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楊素消失了幾日，沒有上朝。

不過他倒是也樂得躲開這如今朝堂之上那些無謂的繁雜。這兩日，又有大批朝臣上奏，請旨皇帝禪位。

普六茹堅替皇帝一一接過奏疏，便就再無回覆。

鄭譯，劉仿，魚慶則等一個接一個的來尋我，便是想讓我去勸說普六茹堅。

我嘴上應著好，可是卻全然懶得行動。

我倒是想看看這場臺面上的熱鬧，看看這群臣的熱情，能否融化了普六茹堅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

不過，我倒是尋了機會與普六茹堅說了關於現在長安城區內擁擠老舊的情形。希望能改善這種環境，並且迫在眉睫。

他倒是很讚同，認為卻是應該改善城建。況且，若是日後登基，也需要一個新城，來顯示自己的天威。

我不由得嘲笑他，心說所有的事情，都要於自己有利才是。

他倒是不生氣，而是提筆畫了起來。他想自己畫出一個新城的雛形，然而連城墻都畫不直，歪歪扭扭。他如今的畫功，真心還不如五歲的阿五。

然而他好似並不以為然，自己還頗為滿意。

我不由得偷笑，卻也有些傷感。自從李偃殊來尋我之後，他便沒有機會再教阿延畫藝。雖說教的沒有任何成效，然而我不由得還是有些想他。

如今胡太後過世已經快一個月，想必胡團兒應該已經將她下葬。

然而我卻仍是沒有下定決心要如何處置她。

期間，鄭果兒又來尋了我一次，還是為了她兒子的事情。怕是楊玄感心裏心心念念著阿大，希望我能早日將此事訂下來。

難道我不想讓阿大早些出嫁？

可惜的是，自從那日血洗紫微宮之後，阿大便就未曾踏出過弘聖宮半步。她不願意見我，更不願意見普六茹堅。

我曾親自踏門兩次，皆被她擋了回去。

被自己的女兒拒之門外，心裏有怒火卻也不能隨意發洩，讓我頗感挫敗，覺得自己甚是沒有面子。

無奈，只得讓與她最為親近的地伐去說。

然而地伐也是個不聽話的主，他心裏似乎更是偏向阿姊，對楊玄感並無太多好感。雖是我擡出自己的身份壓他，才逼迫他親上弘聖宮與阿大說理，然而可想而知，這效果怕是有限。

因此種種，再加上後來馮小憐之事，胡團兒穆邪利一個個又重新的出現，我的生活瞬間變得一團亂麻，便再無時間顧忌阿大與楊玄感之事，只得耽擱了下來。

鄭果兒此時來尋我，我自是沒有心情去多管楊玄感的事，只得對鄭果兒敷衍了之。

看著鄭果兒頗為失望的背影，我也只得暗暗嘆氣，心中無奈，卻也是想不到好的對策。

對自己的女兒，卻反倒更為棘手，一時間心煩不已。

阿藦隨著鄭果兒一同來的，他看著鄭果兒的背影，也是略帶傷感。

小小的孩童面露感傷，反倒是透著一股超過年齡的成熟。

我不由得問道

“你又怎麽了？”

阿藦見我問，上前坐到我身邊，道

“孩兒覺得鄭姨娘怕是要失望了。”

“哦？為何如此說？”我問。

“那日長兄去看望長姊的時候，孩兒也一同去了。依孩兒所見所聞，怕是長姊不會下嫁楊玄感的，”阿藦道，

“長姊那般模樣，像極了孩兒在遵善寺見過的尼姑，眼睛裏一點塵緣氣息也沒有。似是全然不貪戀我們的生活，就算對娥英，也都是淡淡的。”

“……”我一時無話，心間有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孩兒覺得，如今的長姊模樣，定然是對楊玄感提不起興趣。就算是先帝再生，怕是長姊也不會願意下嫁的。”阿藦道，

“所以，孩兒以為，鄭姨娘這是無用功，楊玄感也是癡心妄想。”

我嘆了口氣，不知說什麽好。

畢竟阿大的一切，我與普六茹堅有無法擺脫的責任。我們為了自己的利益，犧牲了自己的女兒。

然而我想補償，卻發現更是無能為力。

這種時候我才去思考，這無上的權利有何用，它收服不了人心，平息不了憤怒，彌合不了隔閡……

“阿娘……”阿藦見我一臉落寞，心疼的喚我。

我聽罷換了臉色，面帶微笑的問道

“你平日裏，不是跟你鄭姨娘和處道很是親密麽？怎的今日不幫他們言語？”

