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些許感激楊堅，或許他是累了，或許他也需要冷靜，亦或許他不願意就如此放棄這些人，他給了他們一晚上的機會。

楊堅的離去讓場面一度有些尷尬，我知道這不是宇文愷和封德彜的錯。楊素是主持人，其餘二人是根據他的主意建造的這個奢華的仁壽宮。

於是，我擺了擺手，讓其餘二人退下，只留楊素在殿上。

我嘆了口氣，頭疼。

我揉著眉心，不發一語。

楊素小心翼翼的擡頭看了我一眼，眼睛滴溜溜的轉，片刻，他道

“娘娘……可是頭疼了？”

“你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我雖未擡頭，然而聲音裏的怒意藏也藏不住，

“這次，就連本宮也不想保你了！”

“娘娘如何這樣說？”楊素驚慌道。

“你看看你幹的什麽事？這麽富麗堂皇，死那麽多人！你可知這一路上皇上和本宮的心都在滴血！”我一拍幾案，怒斥道，

“本宮不知為了這仁壽宮，總共死了多少人。但就本宮和皇上在路上看到的，就不下百人之數。你可曾想過本宮和皇上的心思，待在這仁壽宮，就好似待在死人堆上面的感覺，你明白麽？”

“娘娘，臣如此做，實則是為了娘娘和皇上考慮啊！”楊素委屈道

“若是為了自己，臣如何要如此鋪張，如何要損及如此之多的性命啊！”

“可你明明知道皇上與本宮素來勤儉，怎會喜愛如此奢靡之氣呢？”我斥道。

“臣知道皇上和娘娘的心思，但是在修繕仁壽宮之時，臣發現仁壽宮年久失修，既如此，不如重新修座新宮。而修新宮，從選址，設計到監工這些所需，已然不菲。更何況，此宮乃是皇上和娘娘的避暑行宮，自是要更為精良，才能配得上皇上和娘娘無上的地位啊！”楊素語重心長。

“楊素啊楊素，巧舌如簧，”我冷哼一聲，道

“你可知，你此為，怕是會惹上殺身之禍啊。”

“臣知道……”楊素到，

“可是臣也知道，娘娘定是舍不得臣的。”

“你竟是如此有自信？”我雙眼一瞇，警惕道。

“封德彜告訴臣的。”楊素到，

“臣對皇上娘娘中心耿耿，臣相信皇上和娘娘心裏一定明白。更何況，此次主持修繕仁壽宮的時候，臣總是夢到當年娘娘和皇上為了滅齊，所吃之苦臣歷歷在目。娘娘和皇上都乃當世大族出身，可是身上病痛卻是難以磨滅為了這煌煌大隋所歷下的千般劫難，萬般兇險。臣以為，皇上娘娘勞苦半生，為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如此，縱使是這座宮殿也是難以彌補皇上和娘娘所付出的萬分之一。”

“……”

楊素雖是拍馬屁，可是卻引得我陷入了沈思。

我想到往事種種，想到自己，越發不懂自己犧牲這麽多，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這一身的病痛，只有我自己知道。

夜夜痛醒，睡不好覺。今年入春開始，又開始頭痛難忍。

我也常常問自己，我到底所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到底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這無上的榮譽嗎？

或許有一部分原因……

是為了自己那一點所謂的理想麽？

或許起因是如此……

可是現在，如今，當下到底是為什麽呢？

我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楊素見我不語，摸不準我的心思。

“娘娘……”

我恍然驚醒，急忙掩去自己的迷茫慌亂。

“娘娘，臣所言皆出自肺腑。且不說皇上，單是娘娘，勞苦半生，再如何，這仁壽宮也享得。”楊素見我沒有多話，膝行向前，湊到我身邊，低聲安慰道

“娘娘，雖是要勤儉，但是還是要對自己好一點……勞苦半輩子了，該是時候享享福了……”

楊素的聲音裏竟是透著些磁性，我身子一酥，猛地閉上了眼睛。

他說的沒錯啊……

雖是禦醫言辭含糊，但是自己的身體，我自己也知道個兩三分。

雖不至於立刻會有事，但是我知道，我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若真是享受，怕也是沒幾年了。

半晌，我平靜下來，心裏也算是有了主意，我幽幽道

“……你說的話，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和宇文愷他們一起跪著吧……”

楊素雖未猜透我的心思，卻覺得自己是死不了了。

他退後，叩頭告退。

“嘶……”

楊素方才離去，我的頭又開始疼了起來。

“海秀……海秀！”

“娘娘，奴婢在呢！”海秀從後殿跑了出來。

“皇上呢？皇上在哪裏？”我問。

“皇上在西海邊呢。”海秀道，

“娘娘您怎麽了？”

“無妨……”我強忍頭痛，擺了擺手，

“去把皇上請回來吧……”

“……”海秀見我面色痛苦，不忍離去。我見狀生氣道

“去啊！”

“……是……”

海秀見狀想離去，我卻後悔道

“算了算了……本宮去找他……”

言畢擡起手，讓她侍奉我前去。

海秀雖是擔心，但知我身子不好，不忍讓我生氣，於是上前扶起我，起身前往西海。

*****************************

楊堅一人在西海湖心亭飲酒，本以為他必然氣憤.然而遠遠望去，明月懸與夜空，夜晚西海雲霧悠悠，遠處的天臺山隱在霧氣裏，好似蓬萊仙山，縹緲又神秘。楊堅散了發，顯得飄逸邈遠，竟是有些恍惚，好似在仙境之中。

“怎的一人在此處喝悶酒？”我平覆下心緒，獨自一人走上前去，道。

楊堅聽到我的聲音，未曾回頭，負手而立，好似眺望著遠方。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楊堅眼眸裏蒙著一層柔和，說是對我，可卻又那麽遙遠而不可捉摸。

我微微一笑，道

“我可沒看出來你還存著如此的心思，我只看出來了’舉杯邀明月 ，對影成三人。’”

“舉杯邀明月 ，對影成三人……好意境……”

楊堅飲了口酒，幽幽道。

“誒……”我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坐下，輕輕的靠著他的背，道

“你看你，為何一人在此獨飲，徒生感慨。”

楊堅沒說話，又飲了口酒，半晌他問道

“你和那三個罪臣說了什麽？”

“如此好的美景，怎的就說些煞風景的事？”我輕輕的說。

“……景是美，人也美……只是……”楊堅嘆了口氣，轉過身，將我攬進了懷裏。

我靠進他懷裏，聽著那低沈的心跳，耳邊有他輕微的呼吸聲，還有一絲淡淡的酒氣。高雅，遼遠，又有些迷醉……我幾乎要膩在裏面了……

“如此美景，相互依偎。你我奮鬥大半輩子，傷痛無數，經歷了常人無法想象的折磨。如此想來，如今這片刻的愜意，難道你我不配得？”我攔住他的腰，輕言道。

他微瞇著眼睛，些許的備懶

“……”

“不要想那麽多了……事已至此……算是給自己的一點小小封賞吧……”我道。

楊堅沒有說話，大手攬上我的肩。

三月的風寒涼，卻帶著初春的香氣，我懶懶的，不知不覺，在他的懷中沈沈睡去。

“……阿羅……你要我拿你怎麽辦……”

*****************************

楊堅最終放了楊素三人，雖是沒有責罰，卻也沒有封賞。如此，卻也算是罰了。

不過三人還是對我感激萬分，如此也讓我與他們的關系更深了一層。

作者有話要說：  受的苦多了，也就是想墮落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