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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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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普六茹堅會隱怒,然而當我告訴他我在弘聖宮所見之事,等來的只有無盡的沈默。

他仍是那樣一言不發,雙眼緊閉,他靜靜的坐著,顯得那樣的孤獨無助。

他的心在滴血,可是面上卻平靜的好似閑雲野鶴。

當他再睜開眼睛之時,眸子卻是冷的發抖,好似空氣都結了冰。我急忙握住他的手,大而粗糙的手掌,才能讓我感知到一絲溫暖和安慰。

我每每陪著普六茹堅出門,總是會在一些巷弄的深處看到鄭譯的身影。

我未曾陪同而入,然而每次鄭譯和普六茹堅都是形色匆匆。

宇文赟未曾將普六茹堅外派,而是在初秋的七月,升他為大前疑,封司馬消難為大後承。

幾日後,宇文赟下旨冊封司馬消難年僅四歲的女兒司馬令姬為中宮皇後。

六月,突厥襲擾並州,宇文赟下旨山東諸民修長城。

工期繁重,百姓死傷無數,然而百姓的命在宇文赟眼裏一文不值,他不僅不下令延長工期,反倒要求縮短工期,克扣百姓錢糧,導致百姓怨聲載道。

帝後的矛盾仍在繼續,阿大不再管理後宮事物,所有的事交還給了李娥姿打理。

她專心的在椒房養育娥英,這個她與宇文赟唯一的孩子,卻在出生一年多之後,仍是未得封號。

七月入秋,宇文赟下旨尊李娥姿為天皇太後,改天元皇後朱滿月為天皇後,貴妃元樂尚為天右皇後,德妃陳月儀為天左皇後,並立元樂尚和陳月儀的父親元晟,陳山提為上柱國。

如此,宇文赟成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擁有四個皇後的皇帝。

九月,長城修繕方畢,宇文赟便下旨任命韋孝寬為行軍元帥,率領行軍總管梁士彥帶兵南下入侵淮南。

十月,恢覆曾經被宇文邕徹底摒棄的佛像及佛教,大周上下重新上佛,寺院香火重燃。

韋孝寬用兵如神,乙醜,南·北兗、晉三州及盱眙、山陽、陽平、馬頭、秦、歷陽、沛、北譙、南梁等九郡民並自拔還江南。周又取譙、北徐州。自是江北之地盡沒於周。

宇文赟很是高興,這畢竟是他當政之後第一次的大勝,也是他對於前朝舊臣一次最好的示威。

他於是下旨帶著大批軍隊以及後宮一起前往洛陽。興奮異常的他自己騎馬而行,一日要行300裏以上,大批軍人只能步行追趕,沿途累死無數。

大象二年的元日宇文赟是在洛陽過的,甚至跑去了青州露門學,設酒宴祭奠孔子。

而長安的元日宴顯得頗為冷清,李娥姿去了洛陽,如今宮中所留下的,只有年幼的皇帝皇後,還有一心向佛的阿史那悉曇。

普六茹堅是留在長安的股肱之臣,因此今年的長安元日大典,他理所當然的成為了最矚目的那個人,成為了真正主持大典的人。

這是第一次,他嘗試成為這個舉國大典之上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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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在紫極殿偏殿等待,而是與鄭果兒和小翠一同去了阿史那悉曇的紫微宮。

她只施了淡淡的妝面,穿著紅與黑的絳色鳳袍,顯得低調內斂,卻氣質渾然天成。

見我們到來,她微微一笑,將手中的佛珠搭在手腕上,站了起來。

這次元日,我帶著剛滿五歲的阿五。阿五長得和阿藦一般的標志,皮膚白皙,肉肉的小臉吹彈可破。她從小被普六茹堅寵大,性格活潑可愛。見到她的命婦宮人對她皆是喜愛萬分,這次進宮她可是賺足了人氣。

鄭果兒更是對阿五愛不釋手,她本是把阿藦當心頭肉,但是自從見到阿五之後,便立刻移情別戀,對阿五又抱又親。

然而阿五從小就是高傲的性子,掙脫不開她,卻是不住的翻白眼,嫌棄的小模樣俏皮可愛,讓人不得不愛。

果然長得好看的人,不管做什麽都討人喜歡。

果不其然,阿史那悉曇一見到她,臉上立刻露出了慈愛的神色。

她走上前問道

“這是?”