“再親，也親不過阿娘和長姊啊？孩兒無論如何，還是希望長姊好。”阿藦道，

“長姊一生淒苦，孩兒不忍她再被逼著做不喜歡做的事情。”

我見他如此貼心，心下暖意縱橫，不由得伸手撫上了他細嫩的臉頰，道

“阿藦真是，比女兒還貼心。”

阿藦聽罷，很是開心的笑著。那溫暖的笑意，讓我頓時平靜了許多。這孩子，很是依賴我，也很是心疼我，我不由得心下感動。這許久的撕裂的涼意之後，還是有一份溫暖，在等著我。如此心安，如此溫暖，如此踏實，實在是最樸實的幸福。

“回夫人，人帶來了。”

我與阿藦正母子情深，門口宮人進殿回稟。

我聽罷，正了臉色，道，

“宣他進殿。”

宮人聽罷，帶著一個少年進殿。

“姚期見過隋王妃。”

姚期小心翼翼的叩拜，小小的身影跪拜在大殿中央，顯得如此的孤單。

我招手讓他起來，阿藦看了我一眼，見我面露隱晦的心疼之色。立刻上前將姚期扶了起來。

“別怕，”他到，

“隨我來。”

他將姚期拉了過來，帶到了我身邊。

如今的姚期與阿秀比，卻是清瘦矮小許多。同歲的阿秀已然到了我的脖頸那麽高，可是姚期卻還未及胸口。如此對比，便覺得姚期可憐。

“這半年在府裏，我沒有時間照顧你，你可是有什麽不適應？”我刻意柔下聲音，問道。

姚期見我如此態度，竟是有些驚慌的搖搖頭，道

“姚期沒有不適，姚期多謝夫人關心。”

這孩子才八歲，竟是如此小心謹慎，我不由得心中有些個愧疚。

我將他拉倒身邊，看著他一身素色衣衫，全然不似當初的阿藦一般出挑和活潑，心中不免有些不舍，道

“先前你太小，我便只能將你留在府中。如今你已經七歲了，日後就跟著我，可好？”

“……”姚期有些意外，不明白我是什麽意思。

阿藦見狀，立刻提醒他道

“還不快謝恩？”

姚期仍是有些懵懂，但是聽阿藦如此說，便急忙行禮道

“多謝夫人。”

我將他扶起，說

“雖然我不是你阿娘，但是我會如同阿娘一般待你，你放心。”

“多……多謝夫人……”

姚期有些感動，他不由得看向阿藦，阿藦和善的朝他點點頭。

“阿娘，我可否讓姚期陪我一起去念書？”阿藦問道。

“若是你願意，當然可以。”我道。

“太好了，”阿藦很開心的拉過姚期，道

“以後我們就可以一起去學堂了。”

姚期有些懵，但看到阿藦如此快樂的笑臉，也被感染，隨之一同歡快的笑了起來。

我見孩子們開心，心情也隨之晴朗敞亮。這時只見長孫平進殿，見殿內一片其樂融融，卻是停下了話語，些許尷尬的站在了原地。

他以為我並未曾發現他，猶豫片刻，轉身打算離開。

“站住。”

我側眼瞄過去，叫住了他，道

“何事，說吧。”

長孫平聽罷，重新回身上前，行禮道

“回夫人，方才接到密信，胡氏……昨夜於府上懸梁自盡了……如今屍骨已被李偃殊收棺。”

“……”

我的眼神剎那間昏暗……

又是這種空蕩蕩的感覺……

我心間一涼……頓感落寞……

“……夫人……”

長孫平言畢，見我許久不答，擡起頭喚我。

我回過神，微微搖頭，示意自己無妨。

長孫平見狀，問道

“那……李偃殊和他們的女兒怎麽處置？”

“……待胡氏下葬……給他們一筆積蓄……讓他們走吧……”我擡手支頤，幽幽的說。

“……這……夫人會否擔憂……李偃殊？”長孫平問。

“他與胡氏都是聰明人……為了女兒做如此犧牲……我想……也應該放心了……”

我擺擺手，讓長孫平退下。阿藦也頗為貼心的帶著姚期一同離開。

我深吸了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無論我願意還是不願意，這回這過往歲月中的齊國，便是真真要離我而去，再也不會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如煙的往事……

終於要過了……

姚期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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