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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罪魁禍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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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堅一雙眸子射著寒光,劍眉緊蹙的等在客省外,見我與楊英出來,他對我們使了個眼色。

我走上前去,道

“回去吧,相信長孫平很快就能有結果。”

楊堅沒有說話,而是瞇著眼,冷峻的看著楊英。

我並不是很明白他為何顯得如此疏離,想必楊英也不明。

他些許惶恐的低下了頭,走上前想對楊堅行禮。

楊堅並未曾回應他,而是走到我身邊,低聲說道

“走吧。”

便帶我一同離開了事發現場。

*****************************

楊英去了流杯殿安撫蕭琮和兩位公主,而我與楊堅則是回了甘露殿。

客省這麽一鬧,我們兩個毫無睡意。尤其是楊堅,面色冷峻,顯然充滿了不快。

想必,這件事,定是觸怒了他的逆鱗,傷害了他的自尊。

楊堅是極其好強又有強烈自尊心的人,如今當著梁國太子的面,發生在大興宮中的事件,讓他面上無光。他如此憤怒也是預料之中。

我不知如何勸他,只得隨他一同等在甘露殿。

我讓何泉以皇上身體抱恙為由,取消了今日的朝會,這件事,必須水落石出,否則我與楊堅都無法釋懷。

嘎吱一聲,殿門開了。

一束強光攝入,我才發現天亮了。

楊堅在地圖前站了一宿,負手而立,渾身充滿著戾氣,讓人無法靠近。

長孫平入殿,滿頭是汗。

我瞇起眼睛,盯著長孫平異常惶恐的臉,我斷定這汗不是熱的,而是嚇得。

……

到底怎麽了?

楊堅沒有回頭,而我卻明顯感到那背影向下一暗,顯得更為陰冷而晦澀,威懾滲人。

長孫平抖了一下,跪了下來,連磕了三個響頭。

“……說!”

我不由得渾身緊張起來,掩在袖口裏的手攢緊,一雙眼睛裏射著滲人的光。

“回皇上……娘娘……臣……臣……”

長孫平左顧右盼,而我的眼睛越發的冷冽,咬牙切齒狠狠的盯著他。

他額頭滲出了豆大的汗珠,半晌,一咬牙,將生死置之度外般高聲道

“經臣查證,此人名曰崔顥之,乃是蘭陵公主寢宮貼身宿衛!”

“……你說什麽?”

我猛地站了起來,以為自己聽錯了,指著他,厲聲道

“你再說一遍?”

“回娘娘!蘭陵公主已經承認,是她命崔顥之前去客省輕薄梁國公主的!”長孫平慌忙磕頭,緊閉雙眼,叫到。

“你……你……你混賬!”

我聲音顫抖,一時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的說不出話。

很快的,這股子震驚便變成了如狂風驟雨席卷而來的怒火,我猛地上前,擡腳便將跪拜在地的長孫平踢倒在地。

蠻橫的力氣拉動的腳傷,我倒吸了口冷氣,跌坐在了地上,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長孫平一見,嚇得趕緊爬起來便想扶我,我氣的渾身震顫,一雙眸子惡毒的盯著他。

我的怒火已然不分敵我,如今我看著他,便想殺了他。

我知道,長孫平既是敢來匯報,那便是證據確鑿,我的心一下子空了一塊。我如今想不得其他,除了憤怒,我心裏只想怎麽救她……

“去……把她給朕尋來……”

大殿一角,沈的猶如萬年深潭的聲音幽幽響起,那裏有無限的寒冷與心痛。

隱藏在那深邃聲音之中的點點怒火,讓我渾身一顫。

這種似有似無的火苗,卻是深深的傷了他的心……

長孫平楞在原地,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突然,楊堅抓起他身邊未曾熄滅的燭臺,猛地回身,咣當一聲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咚!!

一聲巨大的悶響,嚇得我與長孫平皆是渾身一震,楊堅從陰影裏走上前,滿眼血紅,他緊緊的咬著牙齒,指著大殿之外,怒吼道

“快去!!”