我微微一笑,說道

“這是妾身的小女兒阿五。”

言畢對阿五道

“見過太後。”

阿五聽是太後,乖巧的稽首道

“阿五見過太後涼涼。”

她奶聲奶氣,口齒不清,卻是顯得格外可愛。

阿史那悉曇眼裏盡是慈愛,了然的點點頭,說道

“快起吧,長得可真是標志。”

“阿五長得可是可愛的緊,倒是和阿藦出奇的像。”鄭果兒道。

阿五一聽撅起了嘴,掐著腰說道

“我就是我,才不要和二兄長得像。”

“誒呦~”鄭果兒來了興致,逗阿五道

“你可是不知道,你二兄可是出了名的漂亮,你像你二兄還不是福氣?”

“哼!”阿五氣的一跺腳,說道

“我才是最漂亮的!”

“好好!你是最漂亮的,行了嗎?”我笑道。

阿五一聽開心的抱住我,滿意的笑道

“還是娘好。”

阿史那悉曇憐惜的蹲了下來,拉過阿五問道

“阿五幾歲了?”

“回太後,阿五五歲了。”阿五伸出一只手,肉呼呼的小手伸開,五個指頭分的遠遠地,驕傲的說道。

“五歲了?那阿五可是大人了。”阿史那悉曇逗趣到。

阿五驕傲的點點頭,一雙眼睛晶晶亮,說道

“太後又年輕又漂亮,阿五喜歡。”

阿史那悉曇一聽,開心的笑著,就算是眼裏都是笑意,情不自禁的將阿五拉進了懷裏,說道

“這孩子太討人喜歡了。”

我見阿五如此乖巧,心下安慰,想著她如此討喜,日後要多多帶進宮來才是。

殿上其樂融融,這時有人從殿外而入,走到阿史那悉曇身邊,說道

“回太後,皇後娘娘來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王藻。

自從宇文邕過世,或許是為了有個念想,阿史那悉曇便將王藻收進了紫微宮。

可王藻是我心中的一根刺,那日的事情,除了宇文邕,只有他一清二楚,更何況他跟著宇文邕,所知機密更是不勝枚舉。我一直擔心,他會將這些秘密洩露。

王藻面無表情,全然無視了我。可是我卻覺得,他的餘光裏卻溢滿了對我的不滿和仇恨。

我同樣也是毫無表情,更無表示,一臉慈愛的拉著阿五,然而所有的註意力都在他身上。

王藻言畢,便有下人帶著年僅四歲的皇後司馬令姬進了大殿。

司馬令姬雖小,然而卻已盤上了已婚的發髻,身上穿著專門為她定制的鳳袍,頭上帶著繁重的鳳冠。雖是華麗,然而孩子的眼中卻滿是不快。她似乎全然不喜歡自己的樣子。

阿五看著司馬令姬出神,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兒臣拜見母後。”

司馬令姬恭謹的下跪,行禮,雖是身材嬌小,言語稚嫩,然而卻有禮有節,絲毫沒有幼女的稚嫩。

阿史那悉曇將她扶起,說道,

“皇後來了?”

司馬令姬乖巧的點點頭,看向我們。

於是我們下跪行禮,拜謁道

“見過皇後。”

只有阿五直楞楞的站著,蹙眉不言,眼裏漸漸流漏出了不快。

我見她不動,拉了她一把,她才不情不願的跪了下來。

司馬令姬似乎有些懼怕阿五,不禁的往阿史那悉曇身邊靠了靠。

我們一行人起身,我說道

“今日元日大殿,皇後娘娘可是作何準備?”

