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你可是滿意了？”我輕抿了一口酒，側目看著楊素。

楊素面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連一旁的宇文述都連連道

“這幾日右仆射心情上佳，就算眾人連日拜訪，卻也未覺厭煩。”

“你這回可真是得意了啊，”我微微一笑，道

“可是仍需警惕，不要得意忘形。”

楊素見我如此說，立刻嚴肅起來，急忙回是。

“處道，你可知此次你能升任右仆射，本宮費了多大的勁？”我問。

“臣深知娘娘為了臣之事，煞費苦心。從今往後，臣定以娘娘馬首是瞻！”楊素表決心。

“楊處道，”我指著他，道

“你治國理政，不如高熲蘇威，才情不如薛道恒，尊禮不如牛弘，可本宮依舊重用你，可知為何？”

“請娘娘明示。”楊素謙卑道。

“本宮看中了你的忠心，”我微微一笑，道

“你平日裏稱自己乃勢利之徒，然而對本宮卻從未有二心。本宮喜歡忠心之人，因此，用你本宮放心。”

“多謝娘娘擡愛。”楊素道。

“既如此，那本宮問你，接下來，你認為本宮該當如何？”我問。

“娘娘應當心太子殿下。”楊素道。

“為何？”我問。

“蘇威罷相，如此傷了太子經脈。再加上之前種種，如那雲氏女之事，伐陳之事，太子平日裏對娘娘的怨恨已深。若娘娘不警惕，怕是日後會遭禍患。”楊素道。

“說的有理，”我道，

“不過本宮卻也覺得，你素日裏，似是過於針對太子了。”

“娘娘誤會。”楊素似是覺得自己失言，急忙道。

“如今朝堂初定，本宮不願再起事端。”我坐直身子，道

“不過，也不能就這麽閑著。”

“娘娘何意？”楊素問。

“雖是南邊大定了，不過……”我頓了頓，略帶深意的說到

“北邊還有個主兒在呢。”

“娘娘所說，可是北邊的那位大義公主？”楊素問。

“是又如何？”我道。

“這也是皇上的意思？”宇文述問。

“北境突厥，乃皇上與本宮的心頭之患，自然是皇上的意思。”我道。

“皇上和娘娘……想伐之？”宇文述問。

“……”我未曾多言，伐還是謀，還拿不定主意。

“娘娘，”楊素微微一笑，自信道

“雖說臣治國理政不行，但是臣打仗，卻未曾敗績。”

“哦？”

“以臣所知，藍都可汗與前幾任可汗不同。他頗為仰慕中原文化，似是沒那麽大野心要與□□為敵呢。”楊素道。

“說下去。”我道。

“臣以為，大兵壓境，脅迫他交出大義公主便可。”楊素道。

“嗯……”我覺得這法子可行，再予以大利，想必這雍虞閭也沒什麽理由不答應。

“皇後和右仆射這是聊什麽呢？”突然，大殿門口傳來一聲低沈渾厚之語，我擡頭一看，楊堅帶著高熲和長孫晟進殿。

我們三人立刻起身行禮，楊堅擺手讓我們起來，徑自走向了正座。

我隨他落座，道

“妾身正在恭賀右仆射升遷呢。”

我言畢，高熲和長孫晟立刻起身恭賀，楊素趕忙陪著笑臉道

“娘娘這是折煞臣了。”

宇文述道

“方才臣等與娘娘言道北境突厥，正在獻策。”

“哦？”楊堅來了興趣，看向宇文述。他平日裏不怎麽關註他，今次宇文述言及此，他便來了興趣

“臣等以為，不必出戰，分化即可。”宇文述道

“娘娘以為大義公主為大患，臣等擬以陳兵要挾其交出大義公主。”

“嗯……”楊堅若有所思，片刻，轉過身問道

“左仆射和長孫使君有何想法。”

“臣以為，宇文使君思路不錯，伐交為上，挑撥之。”高熲道。

“臣以為，可誘敵而出，讓她自己鉆進來。”長孫晟捋著胡須，幽幽道。

“長孫使君請詳談。”我道。

“回皇上，娘娘。臣以為，伐交之精髓，在於攻其弱點。而大義公主如今最大的弱點，便是報仇無門。”長孫晟道

“當年滅陳，皇上曾贈與大義公主一面華貴屏風。可是公主不僅不感念，反而國仇家恨湧上心頭，在屏風上題詩一首。臣隱約記得，這首詩大約是這樣的：

盛衰等朝露，世道若浮萍。榮華實難守，池臺終自平。

富貴今何在？空事寫丹青。杯酒恒無樂，弦歌詎有聲。

餘本皇家子，漂流入虜廷。一朝睹成敗，懷抱忽縱橫。

古來共如此，非我獨申名。惟有《明君曲》，偏傷遠嫁情。

”