他的胸口起伏,我震驚的無以覆加。

印象裏,除了那次我妄想割腕,他未曾有過如此令人膽寒的怒氣。

長孫平是軍人,往日裏冷靜且鎮定,然而此時,面對楊堅呼嘯而來的狂怒,他慌得連滾帶爬的逃出了大殿。

我的一雙眼睛幹澀,直楞楞的看著他。

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了……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楊堅鮮有的沒有扶我,他背過了身,顯然覺得方才的怒火過於失態。

他重新回到了地圖前,背對著我,仿佛方才那恐怖的一幕根本沒有發生。

除了……他起伏的胸口,和微微顫抖的雙肩……

我徑自爬了起來,腳踝的傷讓我疲憊,我咬著牙,喊何泉進殿。

楊堅沒有心情安排接下來的事情,只有我來替他做。

我讓何泉封鎖消息,除了處理宮人,禁衛軍中,若是有人膽敢透露半個字給外人,誅三族。

“娘娘,那崔顥之,是清河崔家人。”何泉道。

“……”

我心中驟寒……

舅父謹慎,然而崔氏過於龐大且高貴,族中一直會有如此不知輕重的紈絝。

我是清河崔氏的一脈,每每如此,我便覺得丟盡了顏面。

這些士族,真是國家的毒瘤……

我是士族,楊堅是士族,可是我卻覺得,自己的脖頸被士族牢牢的攥著,若是我稍有不慎,他們便就一招掐死我……

這些禁衛軍中,太多世家大族子弟了……

我冷哼一聲,道

“人既已死,本宮無法讓他死第二次,不過你替本宮修書一份給舅父,讓他交出崔顥之父母妻兒。”

我咬著牙,再無半分暖意,

“若是不願,休怪本宮不念血緣親情!”

“……至於罪名……去問楊素!”

“是。”

何泉行禮離開。

“阿延……”我回過身,走到他身邊,我看著他起伏的胸口,心疼不已。

我撫上他的肩膀,希望幫他撫平心中的氣焰。

然而他卻冷冷的甩開了我的手,直徑走去了內殿。

我看著他的背影,我感覺到了一股恨,一股發自內心的苦悲。

那是他最寵愛的女兒,卻終是寵出禍患……

他該是多麽的挫敗,多麽的自傷啊……

“娘娘,蘭陵公主到了……”何泉進殿回稟。

我看著紗賬之後,那個單手支頤的身影,心情沈重。我嘆了口氣,對何泉道

“讓她在外面跪著。沒有本宮的懿旨不許起來。”

“是。”

我知道他不想讓我進去,我走到了正殿的正位上,輕輕的坐了下來。我們兩個隔著屏風紗賬,一個在內,一個在外。

我只想讓他知道,我一直在這裏陪著他。

腳上的酸痛讓我有些昏昏沈沈,不由得想到了阿五小時候的日子。雖是淘氣調皮,但是那真真和我印象裏的自己有那麽幾分的相像。楊堅喜愛她,何嘗不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我很擔心,我擔心他會頂不住壓力,傷害阿五。我也不由得對楊英擔憂,我怕他會逼迫楊堅嚴肅的處置阿五。

我在想,應該如何救她呢?

我心中萌生了一個念頭,然而如此便就要妄殺無辜之人了……

我自嘲一笑,搖了搖頭。

怕是昏沈的腦袋讓我有些不清醒,於我,還有什麽妄殺麽……

我都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了,再如此佯做憐憫,便是矯情。

我不是什麽聖人,我承認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只能選擇保護我自己的女兒。

阿五在殿外哭了起來,哭聲淒涼。她抽噎著喊著

“我做了……女兒錯了……”

一遍一遍,敲擊著我的心房。我感覺那一聲聲的稚語卻有一種傷人於無形的能力,每一聲都能讓疼痛由心散布至全身,就連指尖也是痛苦帶來的麻木。

我知道,楊堅一定聽得到,且他的痛苦不亞於我。

我聽見內殿有器物掉落的聲音,他忍不住又砸東西了。

“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突然,何泉進殿回稟。

我猛地睜眼,鳳眉緊蹙,問道

“他怎麽知道的?誰告訴他的?”

何泉一聽,立刻跪了下來,道

“奴才已查明,是蘭陵公主的貼身宮女貞娘稟明的太子殿下。”

我眼睛一瞇,聲音裏帶著憤怒和殺氣,道

“本宮不是已經下旨將知曉此事的所有宮人都殺了嗎?”

何泉垂目,沒有說話,

“你說啊!”我猛地一拍幾案,怒斥道。

“……回娘娘,公主殿下苦苦哀求,臣……不忍……便答應殿下,再給貞娘一日陪伴公主。”何泉道。

我的眼睛裏滿是寒氣,我深吸了口氣,嘴唇微顫,咬牙切齒。

“你可知,你這是抗旨!”

