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顫顫巍巍的離去，楊素方才從後殿出來。我側在自己的位子，徑自喝著茶，面色卻藏不住的嚴肅。

楊素坐下，面色微暗，好似在思索。

“你也聽見了，這事兒怕是與東宮和蘇威脫不開關系。”我冷聲道

“有何對策？”

“……娘娘想怎樣？”楊素想了想，試探的問。

“……”我沒說話，而是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楊素似是警醒，咽了口吐沫，到

“娘娘若是想對付蘇威，怕是還要從皇上那邊使勁兒。”

我看向他，示意他繼續說

“臣以為，無論娘娘如何勸說，若是皇上心意不改，怕也是難做。”楊素道。

“呵呵……”我冷冷一笑，對自己的處境，竟是也感到了一絲悲涼

“蘇威這招也是狠吶，明知道賀若弼和韓擒虎是我舉薦的，便就算是我的人。如此挑撥離間，如今怕是這二人都用不了了。而皇上……”

我說不下去，停了下來。

“娘娘無憂，皇上對娘娘的心思，臣從未曾懷疑。”楊素道。

我微微一笑，道

“你倒是比本宮更有信心。”

“娘娘，賀若弼這回怕是不能用了，皇上將他喚去，楞是跪了一個時辰。一個功臣，如此羞辱，怕是賀若弼自己也知曉，自己的仕途怕是到頭了。”楊素嘆道。

“本宮知道，如今本宮只能盡力保他的功名和位份。至於其他的，就求不得了。”我道。

“娘娘勿念，”楊素到

“縱然是沒了賀若弼，娘娘還有左仆射，還有魚達人，再不濟，還有臣呢。更何況，這蘇威也是不夠聰明。什麽事情都自己來，就算是激將法，也妄想我們看不出他的詭計麽？”

“哼……”我冷哼一聲，想到方才賀若弼所言，這高熲到底在想什麽。

楊素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到

“左仆射也有為難之處，畢竟蘇威也是東宮之臣，他也不好說什麽。”

楊素這不知道又是打了什麽心思，幫著高熲圓回來。

不過無論他怎麽說，我心裏卻越發的有了個疙瘩。高熲真的是與我越發離心離德，遠不如楊素來的體貼。

“不說這些不開心的，至於皇上，你有何想法？”我問。

“這……娘娘總是比臣了解皇上，臣還是不要說為好。”楊素到。

“這親近是好，可是有時也會蒙了眼，倒是不如旁人清明。”我道。

“那……娘娘要恕臣無罪。”楊素到。

“哪來那麽多規矩，你說便是。”我大概是料到了，楊素怕又有什麽餿主意了。

“臣以為，若是讓皇上對蘇威不滿，定是要讓蘇威也戳到皇上痛處才是。”楊素道。

“此話怎講？”我問。

“請問娘娘，如今這朝堂之上，皇上與誰最為親近？”楊素問道。

“昭玄，魚慶則？”我道。

楊素搖搖頭，我想了想，並不確定，道

“你是說……廣平王？”

“正是。”楊素笑言道。

“你的意思是……”我瞇起眼睛，嘴角露出了冷笑。

楊素點點頭，心領神會。

“可是這該如何做？如何做，才能不讓皇上起疑與本宮有關？”我問。

“讓滕木王去，這就和咱們沒什麽關系了。”楊素的眼裏露出了一絲皎潔。

“楊瓚？”我微微一笑，此人甚好，一舉兩得。

讓楊瓚去對付楊雄，斬了楊堅的左膀右臂，又讓他們兄弟更為失和。如此，借刀殺人，兵不血刃。

我眼裏是陰謀的味道，冷笑著看著楊素，這招可真是又高明又下作。

我心下了然，挑著眉毛道，

“既如此，就交給你辦，本宮放心。”

“是。”

“別忘了，”我湊過去，低聲道

“這幹系，可是要摘得幹幹凈凈，必要時，別手軟。”

“是。”楊素高深莫測的一笑，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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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幾日，楊堅未曾回來。我倒也不希望他回來，否則萬一漏出馬腳，反倒不好收拾。

沒過多久，朝會，方才上朝，楊雄便就請奏，自己交上了虎符。說是帝國大勢已定，他也可以回去頤養天年了。

此事似是出乎楊堅意料，因此雖是奏折奉上，他卻未曾允準。

我坐在垂簾之後，看著楊堅隱隱顫抖的後背，嘴角微微的勾起了微笑。

“廣平王怎會突然起了退隱的心思？”我問。

楊雄沈默片刻，卻未曾多言。

如此，便就是有難言之隱了。

楊堅看似心中不快，擺了擺手，讓何泉宣旨退朝。

我與楊堅坐在座位上，看著殿上眾人一一離去，一眼瞄見了楊素皎潔的眼睛。

我悠哉悠哉的坐著，便就等著看楊堅審楊雄。

然而楊雄卻未曾開口，而是側過身對我說道

“臣兄弟二人有些私話，皇後可否避嫌？”