“這真是句句皆是恨意啊……尤其那句’餘本皇家子，漂流入虜廷’。”楊素道。

“‘虜廷’……呵呵”楊堅冷笑一聲，道

“這是說我隋廷是蠻夷之廷。”

“太可惡了，竟是把我□□上國形容的如此不堪！”宇文述怒道。

“果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若是留著這個大義公主，她隨時都可能挑動雍虞閭與我朝開戰，皇上要早下決斷。”我道。

“前段時間確實是疏忽了，幸而突厥也算老實。不過如今天下大定，朕也的確是不太看得慣這個宇文英蘊了。”楊堅道，

“不過這些年征伐過甚，朕也是厭倦了那些殺伐。若是能不舉刀兵，便可平定突厥，此乃上上策。”

我側目看了他一眼，心中冷漠。

他不願開戰，利國利民。可是另一面，這宇文述和楊素，便就沒有再立功的機會了。

“皇上，臣有一計。”長孫晟道。

“講。”楊堅道

“臣前日裏在邊境之時，遇見一人，名喚楊欽。他揚言自己是西河公主的心腹。”

“西河公主？”高熲若有所思，道

“可是宇文泰之女，劉昶之妻？”

“正是。”長孫晟道。

“這麽算來，那是宇文英蘊的姑母。”楊素若有所思。

“算來，是這個輩分。”長孫晟道，

“可是，這楊欽……會不會是說謊？”宇文述問。

“說不說謊，無關緊要，”長孫晟道

“但臣覺得，此人可用。”

“如何用？”我問。

“無論其所言真假，便就讓其入突厥繼續散布謠言，說其是西河公主心腹，並說西河公主與丈夫對朝廷早有不滿，打算與突厥裏應外合，發兵滅隋覆國。”長孫晟道，

“只要大義公主召見楊欽，臣就拿著皇上的聖旨奉旨捉拿叛亂之人楊欽。隨即，皇上不就有借口廢了大義公主了麽？”

“如此乃是良策。”高熲道。

“臣以為此事可行，但自古以來，伐交必有強軍庇佑。臣以為，可派魚使君與晉王殿下帶兵壓境，以防萬一。”

“晉王本宮無異議，可是魚使君似是不妥吧。”我道。

“有何不妥？”楊堅問。

“魚使君方才參與蘇威朋黨之禍，與士族有嫌隙。若此時讓其帶兵出征，不僅會引得士族非議，還會引起士族警惕。如今正是安撫之時，不宜讓其帶兵。”我道。

楊堅沈默，我湊過去，低言道

“再者魚慶則與昭玄私交甚密，二人一人主朝政，一人手握兵權。此去又是河西走廊，若是轉頭直奔京城，怎麽防得住？”

楊堅轉過頭，我盯著他，讓他看出我的誠意。

楊堅若有所思，片刻，坐直身子，問道

“那皇後以為誰合適？”

我微微一笑，側頭看向殿中，道

“這不正好有在麽？”

殿上四目相對，片刻，楊素恍然大悟，道

“皇後聖明，臣以為宇文將軍正合適。”

楊堅微微一笑，看向了我。

“臣覆議。”高熲，長孫晟起身。

楊堅見狀，道

“既如此，爾等各司其職，朕在京城等你們的好消息。”

“多謝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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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皇十三年，大義公主召見楊欽，並且信以為真。遂力主都藍可汗出兵伐隋。長孫晟隨即攜聖旨入突厥捉拿欽犯楊欽。都藍可汗見行跡敗露，隨即將所有責任推給大義公主，自認自己毫不知情。楊堅據楊欽證言，下旨廢除大義公主封號，貶為庶人。

雖是被貶庶人，但是都藍可汗仍是保留了她可賀敦的封號。

如此怕是心中仍是對宇文英蘊並未絕情。

如此雖是廢了封號，然而宇文英蘊仍在雍虞閭身邊，楊堅與我仍是不放心。

宇文英蘊一日不除，這北方就永不得安寧。

作者有話要說：  大義大義，無情無義，所以要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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