讓他更為多疑……”

“那……”楊素還想說，我搖搖頭，示意他閉嘴。

他於是起身，道

“那臣在外殿陪娘娘等著。”

我沒回答，他只得徑自起身，方才後退兩步，卻又改變主意，走了回來，道

“娘娘請一定，一定要保重身體，要不然……晉王殿下，果兒……都會心痛的。”

我道

“本宮的身體……只有你們幾個人知道便可。無關的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楊素聽罷，猶豫片刻，問道

“那……晉王殿下……要告訴他麽？”

……阿摩麽……？

我心思一沈，片刻幽幽道

“告訴他。”

“……是……”楊素看了我一眼，離去。

阿摩，你若真想當這個太子，若是真想主宰天下。最起碼，心一定要硬。

母後是什麽……

母後也可以當你的墊腳石……

若是連這一點也做不到……

那扶持你，也毫無意義……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做，確實是觸及到了阿羅的底線。

底線都被觸碰了，她怎會甘心？怎麽會不舍得？

或許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何阿延，就這麽不聲不響的離她而去了呢？

真的只是因為，道不同不相為謀？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不過阿延如此做，讓她徹底的放棄了幻想。既然要打擊士族，就算是觸碰到阿延的利益，她也在所不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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