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誼被殺，阿五的守孝便也就不用繼續了。終於，我的小女兒要回來了。

如此我的精神便就好了不少，趕快招呼海秀去把阿五以前的公主府收拾出來，又酌情添置了許多東西給她，讓她有個舒適的家，讓她知道爹娘心裏關懷著她。

我的女兒，當朝公主，雖是嫁過人，但絲毫不影響朝廷裏的士族大臣對她的趨之若鶩。

阿五還在回來的路上，便有絡繹不絕的提親人士找到我這裏，排著隊等著提親了。

可是我可不願意自己的女兒隨便嫁個什麽紈絝子弟。等我的阿五回來了，總歸要她自己挑一個滿意的。

我在自己的寢宮裏看著一幅幅的畫像，打算給染幹物色一位可賀敦。

這看來看去也不是很滿意。

“娘娘，晉王妃和右仆射夫人殿外求見。”殿外宮人回稟。

“哦？來的正好，”我道，

“正好讓他們幫忙看看。請。”

海秀聽罷，請鄭果兒和蕭安歌進殿。

鄭果兒近來身子也是大不如前，沒有往日的活潑了。蕭安歌倒是孝順，楊英一向與楊素交好，於是這蕭安歌便也對鄭果兒盡孝道。看著她們，反倒有母慈子孝之感。

“阿姊這是忙什麽呢？”鄭果兒看到我這大殿上一群宮人一個個的舉著畫像，不明所以。

“突厥突利可汗染幹上奏想娶個大隋的公主，本宮這不是在瞧麽。”我抿了口茶，道

“你們兩個來的正好，本宮正發愁呢……”

“這有什麽好愁的，我大隋的女郎一個賽過一個，隨便挑一個都比他們突厥女人強。”鄭果兒道。

“哪有你想的那麽簡單，”我道

“好的皮囊不算什麽……而本宮要的這個人，要衷心，要聰慧，也要美貌。這三樣要是都有，可是不容易。”

“……是……”鄭果兒聽罷，啞口無言。

我看了她一眼，道

“那個宇文英蘊，你也是見過的對吧？”

“對啊，”鄭果兒道

“當時看著她就是個丫頭片子，誰知道那臭丫頭心裏怎麽那麽毒呢？”

“如今我大隋啊，就是要這麽個人。”我微微一笑，道。

“啊？”鄭果兒不明白。

我懶得再解釋，道

“瞧瞧吧。”

宮人見狀，將那些侍女畫像擺在她們面前，鄭果兒和蕭安歌見狀，起身觀摩。

“誒呦，這一個個長得都是俊吶……”鄭果兒道。

“確實是好。”蕭安歌附和。

“安歌啊，你向來眼光好，你看看。”我道。

“是，母後。 ”蕭安歌乖巧回稟，仔細的瞧。

“這女郎不是不錯嘛？”鄭果兒瞇著眼睛瞧了瞧，道

“哪個？”我問。

“回母後，此乃衛昭王幼女。”蕭安歌道。

“是不是小了點？”我道，

“那丫頭好像也才八歲吧。八歲的孩子，懂個什麽啊……”

“那這個呢？”鄭果兒道。

“此乃陳留郡公的次女。”蕭安歌道。

“二郎的次女？”我一聽，立刻反駁

“不可，二郎的孩子只能留在京城，本宮要給她們許好人家。”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果兒選不出來了。”鄭果兒一撅嘴，坐回原處，索性不選了。

“你啊，一點耐性也沒有，真是靠不住。”我道。

“……母後，”蕭安歌思索片刻，道

“兒臣倒是想到了一個人選，不知母後可是願意一聽？”

“哦？說來聽聽。”我聽罷，來了興趣。

“觀德王之弟，納言楊達有女。兒臣見過，很是聰慧，又正好及笄，似是合適人選。”蕭安歌道。（楊達的其中一個女兒，是武則天的媽）

“楊達……似是個好人選。”我微微一笑，道

“不曾想，你與阿摩多年不在京城，倒是還能和楊雄楊達兄弟有結交。”

