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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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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藦將蕭琮接來了甘露殿,我和楊堅去了內殿,楊堅想讓我聽聽,他們到底說了什麽。

隔著屏風和紗簾,我隱隱的看到了大殿之上的蕭琮、蕭安歌以及楊英。

蕭琮一直在向楊英詢問梅子的近況,問梅子好不好,身體可好,精神可好,家庭可好等等。

楊英很有耐心,告訴他梅子的情況,說她一切安好,還有個兒子,蕭琮才暫且安心。

我聽得不勝其煩,煩躁的縷著頭發。

楊堅看在眼裏,擡手摸著我的後腦勺,撫了撫,沒說話。

他的大手輕撫,竟是讓我心中平靜了些。

我閉上眼睛凝神,聽到外殿有人進入,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姚期扶著一個女子進殿,那女子似是身形有些消瘦,行動不便,步履不穩,些許蹣跚。

右邊的袖口飄忽輕柔,空空如也。

我蹙眉盯著那人影,心中有一簇不快越發的濃烈。

楊堅在一旁看著,神色深邃。

我發現,我們兩個好似關註的重點是不一樣的。

梅子在姚期的攙扶下進殿,蕭琮、蕭安歌和阿藦都應聲站了起來。

蕭琮直徑跪下,咚的一聲,感覺振聾發聵。

蕭安歌也隨著兄長一同叩首,拜見這位從未見過的姑母。

“臣侄拜見姑母。”

蕭琮的聲音裏帶著激動的顫抖,梅子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你是……”

她的聲音蒼老了許多,好似歷經滄桑,卻又雲淡風輕。

“臣侄蕭琮,乃父皇長子。”蕭琮起身,激動的看著梅子。

“那……你父皇是……”

蕭琮不敢直呼父親的名諱,阿藦道

“梁太子殿下的父親,便是梁國皇帝蕭巋。”

“蕭巋……”梅子低頭思考了片刻,突然好似想起了什麽,問道

“可是奴家的小郎小葵兒?”

蕭琮從未聽人喚自己的父皇為小葵兒,一時無措。

而梅子則是笑了起來,她慈祥的拉住蕭琮,仔細的端詳著自己弟弟的兒子,很是欣慰,

“你是葵兒的長子?”

“回姑母,臣侄是父皇長子。”

“長得簡直一模一樣,葵兒小時候也是這般文雅清瘦,小小年紀就有一番不凡的風采。”梅子的手撫上蕭琮的臉頰,滿眼都是幸福。

蕭琮聽罷,有些許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看向姚期,問道

“姑母,這位是?”

“哦……這是奴家的兒子,姚期。”

“原是表弟啊。”蕭琮打量著姚期,姚期則是神色淩然的行禮道

“姚期見過梁國太子。”

蕭琮趕忙將姚期扶起,道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氣。”

蕭琮看著姚期,眼神精亮,對梅子道

“我蘭陵蕭氏,自古便是國學興盛,文人雅士層出不窮,倒是像表弟這般英武之人少有。從小臣侄便聽父皇講姑母年少之時的英姿颯爽,難怪會培育出如此錚錚男兒。”

姚期被蕭琮說的不好意思,梅子聽著欣喜,然而卻淡淡一笑,道

“奴家自打姚期出生之後,便身子不太好,一直都是皇後娘娘幫忙照顧。”

“……哦……那要多謝皇後娘娘垂簾。”蕭琮聽罷有些尷尬,急忙道。

“既是要聊,何故要站著呢?”一旁的阿藦道,

“坐吧。”

“對啊……看我這激動的,倒是忘記讓姑母坐下了。”蕭琮聽罷,急忙扶著梅子落座。

他走到梅子身前,本是想扶著她的右手,卻發現空空如也的袖口,一時尷尬的站在了原地。

梅子慈祥的笑著,讓姚期扶著坐下,道

“琮兒莫怕,只是胳膊沒了罷了。”

蕭琮面帶憂色,問道

“可是當年太清之亂,姑母為救父皇的代價嗎?”

“太清之亂?”楊英聽罷,略有所思

“本宮倒是聽聞此事,可是當年東魏叛將侯景,因梁武帝蕭衍與高歡交好,擔憂自己地位不保,從而以清君側為名於壽陽起兵叛亂之事嗎?”

“正是,”蕭琮道,

“當年侯景之亂,綿延梁國多地,先帝所轄之雍州同樣無法幸免於難。為了保護父皇,先帝便讓姑母扮作男兒模樣,由侍從帶著引開侯景追兵,才僥幸躲過一劫。後來,雖然太清之亂被元帝鎮壓,但是由於奸臣張纘挑撥,讓元帝與先帝失和,從而刀兵相向,無暇顧及姑母,最終難覓姑母蹤跡。”

蕭琮面帶愧疚,道

“後來隨先帝向西魏稱臣,卻一直無從機會尋到姑母。這次終於有了機會,父皇激動不已,卻因此而病倒,只得讓臣侄攜妹妹們前來。”

“葵兒病了?”梅子一聽,擔心不已。

蕭琮點點頭,卻是強裝微笑安慰道

“姑母勿念,父皇一直惦念著姑母,一定會再尋機會相見的。”

“讓他好好養著身子,奴家身體一向硬朗,而他從小便體弱。這算來,今年也不過四十二歲,怎的也不該身子不濟才是。”梅子擔憂道。

“臣侄定會轉告父皇。”蕭琮道,

“那姑母這胳膊……”