司馬令姬沒說話,而是擡頭看向阿史那悉曇。阿史那悉曇安撫般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是,說道

“皇後年紀尚幼,今日就跟在哀家身後。”

她拍拍司馬令姬的肩,說道

“大典還未開始,皇後可先行休息片刻。”

“謝母後。”司馬令姬行禮,然後便由宮人帶著到了後殿,我也對阿五道

“你也去玩兒吧。”

阿五看了看周遭的大人,又望向司馬令姬的去向,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說道

“是。”

言畢便追著司馬令姬而去。

阿史那悉曇走回正坐,我們三人也隨同一起坐在下首。

王藻招呼侍女給我們上了茶,一言不發的站在阿史那悉曇一旁。

“今年皇上去了洛陽,反倒是長安冷清了下來,”鄭果兒道

“千金公主馬上就要出嫁了,這沒有皇上在怎麽辦?”

阿史那悉曇聽罷微微一笑,說道

“皇上已經將此事交予哀家,畢竟佗缽可汗是哀家的兄長,由哀家送出也無不可。”

我輕輕的抿了口茶,有些感嘆。佗缽可汗與普六茹堅同歲,今年算先來也滿39歲了。可憐千金公主只有16歲,更聽說佗缽可汗身體欠佳,如此老夫少妻,簡直就是守活寡。

“聽說千金公主與大皇後關系很好,如今大皇後不在,妾身便應替大皇後送送公主。”我道。

“恩”阿史那悉曇點點頭,覺得有理。我繼續道

“大皇後年幼時也算是高夫人帶大的,想必高夫人應該也想一同與我送送公主。”

沈默的小翠見我提她,楞了一下,急忙點點頭。

“可以啊。”阿史那悉曇道。

王藻看著我,眼眸裏充滿了警惕。

他的目光讓我芒刺在背,我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眼神猛地掃向他,他一驚,急忙驚慌的低下了頭。

“回太後,千金公主到。”

門口小廝回到。

阿史那悉曇聽罷整理衣裙,擡手示意,我們也放下了茶杯。

門口一個英挺清麗的身影從容而來,她的目光炯炯有神,嘴角帶著自信的微笑,全然不似一個即將遠嫁的悲傷之人。

她行禮道

“英蘊見過太後,太後千歲。”

阿史那悉曇微笑著說道

“公主快請起,哀家言過,公主到紫微宮不必行禮。”

宇文英蘊莞爾一笑,站了起來,說道

“畢竟您是太後,禮一定要循的。”

“快來。”阿史那悉曇招招手,宇文英蘊笑著走上前,坐到了阿史那悉曇身邊。

阿史那悉曇幫她整理鬢角的碎發,說道

“迎親的使者已經到了,你可是見過了?”

“見了,已經送來了諸多聘禮,琳瑯滿目,好多連爹娘都沒見過。”宇文英蘊到。

“突厥不似中原,草原廣闊無窮無盡,自然多奇聞。”阿史那悉曇微笑著,然而說著說著目光卻飄向了遠處。

“大皇後也是如是說,雖然她沒有去過,不過她倒是很羨慕我。”宇文英蘊好似也想著那曠闊天地,得意的說道。

阿史那悉曇一笑,說道

“倒是沒見過你這樣的,馬上要離家遠嫁,你反倒一點都不傷心。”

“太後當年傷心麽?”宇文英蘊問道。

她顯得單純無害,然而卻勾起了阿史那悉曇的相思。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思念,擠出了一抹微笑,卻是那樣言不由衷

“哀家做夢都想著那肥美的牧場,漫山遍野的牛羊,自由自在的騎馬馳騁,快意恩仇。那時的日子實在是太過美好,現在想想都不像是真的。”她越是微笑,卻越是悲傷。

我看著她們,聽著她們的話語,也是思緒萬千。以前去過內蒙古,草原曠闊無垠,碧藍的天空點點炊煙,牛羊牧馬,可以無盡的狂歡,奔跑,太過於自由愜意,著實是讓人羨慕。

我不禁唱到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堂上眾人的目光掃向我,宇文英蘊饒有興趣的問道

“這是什麽歌?”