“……”蕭安歌一聽我話中有話，先是一楞，隨即改變神色，道

“兒臣往日裏並不喜社交，只是前幾日回京之時，許多宗室親朋前來走動。納言夫人帶著女兒來晉王府，想著讓兒臣入宮覲見之時，求母後給說門親事，兒臣這便想起來了。”

她說的滴水不漏，果然是個賢妻。

“……呵呵，”我瞧著她，她竟是不緊張。有兩下子。我心裏暗暗盤算，半晌微微一笑，道

“原是這樣，若是她娘知道你給她說了這麽個親事，怕是要與你沒完了。”

“兒臣也顧不得那麽多，只要能為朝廷做些事，這點嫌隙不算什麽。”蕭安歌道。

“好，既如此，等你這次離京之前，把她帶來給本宮瞧瞧。”我道。

“兒臣領旨。”蕭安歌叩頭謝恩。

鄭果兒滿意的笑著道

“這安歌啊，可是個水靈的人兒，什麽事兒都周到。我家小阿摩啊，被她照顧的周全，我看著也是高興。”

“你呀，這會兒子事情都好了，你倒是跳出來了。”我揶揄她。

“誒呦阿姊，你別總是笑話我，妹妹和安歌此次來，可是幫著阿姊解憂呢。”鄭果兒道。

“哦？你能幫本宮解憂？”我好奇道。

鄭果兒一聽，來了勁頭，道

“阿姊，阿五不是馬上要回來了嘛？阿五也有十八了，總是要再找一個啊？阿姊可是有打算？”

“你有人選？”我問。

“可不是嘛~”鄭果兒得意道

“晉王妃還有個小郎，叫蕭玚，阿姊可是見過？”

“梁皇室的郎君不少，這本宮倒是知道。至於蕭玚，本宮聽過，沒見過。”我道。

“蕭玚今年二十有二了，儀表堂堂，我見過，嫣然一個翩翩貴郎君。正配小阿五”鄭果兒把蕭玚誇成了一朵花，眼睛都笑沒了。

既然她那麽堅持，我也是不好駁了她的顏面，道

“人在何處？本宮見見。”

“回母後，臣弟就在殿外等候。”蕭安歌道。

“宣。”我道。

“是。”

隨即，便見一翩然郎君，一身素衣，寬袍大袖，飄然而至。

蕭玚容貌秀麗，些許陰柔。眉眼之間，竟是有些媚態。他並未束發，而是灑脫飄逸，頗有魏晉之風。

“臣蕭玚見過皇後，娘娘萬福。”蕭玚叩拜道。

“起吧，賜座。”我道。

“謝娘娘。”蕭玚起身落座，動作瀟灑，著實有著些許的仙風道骨。

“阿姊，你看這模樣，你看著動作，是不是感覺特別的……嗯……”鄭果兒想著形容詞，確是卡住，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我掩嘴偷笑，道

“是這個理兒。”我笑著，抿了口茶。心想考考這蕭玚，於是放下茶杯，隨口問道，

“本宮問你，這縱橫古今。你，最仰慕誰？”

蕭玚似是沒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他沒有好好準備，只得思索片刻，道

“臣……最仰慕漢初之名臣賈誼晁錯。”

“哦？為何？”

我對他的回答也是意外，本以為他會回答說那些魏晉名士，或者拍馬屁說是楊堅，卻未曾想他竟是說賈誼和晁錯。

“此二人皆為漢初之能臣，皆有名篇流傳於世。賈誼針砭時弊，上《論積貯疏》，提出重農抑商之經濟政策，主張發展農業，加強糧食儲備，使得漢朝國力大增。而晁錯不畏個人名利主張削藩之策，縱使粉身碎骨，也未曾言悔。臣傾慕這通透之眼光智慧，更看重此二人之忠肝義膽。”蕭玚娓娓道來，確實透著一股子堅定，甚至眼裏都放著光。