梅子淡淡的笑著,道

“不是那次。”

我一聽,神色一淩,一雙眸子射了過去。

而一旁的楊堅倒是不似我這般警惕,而是微瞇著眼睛,深不可測。

她抓著自己的袖口,道

“是奴家隨著娘娘征戰時,不小心傷的。”

蕭琮聽罷,蹙起了眉頭,梅子道

“齊國兵多將廣,奴家這還是好的,娘娘受的傷更重,差點便就丟了性命。”

梅子的聲音悶悶的,而我的手,卻被一雙大手不由自主的握住,緊緊的握在了掌心。

“齊國圍困平陽,皇後娘娘為節約糧食,差點便沒了,”梅子蹙眉,聲音裏帶著後怕與愧疚

“皇上和娘娘仁厚,事後未曾責怪奴家守護不周,否則依著皇上對娘娘的心思,若是換做旁人,早就被千刀萬剮了。”

楊堅的手握的死死的,我有些吃痛,蹙眉看向了他。迎面而來的,是一雙如刀般冷冽的眸子。

這件事,到了現在,他還是聽不得。一提起來,還是會生氣。

我有些不敢直視他,別過了頭。

“姑母受苦了……”蕭琮幽幽道。

梅子笑著擺擺手,道

“這算不得什麽苦,和父皇,和皇上娘娘比,奴家的命還算是好的。”

蕭琮看著梅子,默默的抿了口茶。

怕是梅子三句不離我,讓蕭琮些許尷尬。

梅子回過頭,看到坐在同側的楊英和蕭安歌,笑著問道

“晉王殿下,這便是你選的夫人?”

楊英聽罷,道

“梅姨還是像先前一般喚我阿藦吧。”

梅子聽罷笑笑,沒有多言。蕭安歌起身,道

“臣侄蕭安歌見過姑母。”

梅子看著她,一臉的慈祥,她道

“有福氣的孩子,晉王是個不可多得的英才,他日必成大器。你能有幸得晉王垂青,也算我蘭陵蕭氏之福。想必該說的話,皇後娘娘已經交代過了,奴家便就不多說什麽了。祝福你們。”

蕭安歌面帶羞澀,而楊英則是大方的說道

“多謝梅姨,安歌是您的侄女兒,日後定讓她好好孝敬您。”

梅子笑的開心,不再多言。

蕭琮抿了口茶,道

“姑母,我聽父皇所言,他年少之時,與姑母最為親近,如今對姑母也是最為思念。今次兒臣前來,父皇心心念念。如今父皇不能入京相見,不知姑母是否願意隨臣侄一同回江陵呢?”

梅子抿著茶,聽到蕭琮如此說,身子一僵,將茶杯放了下來。

我神色微變,瞇起了眼睛。

楊英也看向了梅子,似是察覺到了不妥,對梅子使了個眼色。

梅子看向蕭琮,道

“奴家便就不回了。”

“姑母……”

梅子未等蕭琮再說什麽,擺了擺手,便拒絕了他

“奴家在這京城生活已有三十餘年,早已習慣了這邊的日子。回去,連江南官話都不會講,如何生存呢?再者,皇上皇後對奴家恩重如山,奴家也不願意離他們而去。”

“可是姑母,父皇真的很想你。”蕭琮道。

梅子很是堅決,道

“奴家這一生,便與這大興城緊緊的綁在了一起,奴家已經離不開這裏了。若是葵兒想見奴家,便讓他早些將身子養好,來大興城相聚。”

“姑母……”蕭琮知曉勸不動梅子,只得無奈的喚了聲。

梅子看著蕭琮,思索許久,最終收起了她的慈眉善目。

她的神色變得嚴肅,認真的看著蕭琮,道

“你是葵兒的長子,大梁未來的繼承人,姑母今次便說些本不該由姑母說的話。”

“臣侄聆聽姑母教誨。”蕭琮道。

梅子想了想,讓蕭琮靠近了些,道

“這三十年,姑母的人生裏有的東西不多。最珍視,無外乎娘娘還有孩子。奴家隨著娘娘從獨孤府入隨國公府,又由隨國公府入正陽宮,再由正陽宮入今日之大興宮。晃晃三十年,就這樣匆匆而過,奴家過得糊裏糊塗,許多事情看不清,也看不明白。不過有一件事,奴家倒是看明白了,而且看的清清楚楚,絕不會錯。”

“何事?”

梅子神色變得深邃又悠遠,好似看盡了人生,看到了結局一般,道

“這個亂世,快要終結了……而統一天下的……只有我大隋的皇上。天命在此,任是誰人妄想,皆是無用。”

蕭琮睜大了眼睛,一時無措。

梅子的話,過於放肆,過於震驚,足以要了她的命。

蕭琮驚慌的看向楊英,而楊英則是神色冷冽有略帶慌張的偷偷看向了我們的方向。

“姑母……這話……不能隨便亂說……”蕭琮緊張的低語道。

“所以,這是姑母到現在為止最大的領悟。姑母別的看不清明,但是皇上的志向謀略,皇後的膽識霸道,足以蕩滌中原,平定九州,這點奴家堅信不疑。所以,你父皇還有你,都要心中清楚,牢牢記住奴家今日所言。”

楊堅嘴角勾起了微不可見的沈靜微笑,讓他顯得深不可測。

他起身,將我拉了起來,拉起我的手,將我帶離了內殿。

作者有話要說:  蕭玉蓉終歸還是向著阿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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