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使臣入朝，普六茹堅前去接見。而我卻沒有隨著他一同去，而是一個人呆在偏殿裏自己的幾案旁，垂目盯著幾案上的那一方絹帛。

這方不大不小的絹帛，洋洋灑灑寫了上百人的姓名。尉遲氏從上到下，無一例外。

普六茹堅下令，尉遲氏十歲以上男子皆處死，十歲以下男丁貶至蜀郡為官奴，女眷則全部沒入掖庭為奴，除去貴族宗籍。

我看過去，最大的有七八十歲，最小的，不過幾個月。

我心中空蕩蕩的，腦海中縈繞的是當年獨孤府覆滅之時清冷月色之下慘絕人寰的場面。

崔夫人那垂下的，毫無生氣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不由得，讓心中的怨氣越發的積重。

我倒是有些不滿，這份名單中，只有尉遲氏的族人。可是當年那些血洗獨孤氏的兵士卻未曾並列其中。

我知曉，若非不得已，不可因此而大興冤獄，否則普六茹堅一直營造的遵從禮法，依法行事的形象，變會受到重創。

“小姐，六郎君到了。”

我沈浸在回憶之中，小翠進殿稟報。

我回過神，將眉間犀利的情緒掩去，淡然的擺了擺手，讓小翠帶獨孤陀進來。

我抿了口茶，嘴角勾著一抹冷笑，眼眸中浸染出了殺氣。

“臣獨孤陀見過阿姊。”獨孤陀行禮。

“起吧。”我輕聲一句 ，擡手讓殿內宮人皆退下。我笑著看著獨孤陀，拍了拍身邊的蒲團，說道

“坐。”

“是……”

獨孤陀乖巧的坐在我身邊，問道

“阿姊尋黎耶來，所謂何事？”

“你看看這個。”我將絹帛拿起遞給他，略帶得意的看著他。

獨孤陀接過，看了一眼，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問道

“這是……這是尉遲氏宗譜？”

我笑著搖搖頭，道

“這是尉遲氏的處決名單。上面的是當即處死的，下面的是沒入掖庭的。”

獨孤陀一驚，雙手一顫，絹帛掉落在了他的膝下。他急忙撿起來，咽了口吐沫，道

“阿姊給我看這個做甚哪？”

“阿姊需要你幫我一個忙，”我轉過身，抓住了他的手，認真的看著他

“當年的事，這麽多年，我未曾有一刻忘記。當年宇文護把持朝政，時時刻刻都想至隨國公府於死地，若不是為爹翻案，為你覆仇的信念在，我決計堅持不到今日。如今，我日思夜想的仇恨終於的報，我想讓你親手去了結他們。”

“……阿姊……”獨孤陀聽罷，驚恐的想把雙手抽出來。無奈我抓的緊，他緊張萬分，竟是沒有掙脫。

“你怕什麽？”我見他如此這般，眼中氤氳了不滿，

“如今你阿姊姊夫大權在握，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欺負我們獨孤氏了。如今正是你手刃仇人的好時機，你懼怕何事？”

“可是……阿姊……”獨孤陀眼裏帶著淚，顯得有些失常，他顫抖著道

“我不敢……他們……我不敢……”

“有你阿姊在，沒有人再敢欺負你了！你怕什麽？！”我見他的樣子，雙目炯炯，帶著怒意斥責道

“我派了楊素陪你，這件事，就由你來做！”

“我……我做到不到！”獨孤陀也帶了怒火，反駁道。

“做不到也要做！”我道

“若是你做不到，你便永遠過不了這道坎，你永遠會懼怕傷害過你的人，你永遠變不成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

我的話不容置疑，夾雜著疾風驟雨般狂怒的狠絕，

“當初他尉遲綱滅我獨孤氏，我今日便就要他尉遲氏滿門性命！”

“……阿姊……”獨孤陀懼怕的看著我，眼中滿是惶恐。

“拿去！”

我將絹帛塞進他的手裏，道

“我就在這天德殿偏殿等著你的消息！”

“……阿姊……”獨孤陀為難的跪在我面前，躊躇不前。

“去啊！！”

我猛地擡手指向殿門口，爆發出一聲怒斥。

獨孤陀立刻爬了起來，匆匆向我行禮，頭也不回的離開。

當日黃昏，就著夕陽西下，獨孤陀與楊素帶禁衛軍前往北闕蜀國公府。府中親眷，男女老少，無一幸免。成年男子被處死，屍首被丟棄街頭認人羞辱踩踏。女子被官兵□□，通通丟入掖庭，從此再無翻身之日。

今日的蜀國公府便如當年的獨孤府一般，伴著血色黃昏的夕陽之下，夜色來臨，終成了一方煉獄。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或許我還是太年輕，太任性。最終，在普六茹堅的縱容下，以如此極端的方式，為自己的血海深仇，滑下了一個短暫的分號。

我不知道自己這越發狠戾的性子，是多年歷練出的心狠手辣，還是仍未曾被磨難磨平的人性之本色。

不過，或許我想的再多，也想不出真正的答案。

但是有一點，是我樂意的，這麽多年風雲起伏，我和普六茹堅一步一步走來，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自己的家。

最重要的，我終於等到了這一日，可以君臨天下，可以終將將命運掌握在了自己的手裏！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短了點，我錯了……

不過這個和其他的都放不到一起……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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