他這個樣子，竟是讓我想到了當年，在獨孤府時的高熲……

我沒有說話，而是有些出神的看著他。

我的沈默讓殿上一時尷尬，蕭安歌和蕭玚姐弟二人一時不知所措，看向鄭果兒。

她見狀，輕咳一聲，道

“阿姊出什麽神呢？您覺得這蕭郎君如何呢？”

“嗯……”我點點頭，卻沒有應下，道

“本宮知曉，你們先退下吧。”

三人見狀，也不知我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鄭果兒還想再說，卻見蕭安歌沒有繼續留在此處的意思，便也只能隨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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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那蕭玚蕭郎君長得可真是好啊。”海秀見他們走了，湊到我身邊，感嘆道

“是長得好，光這模樣，怕是就迷倒眾生了。”我道。

“娘娘滿意不？”海秀問。

“滿意啊，這孩子有理想，又忠誠，怎會不滿意？”我淡淡道。

“可是奴婢看來娘娘似乎並不滿意啊？”海秀道。

我微微一笑，道

“本宮對他本人無異議，只是……”

我頓了頓，道

“只是阿五還未回來，蕭安歌便帶著弟弟來了，這背後……意味深長啊……”

“奴婢以為娘娘對晉王和晉王妃很是偏愛呢。”海秀道。

“是啊……我確實是偏愛阿摩啊……”我聲音很輕，甚至海秀都聽不清。

我確實偏愛，可是……自從李德林離去，我便時不時的想起他所說的話，讓我心中不免忐忑，再加上……

再加上那隱約記憶之中的預示……

我越發的覺得，自己好像冥冥之中，在推著大隋走向那萬劫不覆的深淵……

我不相信這是蕭安歌的主意，我很想知道，這到底是楊素的主意，還是阿摩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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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了那蕭玚？”為了見阿五，楊堅方才祭天結束，一刻不停便就趕回了大興城。

見了我，也不說說一路祭天的所見所為，也不問問我的身子，第一件事兒，便就是問阿五的婚事。

“對。”我面無表情，直徑躺了下來。

“如何？”楊堅問。

“我覺得，是個好孩子。”我道。

“是麽？”楊堅道

“你的眼光錯不了，如此那孩子定然是不錯。不過，”

他頓了頓，道

“這次我去泰山，泰山有個大神，叫泰山娘娘。當地人告訴我，這尊大神很是靈驗。這泰山娘娘廟裏有個著名相士，叫韋鼎，聽聞很是會看相。等阿五回來了，讓他幫著看看。”

“好啊，你都這麽說了，我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我說完，便就閉上了眼睛。

“……”

楊堅終於是看出來了我的異常，道

“你怎麽了？”

“……”我翻了個身，不理他。

他這回算是明白我不高興了，他些許的不耐，道

“你若是不快，就說出來，如今這算什麽？”

“什麽叫這算什麽？”我一聽，內心火起，道

“你一回來，便就是跑到宣政殿去接見大臣，商議國事，我不怪你。我準備了一桌子的菜想和你單獨待一會兒，但是你回來之時已然三更，還是吃過了回來的。如此，我也不怪你。可是你見到我，連一句問候也沒有，不曾關心我的身子。心裏也只有阿五，我怎會不氣？”

“……呵呵，原是如此，”楊堅見狀，笑道

“你我夫妻大半輩子了，怎還拘泥這些。這麽多年，怎的一點長進也沒有？”

“其他的事情我不計較，可是這件事這麽多年，我就是沒辦法長進。”我道。

“好，那你身子可好？”楊堅笑著問道。

“不好！”我蹙眉怒道。

“嗯，聽起來中氣十足，看來是無礙。”楊堅道。

“你……哼！”我氣的指著他發抖，卻又毫無辦法。無奈，我一閉眼道

“睡覺！”

言畢，再也不打算理他，憋著一肚子的氣，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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