何泉道,

“奴才甘願受罰。”

我冷冷的盯著他,我怒火灼燒。他的一時之念,讓太子牽扯其中,這怕是會將事情鬧大。

若是太子因此與我或者楊堅產生爭執,事情傳到朝堂,怕是會讓朝堂動蕩,有心之人會趁機離間,認為太子地位不穩。

可是,何泉衷心耿耿,救了楊堅不知道多少次。更何況,還有當年為了救我而喪命的何洪珍,他的命,我要不得。

我一甩袖子,道

“自己去內侍省,領三十大板!”

“是!”

何泉面色淡然,卻透著一股堅定,他起身離開,我卻喚了長孫平。

“那個貞娘現在何處?”我冷聲問。

“回娘娘,正陪公主殿下跪在殿外。”長孫平道。

“傳本宮旨意,貞娘違反宮規,杖斃。”我一雙滿是殺意的眼睛盯著殿外,遠遠的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跪在正在大哭的阿五身後,嘴裏是殺人的聖旨,可是心裏卻閃著一絲的刺痛。

“……是。”長孫平道。

“拔了她的舌頭,不許她再亂嚼舌根。讓全體大興宮的宮人去圍觀。”我道,

“教教他們規矩!”

長孫平看了我一眼,見我毫不憐憫,絲毫沒有任何的情緒,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行禮離開。

很快,殿門外便傳來了阿五歇斯底裏的哭喊聲,她大叫著讓禁衛軍放開貞娘,可是嬌小的身軀如何敵得過高大威武的禁衛軍。

貞娘緊緊的拉著她的手,讓她照顧好自己,阿五哭的肝腸寸斷。

這孩子從小便沒受過如此的委屈,孩子一聲聲絕望的哭喊,聽得我鉆心的疼。

“海秀呢?”

我的心不免跟著抽動,心中越發的煩躁急切。

偏偏這個時候,海秀還不在身邊。

“娘娘,奴婢回來了。”我環顧著四周,見不到人,便急的跺腳。腳踝的痛讓我更為惱火,幸好這個時候,我聽到了殿外熟悉的聲音,轉過了頭。

海秀進殿,走兩步,便回頭看看殿外哭喊的阿五,也是面色心疼不已。

“娘娘……”海秀想勸,我擡手便阻止了她,

“去安排一下,將阿五身邊的宮女侍衛全部換掉,換信得過的人。”

“……是。”海秀心疼的又看來阿五一眼,只得遵旨。

“你們這是幹什麽?!”

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地伐憤怒的推開了禁衛軍。

“長兄!”阿五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撲進了地伐的懷裏。

地伐一手緊緊的抱著哭的梨花帶雨的阿五,一手指著他們怒道

“堂堂公主殿下,也是你們輕易碰得的?!”

長孫平上前,道

“回太子殿下,這是皇後娘娘的旨意,臣等不敢不從。”

“你說什麽?”地伐的聲音裏出現了一絲遲疑與不忿,他的眼睛迅速的掃了過來,對上了我不帶絲毫溫度的冷眸。

我仰起頭,冷冷的看著殿外的兄妹。

阿五顯然心有餘悸,她往地伐的身後湊了湊,地伐咽了口吐沫,上前跪了下來,道

“兒臣拜見母後。”

我面無表情,而在他身後的貞娘見了我,慌張的呆滯了片刻,慌忙跪了下來,心存僥幸。

我垂目冷眼瞧了她一眼,約莫十四五歲的小姑娘。

這麽小,就會亂嚼舌根,看來也是個留不得的。我對長孫平擺了擺手,道

“拖下去,行刑。”

長孫平聽罷,不再猶豫,知會禁衛軍將貞娘拖了出去。

“母後!兒臣知道錯了!阿五錯了!求母後……”

“太子,進來。”

我沒等阿五說完,直徑轉了身。

“阿娘……”

女兒在背後淒慘的叫聲讓我鈍足,我的渾身一緊,閉上了眼睛。

“阿娘……這一切都是兒臣的錯!放過貞娘吧……”

