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素一直跟著，見我神色平和，松了口氣。

我走了兩步，突然停了下來，楊素見狀，也乖巧的停了下來。

我冷笑一聲，回頭揶揄道

“你倒是挺機靈的，一直低著頭，還能觀察我的舉動。”

楊素見狀，急忙道

“臣絕對沒有觀察夫人的意思，絕對沒有。”

我見他如此，憋不住笑，急忙別過頭。

楊素見狀，湊近了兩步，道

“夫人今次氣消了，臣就放心了。”

我頓了頓，道

“你到底想做什麽？”

楊素見我開門見山，笑著道

“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斜眼看著他，果然他還有事。不知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巴結我，安撫我。

我笑了笑，道

“又有什麽事求我，扭扭捏捏的，直說。”

楊素見狀，急忙道

“不是為了臣，是夫人自己的事兒。”

我見他神秘，看了看身後跟著的長孫平等人，擺了擺手，讓他們退後。

楊素帶我走到一邊的街角，道

“臣是想提醒夫人一句，這日後……”

他猶豫片刻，道

“這日後……左丞相有朝一日登那九五之尊，夫人必定是要正位中宮的。只是……”

我見他話裏有話，道

“什麽意思？”

“從古至今，這後宮之中，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夫人總是要打算打算的……”

我眸色驟冷，這件事我想都不願意想，如今楊素提出來，更是讓我不快，又有些沒面子。

我冷冷道，

“當初我嫁他時，他就發誓今生只有我一個女人。日後無論他地位有多高，他都不會有違誓言的。”

楊素見我如此說，道

“夫人，臣是真心誠意的跟夫人說。無論左丞相多麽心誠，這一旦到了那個位子，心思都會變的……”

我眸色陰暗，壓低聲音道

“放肆。”

楊素見狀，狀似為難道，

“就算退一步，左丞相心思不變。可是能坐上那禦座的人，沒幾個這心思是猜得透的。皇帝除了是九五之尊，也要拉攏安撫朝臣和各方勢力，為了這，娶些妃妾，也是必須的啊……”

我緊抿著嘴唇不說話，心思卻深沈的緊。

我眼裏的兇光落到楊素那裏，他便知曉了。

我看了他一眼，心裏盤算著，他跟我說這些是為了什麽？

為了自己上位麽？有可能……

不過，這也確實提醒了我。就算普六茹堅對我再好，我也需要心裏掂量著，畢竟還是要實際些，不能放松警惕。

我淡淡的笑了笑，道

“這些話，也就你敢說了。”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夫人。”楊素道。

我哧鼻一笑，道

“說這話，你自己信麽？羞不羞。”

楊素見我不給他面子，笑著努了努嘴，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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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之時天色已暗，今日對我而言，真是一個接著一個的意外，好似那些故人又紛至沓來，讓我想起了許多我不願意回想的往事。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宮，沒有去天德殿，而是打算直接去崇義宮寢殿休息。

不知曉普六茹堅有沒有回寢殿，便吩咐跟上來的宮人下去給他準備幾個小菜，待他回來之時吃。

可是到了殿門口，發現不僅普六茹堅回來了，寢殿裏還有一個人。

他們二人皆不言語，面色些許尷尬，普六茹堅抿著茶，而獨孤羅則是小酌。我些許莫名的在進殿，普六茹堅見狀立刻站了起來，過來扶住了我，道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我聽他言語，便知曉今日所發生之事他定是有所耳聞，白了他一眼，沒有多言。

獨孤羅見我來了，也站了起來。他看到普六茹堅甚是關懷我，神色和緩了不少，並未上前打擾我們。

我對他微微一笑，道

“這麽晚了，長兄有什麽事情麽？”

“你這身子骨弱，不知道在寢殿好好休息，這麽晚才回來，你這不是讓人跟著擔心嗎？”獨孤羅責到，

“我下午便就來了，等你等到現在！”

“是妹妹怠慢，”我聽罷，立刻想行禮，獨孤羅到

“別，你這腿傷妹婿都跟我講了，我們兄妹之間，不用尊什麽禮，你照顧好自己才是真的！”

獨孤羅很是啰嗦，不過我卻不厭煩。只是聽聞他也知曉我的傷情，不由得覺得普六茹堅竟是有些大嘴巴，斜瞄他一眼。他輕咳一聲，裝作毫不在意。

這死鬼……

怎的越老越發的不正經了？

普六茹堅扶著我坐下，下人上了茶水，他便叫所有人退下。我看向獨孤羅，問道

“長兄到底何事？”

“本來此事說與妹婿聽便是了，可是妹婿說要征詢你的意見，說等你回來一同商議才好，於是乎這才等你回來說，”獨孤羅灌了口酒，似是下定了決心，猛地一擦，道

“我是來問你，小憐的事兒怎麽處理？”