往日裏若是楊堅如此說，我定會生氣，可是今日我卻盼著他們快些審，起身行禮，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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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堅並沒有與楊雄談很久，聽聞我離開沒多久，楊堅便一人獨自離開，留楊雄在大殿長跪。

二人似乎談的很不愉快。

我以為楊堅會回兩儀殿，確是沒沒想到他竟是回了甘露殿。

他神色落寞異常，顯得悠遠寂寥。

他閉眼蹙眉，揉著眉心，顯得略微痛苦。

我將下人都譴了出去，親自給他沏了杯茶，遞了過去。

我沒開口，而是靜靜的坐在一旁，並沒有多話。

他嘆了口氣，抿了口茶，道

“人是留不住了。”

“是麽……”我道

“到底怎麽了？”

“呵……”楊堅冷哼一聲，喝盡茶，不由得攢緊了茶杯，道

“可曾聽過’飛鳥盡，良弓藏’？”

我眼睛微瞇，問道

“他可是怕了？”

“是怕了，亦或是被人恐嚇了，”他眼冒寒光，不由得有些咬牙切齒

“人人多說皇帝心狠，可是這些做臣子的，就算平日裏與你再親近，真到了這時候，離你而去，也未曾有絲毫猶豫。”

他的話語中，含了些許醋意。畢竟他兄弟雕零，唯剩的楊瓚，與我們勢不兩立。

這些兄弟中，一直只有楊雄對他最為忠心，也最為親近，最為信任。這才迎大勝，便陡然之間失去了他最為親近的兄弟，他心裏難過，我自然是懂得的。

我將他拉近自己的懷裏，讓他靠在我的胸口，好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道

“別難過，還有我呢，我會一直陪著你。”

“是麽……”他沈沈的說。

……

依偎半晌，我們彼此都未多言。

我心裏有愧疚，可是我卻不得不做這些傷害他的事。

我吸了口氣，就算心裏心疼，該問的還是要問，

“可是也是奇怪，我也沒看出他有什麽異樣，怎的突然就要請辭呢？”

楊堅一聽，閉上了眼睛，面色覆雜，

“……”

他沒說話，而是摟緊了我的腰。

“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麽？”我問。

“……”楊堅沒說話，放開了我，道

“為何我覺得你已經知道了似的？”

楊堅的話甚是突然，讓我覺得一時尷尬。然而多年歷練，我立刻將眼中的驚慌掩去，道

“我又不是神仙，你不說，我怎會知道？”

楊堅安靜的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說

“三弟，是三弟……”

“他？”我故作驚訝了片刻，然後道

“呵，倒也說的過去。”

“他說了什麽給威惠？”我問。

見我一問，楊堅的眼裏便出現了一絲少有的淒涼，道

“還不就是將朕的’所作所為’一一供出，然後便就是朕是個冷酷無情的君王罷了。”

“這威惠就聽信了嗎？”我問。

楊堅搖搖頭，道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必三弟必是說了不止一次。”

“未必，”我道，

“威惠對你的衷心，非他人可比，就算三弟在他面前嚼舌根，恐怕他也是不會輕易便就這麽聽了。”

“何泉。”我喚道。

何泉應聲進殿，我問道

“近些時日，廣平王身邊可是發生了什麽？”

何泉看了我一眼，一時無話。

“怎麽了？”我問。

“說吧。”楊堅道。

何泉聽罷，說道

“前幾日，東宮曾招廣平王覲見，但是具體說了什麽，臣還需細細查來。”

“東宮？”

我瞇起了眼睛，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本是打算拉到蘇威身上，可是我卻並不想和東宮牽扯起來。

我看了楊堅一眼，道

“那看來和右仆射是脫不了幹系了。”

楊堅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你下去吧。”我對何泉擺擺手，讓他下去。然後問

“你打算怎麽辦？”

“……人肯定是留不住了，若是硬留，反倒是朕小氣。”楊堅道

“可是若是任由旁人將我身邊的人奪走，那不是告訴別人，朕好欺負麽？”

“立威總是有必要的。”我道。

“可是……”楊堅似是有些猶豫，道

“無論是威惠，還是三弟，都是我身邊的人。若是連他們都處置，那怕是坐實了朕冷酷弒殺的名聲了。”

我微微一笑，打趣道

“求我。”

楊堅聽聞，蹙眉看向我，似是有些錯愕

“求我，我就幫你頂了這個惡名。”

楊堅聽罷，搖搖頭，道

“不要了，左右你還是我的女人，這樣我更過意不去。”

“誒，你我之間還需要這樣生分麽？”我道

“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

楊堅看著我，眼裏的感動溢在眼裏，我微微一笑，抱住他。

然而方才他看不到我的臉，我便就收回了笑容。明明，我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絲難懂的晦澀。

“你也是好久沒見三弟了，尋個機會，讓你們兄弟聚一聚才是。”

“好……”

作者有話要說：  坐上那個位置，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都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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