孩子的哭聲讓我心神混亂,我只知道不能沈浸在她的絕望之中。

半晌,我才緩過神來,睜開眼睛,不再理會她,直徑走去了內殿。

我不能讓地伐留在殿外,相較於一個公主所犯錯事,太子如果被罰跪,很容易引起朝堂的重視。

太子乃國之根本,太子無緣無故罰跪,定會引起朝堂的猜測與動蕩,這才是真正的危機。

貞娘擅自將地伐叫來,怕只會讓事情小事化大,因此才會讓我如此憤怒,一定要致她與死地。

內殿裏的楊堅在寫著什麽,劍眉緊鎖,好似生人勿擾一般,讓人不敢靠近。

只有我直徑走到了他身邊,道

“太子來了。”

楊堅未曾擡頭,然而神色中的寒意卻直達我眼底。果然太子的出現,讓他心中波動,不免憤怒。

“……誰通知他的……”

楊堅的聲音森然,讓身後的地伐打了個寒戰。

他急忙上前,叩拜到

“兒臣見過父皇。”

“你放心,人我已經處理了,不會再有這種人出現在宮中。”我冷聲道。

楊堅聽罷擡起頭看了我一眼,眼中總算是流露出了一絲的慰藉。

他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地伐,問道

“太子所來何事?”

“兒臣……”

“若是為了公主之事,你便是住嘴吧。”楊堅冷冷的看著地伐,直截了當的打斷了他。

“父皇,阿五畢竟是您和母後的親生女兒,無論她犯了什麽錯,都不能重罰啊!”

地伐不聽,擡起頭義憤填膺道。

“……此時涉及宮禁之事,危及甚廣,不可能就此了之。”我道,

“此事你求誰也無用。”

地伐看向我,眼裏透著不信,又帶著了然。他眸中的失望讓我心寒,片刻,他不再看我,而是看向了楊堅,道

“求父皇開恩!”

“……”楊堅垂目看著他,不言。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是我希望能由他來赦免阿五,如此也算是讓他當了回好人。

他緊蹙的眉頭表露了他內心的煎熬,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道

“朕也想救他,可至少你要告訴朕該如何救啊!”

地伐一聽,好似聽到了一絲的希望,猛然擡起了頭。

“兒臣……兒臣來想辦法!”他興奮的眼睛直轉,好似已經在想主意。

我看了楊堅一眼,懸在心中的石頭輕了些,看來楊堅是定要救阿五的了。

楊堅擺了擺手,讓他下去,地伐立刻起身打算離開,我見狀叫住了他,道

“吩咐長孫平,讓阿五回自己的寢宮反省,這幾日就不要出來了。”

地伐見我如此說,更是喜上眉梢,他驚喜的回過頭,竟是很認真的對我作揖,道

“兒臣替阿五謝過母後!”

見地伐離去,我將海秀找了過來,對她低語了幾句,她便出了門。

楊堅好似完成了手中的事情,擡眼看向了我,我對他微微一笑,讓他放心。

他的面色好似好了些,將長孫平叫進來,將手中的旨意遞給他,道

“送去門下省,讓他們即刻頒旨,讓晉王十日之內離京赴任。”

“是。”長孫平言畢,楊堅又道

“讓楊素來。”

“是。”

長孫平離去。

我見長孫平帶著聖旨離開,心中不免有些擔憂,問道

“你這突然急匆匆的讓阿藦去並州,難道不會惹人懷疑嗎?”

楊堅拿起已經涼掉的茶杯喝了一口,道

“前兩日接到奏報,說近段時間有突厥小股部隊在關東邊境一代滋擾,借著這個由頭,讓他快些走。”

是啊,這兩個孩子,已經水火不容,不可在同時留在京城了。

更何況,楊堅想早些降溫,如此也可以讓這件事情早點蓋過去。

“你真的認為,這樣可以救阿五麽?”我擔心的拉住他,問道

“若是蕭琮不放過她該怎麽辦?若是阿藦或者蕭安歌不放過她怎麽辦?”

楊堅眼睛一瞇,眼裏透出了狠辣,

“他們必須放過她。”

他的聲音幽幽,卻甚是篤定。

“……”然而我的擔憂卻不是這麽簡單變會消除的,我抿著嘴,片刻道

“可是……若是有朝一日……你我不在了,阿藦和蕭安歌想報覆阿五該怎麽辦?”

“……”

他沒說話,微微瞇起了眼睛。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瞪大了眼睛道

“不可以!”

楊堅看向我,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大手覆上了我的頭,輕輕拍了兩下道

“你多慮了。”

我拉住他,道

“你要向我保證,不可以傷害阿藦!”