“小憐？”我很是意外，竟是沒想到他舊事重提。

“對，就是小憐。”獨孤羅將酒樽重重的砸在了幾案上，吸了口氣，道

“之前又是奪權，又是三總管叛亂，我便沒有提。如今大事初定，你們兩個也算是說得上話了，這小憐的事兒總該有個說法。”

“馮小憐不是已經賜婚給了李穆的侄兒李詢了嗎？”我道。

我心下疑惑，此事應該是有個了結了，獨孤羅到底想要作甚？

“當初高緯被殺之後，先帝便把她賜給了宇文達。可是我想你也該有所耳聞，宇文達雖說對她不錯，可是他夫人李氏……哦！就是這個李詢的妹妹與她爭寵，對她甚是不好！”獨孤羅一臉的怒氣，生氣道。

“可我是聽說，是馮小憐設計誣陷李氏，差點將她害死啊？”我道。

“這李氏畢竟是李詢的妹妹，她能在小憐那裏吃了虧去？”獨孤羅怒極反笑，

“這女人假意被小憐灌醉，又自己尋了男子假裝差點被玷汙，然後再裝腔作勢的要上吊，嫁禍給小憐。”

“長兄……馮小憐怎麽說也是在宮中歷練過的人，若真是李氏有意陷害，她還能吃了虧去？”我問。

“小憐她現在根本生無可戀！你覺得她有興趣跟李氏爭寵？！”獨孤羅聽我反駁，怒的一掌拍在幾案上便站了起來，兇神惡煞。

普六茹堅本能的擋在了我面前，冷聲道

“長兄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怒。”

“哼！反正我就是偏心小憐，但是她如今情形，我也不要求你幫我去跟那李氏計較。只是，”獨孤羅深吸了口氣，指著我們兩個道

“你們兩個是有心還是無意，竟是又將她送給了李氏的兄長？”

“長兄你誤會了，”普六茹堅起身，走到他身邊，擋住了他與我的通路，道，

“李詢乃是功臣，三總管叛亂，妻室被殺。我與阿羅很是同情他，想與他婚配。這李詢似是很早以前便就看上了馮小憐，向我討她。我不知其中曲折，又不忍拒絕了他，便將馮小憐賞給他做了個侍妾。”

我坐在原處，隱在普六茹堅的背影裏，默默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眸氤氳，變得晦澀。

果然是老練的政客，普六茹堅說謊簡直不用打草稿。

一切源於我對於馮小憐的介懷，還有普六茹堅妄圖隱去齊國陰謀的動機罷了。馮小憐是知情人，普六茹堅自然是容不下她。

然而本是可以將馮小憐直接了斷的他，為了不讓我與獨孤羅反目，才只得采取了循序漸進的方式。

宇文氏掌權之時，我無法左右宇文達和李氏，只得任馮小憐在他府中安穩度日。然而宇文氏一朝失勢，我便知會了李氏，讓她想辦法逼死馮小憐。無奈宇文達似是真心喜歡她，縱使她日日是一副不為所動的冷臉。宇文達卻對她越發的在意。

李氏試了多種方法嫁禍，皆無濟於事，最後反倒是讓宇文達對她產生了厭惡。

見此法行不通，我只得讓李氏作罷。可是這李氏好似真的與馮小憐結下了仇怨，竟是來求我，希望我將馮小憐趕出府邸。

作為報答，她勸說自己兄長收下了馮小憐。雖算是李詢的女人，然而馮小憐晦氣，李詢自是不願允她正室。雖說現在李詢無妻，也只是讓馮小憐當了個侍妾。

不過如此，馮小憐便落在了李氏手裏。這回不用我吩咐，李氏便知曉該如何對付她。沒了宇文達的庇護，李氏便在李詢和阿娘的幫助下，讓她成日裏穿著粗布麻衣，做粗活。對待她甚至不如府裏的下婢。

馮小憐心高氣傲，本是想著這麽下去，她不久之後一定會自殺，卻是沒想到在這之前，被獨孤羅發現。

我很是疑惑，不知曉是誰告訴的他。

我放下茶杯，思考著，聽獨孤羅到

“我今日來，不是讓你們恕了她的罪。我想把她帶回衛國公府好生照料。”

普六茹堅一聽，神色微變，而我則是直起了身子，問道

“長兄，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我之前與你講的還不明白麽？馮小憐不能進我們獨孤府！”

“妹子，小憐當初為了救你我，犧牲了自己。如今我只是想將她接回府裏好生照顧，這有什麽不可以？做人該投桃報李，否則別人會怎麽議論我們？”獨孤羅面色不善，怒道。

“長兄！”我心知絕不能讓馮小憐與獨孤羅在一起，若是她心有察覺與獨孤羅說了些什麽不該說的，怕就要出大事。

“不行，我今日把話撂在這裏，人我是一定要帶回去，否則我就帶人去李詢府上搶！”獨孤羅背過身去，一甩袖子，不管不顧的耍賴。

“你……”我還想反駁，普六茹堅回過頭對我使了個眼色，讓我不要激動。

我喘著氣抿著嘴，心有不甘。普六茹堅道，

“若是長兄執意如此，那先由我問問李詢。畢竟如今她是李詢的女人，若是硬搶怕有傷獨孤氏的顏面。不知道長兄意下如何？”