“……”

楊堅看著我,眼裏晦澀不堪,我死死的拽著他,逼他與我對視。我絕對不允許他傷害阿藦,無論如何都不可以!

“阿五是你的女兒,阿藦也是你的親兒子!”我急不可耐的怒道。

楊堅似乎並沒有預料到我的反應,或許他低估了阿藦在我心中的地位。他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向你保證,阿藦絕不會刻意去傷害阿五!”我道。

“可你不是擔心他會……”

“我跟你說了他不會!你不要打阿藦的註意!”我氣的跺腳,又傷到了自己的腳踝,我疼得驟緊了眉頭,身子不穩,楊堅急忙扶住了我,讓我坐了下來,道

“你別急,朕不會刻意去傷害他。朕先傳禦醫……”

“你……保證!”我倒吸著冷氣,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襟,逼他保證。

楊堅擔心的幫我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道

“好,朕向你保證。”

“……”

我盯著他,我要確認他出自真心。楊堅並未曾與我對視,而是轉過頭,對外喊道

“傳禦醫!”

楊堅想離開內殿去喚禦醫,但我仍似死死的抓住他不放。

或許是阿五的事情讓楊堅情緒不穩,他些許煩躁的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放開他的袖口。

我很是驚訝的盯著他,他從未在我面前表現過任何的煩躁與不耐,而這次卻不由自主的讓我覺得他似乎開始厭煩我了。

我頗為震驚,加大了手上的力氣,死拽著他不讓他走。

楊堅回過了頭,眼中增加了些許的不滿,他拉過我的手,想掙脫。我不依不饒,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

“朕如今沒心思與你糾纏。”

他的語氣裏帶了些許的怒氣,卻一下子點燃了我的怒火

“什麽叫與我糾纏?我不讓你走,如今你我就在這裏等!什麽事情都要在這裏解決!”

“放開!朕要去傳禦醫!”

“我不讓你走!”

“這是聖旨!”

“你是我丈夫!”

“朕是皇上!”

“父皇……母後……?”

……

我們兩個莫名激動,吵得面紅耳赤,我心中不爽,他同樣如此。

本以為無人,卻不知從哪裏傳來了一聲輕聲的呼喚,我們兩個皆一楞,瞬間熄了火,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只見楊英和楊素二人站在內殿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來。

我心下一驚,立刻松了手,輕咳一聲,尷尬的別過頭。

楊堅見我的手松開,從容的走向了方才的幾案後,坐了下來,道,

“進來。”

楊英一雙眼睛盯著我,似是頗為擔心。我尷尬的一笑,希望他能安心,不過或許適得其反,反而讓他更為憂慮。

我只得向他微微的搖了搖頭,他抿著嘴,沒有多話,將心中的疑慮壓下。

楊英與楊素依次而入,行禮道

“兒臣(臣)拜見皇上,皇後。”

楊堅擺擺手,讓他們起身,對楊素道

“去宣禦醫。”

楊素一楞,看了我一眼,發現我面色蒼白,一手捂著腳踝,瞬間明了,退了出去。

楊英目送楊素離去,杏眼中有一絲摸不透的戾氣。楊素離開後,楊英將這股子異樣掩去,目色清明的看了過來,道

“回父皇,母後,兒臣有奏。”

“說。”楊堅回。

“……”楊英起身,抿了抿嘴,行禮道

“兒臣想為阿五求個情。”

楊堅一聽,神色微變,直起了身子。他雖然面色淡定,但是我從他微動的眉宇間,還是發現了他心下的興奮。

他很認真的看著楊英,有些的不可相信。

畢竟楊英年輕,年輕氣盛,他如何能做到將那些氣焰掩去,而就如此放過阿五呢?(楊勇去逼迫楊英,再加上楊素認為放過楊阿五可以讓他在父母心中地位上升,因此楊英決定放過楊阿五)

楊堅瞇起了眼睛,他顯然不信楊勇的幾句提點便能讓楊英輕易的接受這樣憋屈的結果。

要不是楊英過於恭順,便是……

心機深沈。

我的心中一寒,我不希望楊堅如此看待楊英,這樣會讓他的處境變得艱難而危險。

“……你替阿五求情,是不是有什麽別的顧慮?”我緊緊的盯著楊英,問道。

楊英擡起頭,他似乎是明白我的擔憂,誠懇的說道

“如父皇母後所想,兒臣確實憤怒,也覺得如果輕易放過阿五,實在是窩囊。可是兒臣以孝為先,兒臣看不得父皇和母後因此心傷。對於兒臣個人的得失而言,父皇母後心悅才是最重要的。更何況阿五年幼,兒臣並不相信她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兒臣以為,這全都是阿五身邊之人挑撥。”

楊堅單手支頤,一雙眼睛冷冽的盯著阿藦,他的模樣,就連我看著都心下不安,而在他目光直射之下的楊英,緊張的額頭流出了汗珠。

“那你覺得,此事該當如何?”我問。

“回父皇母後,兒臣以為,此事是阿五身邊的歹人所為,應將那些人處以酷刑,一方面幫阿五洗脫罪名,一方面也能讓蕭琮等心下稍安。”楊英道,

“其次,若是阿五渾然無事,怕也不便對蕭琮交代,因此,兒臣以為,可以讓阿五離京,暫避風頭。”

“離京?”楊堅的聲音幽幽響起,微瞇著眼睛。

“兒臣曾與郢國公王誼之子奉孝有些情誼,如今奉孝已經及冠,除了兩房妾室,仍未曾娶妻。如今奉孝人在岐州,離長安不遠,不如讓阿五去了,也可絕了蕭琮之心。”

楊英的聲音有些許的顫抖,他似是有些緊張害怕。

我明白他的心思,將阿五送出京城,這樣就算他離開,也不用擔心阿五在楊堅耳邊嚼舌根。

這孩子還是有些許的稚氣,一個孩童的稚語,怎會輕易撼動楊堅的心思?

他也是過於擔心。

不過……

這郢國公王誼與楊堅有些故友情誼,楊堅一直奉他為有為之兄長,頗為尊敬。當年三總管叛亂,王誼為鄭州總管,統轄河南兵權。他率行軍總管李威、馮暉、李遠等分討之,旬月皆平,功勳卓著。

若說王誼這功績,娶阿五絕不是什麽問題。

可是阿五犯錯,雖是竭力壓下,但是為了幫女兒脫困便就下嫁其子,不由得讓人心中有些許的不安。

再者,我可是聽過,這王奉孝之所以沒有娶妻,是因為他從小體弱,如今更是兩日一小病,三日一大病,如此狀態,阿五怎能受得住?

讓她嫁去,不就是讓她受苦麽?

我怎麽能忍心?

我對楊英有些不滿,方才想說什麽,便聽到楊堅道

“是個辦法。”

“阿延,”我不解的看著他,又蹙眉看了一眼楊英,道

“你再想想!”

楊堅擡手阻止了我,道

“朕以為,蘭陵公主年幼,如此失態,實為歹人作祟。”

“兒臣深以為然!”楊英行禮。

楊堅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寬慰的神色,對楊英道

“既如此,那蕭琮便交由你安撫。”

“父皇放心,梅姨一直在流杯殿,蕭琮雖心有疑慮,但是梅姨悉心規勸,再者兒臣明日便迎娶安歌,蕭琮疑心已消,梁國安穩。”楊英道。

“好,”不知楊堅心中還是否存著對楊英的警惕,不過他如今面色緩和,倒是心裏放下了棵大石頭。

“朕的詔書已送至門下省,朕下旨十日後你攜妻出發前去並州。如今並州又現突厥疑兵,你與魚慶則一同去,朕才放心。”

“兒臣遵旨。”

“下去。”

楊堅擺手讓楊英退下,然而楊英似是不想如此離去,他擔憂的看著我,我微微一笑讓他放心,他才行禮離去。

楊英離開,氣氛略顯尷尬,我輕咳了一聲,道

“那王奉孝是個藥罐子,你不可以這樣就把阿五送出去了。再說阿五如今犯錯,這麽送出去,若是王誼知曉,豈不是要豈不是要心懷不滿?”

楊堅倒不如我這般不自在,他繼續將杯中已經涼的茶喝掉,道

“就是因為身子不好,才要送去。”

“……什麽?”我蹙起眉頭,冥思了片刻,恍然大悟,我瞇起眼睛,有些不信的問道

“你是說,讓阿五去岐州暫避風頭,若是那王奉孝死了,便就讓她回京另尋別家?”

這麽做,也是有些缺德了。

楊堅點了點頭,道

“更何況,以他兒子的身體狀況,能娶到當朝公主,已然是天大的恩德了。”

我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若是王誼知道了這父子打的這心思,非氣死不可。

我倒是好奇,楊英是如何想到這個法子的?