“……”獨孤羅聽罷回過頭，雖仍是緊蹙眉頭，但是面色和緩了些，問道

“那……多久能有答覆？”

“如今朝事繁雜，畢竟李詢是功臣，怕不是如此隨意便能勸說的，長兄需給幾日時間。”普六茹堅道。

“那這樣，三日，三日後我去李府帶人。”獨孤羅不容置疑的說。

我見他如此蠻橫，心下很是不快，方才想起身，便聽普六茹堅道

“好，三日之後便將馮小憐送入獨孤府。”

獨孤羅聽普六茹堅如此保證，道

“既如此，告退！”

他抱拳行禮，轉身便離開了。

……

普六茹堅負手而立，目送他離開，半晌一言不發。我很是不快，獨孤羅的做法太過霸道，讓人氣憤。

我猛地一拍幾案，幾案上的茶杯傾倒，茶水灑了一片。

“這也太霸道了，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我怒道。

普六茹堅嘆了口氣，回身做到我身邊，給自己斟了杯茶，小酌一口，不曾多言。

“難道你真打算把馮小憐送進衛國公府？”我急忙問道

“我不同意！她不能進衛國公府！”

普六茹堅看了我一眼，眼中氤氳著陰謀的氣息。半晌，他緩緩的將茶杯放在幾案上，聲音冷若寒霜，

“跟李氏說，這兩日想個法子，讓她自盡。”

“……”我看著普六茹堅毫無溫度的眼眸和棱角分明的側臉，一時無言。

他的殺氣隱晦在淡然的面容下，顯得更加的冷酷和陰險。

“可是……如此難道不會讓長兄遷怒於我們麽？”我問道。

普六茹堅瞇起了眼睛，冷聲道

“這事情來得太突然，只得如此處理。利弊權衡，雖是已無萬全之策，但是如此做怕是如今最為妥當的辦法。”

“也是……畢竟是死在李府，又有李氏一直逼迫她，想必就算是恨，長兄他也不能全怪在我們身上。想必過一段時間，他氣消了，也就好了。”我深知已無他法，只得如此安慰自己道。

然而普六茹堅卻無法如此便放下心事，他微瞇著雙眼，神色冷酷，好似在拼命的思考著什麽。

我見他如此，問道

“可是還有何事？”

“……你有沒有想過……長兄他是如何知曉的？”普六茹堅微抿著嘴唇，看向我。

“……我想過……可是並沒有頭緒。我不知道誰要將此事透露給長兄，這麽做對於她又有什麽好處？除非……”我想了想，道

“除非是馮小憐為了求生，自己想法子告訴他的。”

“……”普六茹堅雙目炯炯的看著我，思考片刻，搖了搖頭。

“細作一直跟著她，她除了去過兩次遵善寺之外，並無外出，也未曾派人去過衛國公府。”

“那是李府裏的其他人？”我問。

“不曾……”普六茹堅搖搖頭，道

“李詢與長兄不熟。”

“這……”我心覺此事不簡單，通風報信之人目的讓人生疑，似是故意想給我和普六茹堅找麻煩。而他行事隱秘，竟是躲過了普六茹堅的細作和黑衣。我與他皆並未截獲馮小憐與衛國公府通信之信息。

“我覺得，若是有時間，你還是仔細處理一下你的細作。”半晌，我道

“如此詭異，或許是情報有了漏洞。”

普六茹堅甚是讚同，他點了點頭，又抿了口茶。

“今日不早了，你也累了，早些休息。”普六茹堅放下茶杯，道。

“我今日……”

我話還未出口，他擡手阻止了我，微微搖頭，道

“不必告知與我，你與齊國之事，不必讓我知道。”

我很是意外，為了讓他不要心有芥蒂，我刻意帶了長孫平。以我對他的了解，若是我有事瞞著他，他定然是介意的。可是如今，他卻自己不要知道，這是何原因。

我不由得緊張起來，難道他真的知道了些什麽……才刻意如此？

還是說……

“不要胡思亂想，”普六茹堅打斷了我的思路，摸摸我的頭道

“你開心便好。”

我有些意外的看著他，些許的無所適從。

這分明不是他的作為啊……

難道他突然豁達了？

“啊……”

未等我反應，他突然起身抱起了我，將我帶入內殿，輕輕的放在了衾席上。

“早些休息。”他溫柔的扶著我的頭發，起身離開了內殿。

我看著他的背影，卻越發的不安。可是，再不安，也沒有什麽用處。只有我的眼睛越發的沈重，困意襲來。

不對啊……

我還沒有洗漱呢……

誒……

不管了……

先……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  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這下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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