這小子壞心眼倒是不少,讓阿五離開京城,給她配個藥罐子老公,這樣以阿五的性子肯定是要憋屈的。再加上如此可以讓阿五盡早脫身,滿足了楊堅的要求,如此看來,對楊英來說算是個過得去的選擇。

難怪楊堅會對楊英產生了一絲戒備,這孩子才十五歲,心思倒是挺縝密的。

“那你以什麽理由讓阿五下嫁?”我問。

“感恩其功績,天家恩典,下嫁公主。”楊堅道。

我點點頭,心裏也只能接受這個法子了。

一時間,內殿裏便就又沒了聲音。

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哼……

我的一肚子火又起,轉過頭不理他。

說實話,我都覺得自己幼稚。可是遇到他,我根本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一股腦的無名火,又任性的不願意將火壓下。

殿外傳來腳步聲,楊素帶著禦醫前來。

我們兩個又好似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淡定的看向楊素和禦醫。

禦醫上前看我的傷勢,他蹙眉檢查了半晌,面色有些凝重。

我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他,用唇語偷偷的告訴他

“閉嘴。”

我面色猙獰,那禦醫一看便知我什麽意思。

他有些許猶豫,似是懼怕楊堅怪罪,然而相較於坐在較遠正坐上的楊堅,我的壓迫要劇烈很多。

他最終放棄了掙紮,微微的點了點頭。

楊素站在一旁,垂目不言,然而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這邊,便心下了然,他覺得些許好笑,緊抿著嘴。

楊堅似是發現了我與禦醫的異樣,起身走到我們身邊,嚴肅的問禦醫道

“怎麽樣?”

禦醫見狀立刻起身行禮道

“回皇上,娘娘的舊傷而已,貼幾副藥膏便可緩解。”

禦醫的回答,讓我松了口氣,然而楊堅似是不信,狐疑的瞇起眼睛,道

“皇後疼痛,怎是幾副膏藥便可治愈的?”

禦醫被楊堅問的有些心虛,用眼角的餘光看向我,見我一雙眸子狠狠的瞪著他,郁悶的又回過了頭。

怕是他在後悔,今日出門沒看黃歷。

“回……皇上……娘娘的傷是舊疾,沒有辦法治愈,只能緩解……”禦醫小心翼翼道

“只要娘娘日後註意……便不會有大礙……”

“……”楊堅仍是不信,冷聲道

“若是你所言有假,朕滅你九族。”

“臣……臣絕不敢有半句虛言!”禦醫嚇得立刻跪了下來,慌忙磕頭叩拜。

我見狀也覺得楊堅過於疑神疑鬼了,道

“禦醫已經說了,別那麽緊張。”

楊堅眸子射向我,我特意避開,對禦醫道

“下去開藥吧。”

禦醫如臨大赦,立刻行禮離開。

楊堅沒有繼續追究,我也暗暗松了口氣,幸好他今日沒有心情與我糾纏。

楊堅走到楊素身邊,楊素立刻謙卑的彎下了腰,楊堅眼中的戾氣漸重,湊到楊素身邊,寒涼的聲音響起,讓楊素不由得渾身一震

“你都知道了?”

楊素立刻低下頭,道

“臣略知一二。”

楊堅直起身子,道

“既是知曉,便說說如今該如何辦?”

楊素緊張的咽了口吐沫,道

“臣以為,這些都是那貞娘的錯。貞娘心裏暗自喜歡晉王殿下,見晉王殿下娶妻,便心懷怨恨,報覆在安歌公主身上。”

“……”

楊堅沒說話,嘴角帶著笑意,卻讓人渾身發顫。

楊素擡眼看了一下,立刻跪下,道

“臣冒犯!”

“……”

楊堅總算是笑了,他好似欣賞著伏在地上的楊素的模樣,半晌道

“處道甚好。”

楊素一聽,楞了片刻,不知楊堅何意。

“此事交予你辦,什麽罪名不用吝惜。”楊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對蕭琮該如何言,對朝堂該如何言,對王誼該如何言,朕要你做到萬無一失。”

“皇上放心,臣定不辱使命。”楊素道。

……

楊素悄悄的退了出去,臨門看了我一眼,眼角有一絲的饒有興致。

八卦!

我給他重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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