阿史那悉曇卻是充滿感觸的看著我,問道

“夫人如何知曉這首民謠?”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說道

“小的時候我爹唱給我的。”

阿史那悉曇了然,點了點頭

“確實,這首歌想必傳到了武川。”

“哦,原來這是突厥的歌謠?”宇文英蘊恍然大悟。

“其實也不知曉是從誰開始的,但是邊境和突厥都有傳唱,這是哀家年少時常常在草原唱起的歌謠。”阿史那悉曇陷入了回憶,她嘴角顫抖著,不知是哀傷還是快樂,只是覺得她思念極了草原,卻再也回不去了。

“多謝韓國夫人,”宇文英蘊歡喜到

“學了這首歌謠,到時候我到草原上唱給牧民們聽。”

我見她活潑,對梅子使了個眼色,梅子立刻將準備好的禮物送了過去。

宇文英蘊疑惑的將漆盒打開,是一快色澤通透圓潤的羊脂玉佩,

“好漂亮。”

宇文英蘊感嘆一聲,拿起來仔細端詳。我說道

“這是大皇後專門給公主準備的,她也有一塊一樣的。指望你們莫逆之交莫相忘。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宇文英蘊重覆著,很是感動,

“謝謝,請夫人替我謝謝大皇後。”

我點點頭,她說道

“這些年宮中唯有大皇後對我最好,時時照顧,常伴左右。如今離去,我最不舍也是最擔憂的,便是她。”

宇文英蘊露出了一絲仿徨,她看向我說道

“希望我走後太後與夫人能照顧好大皇後。”

“多謝公主關心,妾身自當盡力。”

“恩,”宇文英蘊點點頭,說道

“請夫人轉告大皇後,我會常常給她寫信的。”

“好。”

我笑著說道,卻突然有一絲不舍。阿大與宇文英蘊是朋友,或許在這碩大的皇宮之中,她只有這個朋友。可如今,她走了,她還剩什麽呢?

“哇……”

堂上正聊著,突然後殿傳來了哭聲。

所有的人一驚,王藻立刻沖去了後殿。

這聲音淒慘,聽起來像司馬令姬的聲音。

想到方才一臉壞笑有鬼主意的阿五,我立刻站了起來,直奔後殿。

司馬令姬趴在地上,頭發亂糟糟,頭頂的鳳冠卻不見了。

阿五站在一邊撅著嘴瞧著哭的傷心不已的司馬令姬,手裏拿著本該在她頭頂的鳳冠。

“你幹什麽?”

我見到如此場面,驚得急忙沖到阿五旁邊,一把奪過了她手中的鳳冠,怒斥道

“你做了什麽?”

阿五撅著嘴說道

“我就是想要這個帽子……”

“這是皇後的鳳冠,哪是你能戴的!”我怒火中燒,小翠跟著進來,急忙將趴在地上的司馬令姬扶了起來。

“哇!”

阿五見到我氣憤難耐,嚇得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哇……”

“哇……”

一瞬間,兩個人一起哭了起來,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聲音大。

鄭果兒見了急忙把阿五拉到一邊,安慰道

“誒呦呦這是怎麽了?好好地哭什麽啊?”

“哇……”阿五哭的傷心,使勁的揉著眼睛委屈道

“她的帽子好看……我就沒有……她穿的也比我好……”

鄭果兒心疼的把阿五抱在懷裏,安慰道

“不哭不哭啊,你想要漂亮衣服帽子,鄭姨給你買啊。”

我看著一邊哭的傷心的司馬令姬,一面委屈的阿五,心下煩躁,卻又不能置之不理。

阿史那悉曇見到此場景,倒是沈默下來。

阿五的言語著實是犯了忌諱,我急忙上前說道

“童言無忌,是妾身管教不嚴,望太後恕罪,以後再也不會了。”

阿史那悉曇沒說話,她心裏警惕,然而卻無法對阿五發脾氣。半晌,她嘆了口氣,說道

“或許,你對管教孩子,甚是不擅長。”

我心中一驚,猛然看向了阿史那悉曇,她沒了笑容,轉身離去。

心下的忐忑抵不過憤怒,我的眼神陰郁下來,嘴角剎那間沒了笑容。

二月初二,千金公主宇文英蘊在阿史那太後的迎送下,義無反顧的出使突厥,從此再未反國,直至多年後與我們反目成仇,死在了陰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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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醜,周天元改制為天制,敕為天敕。壬午,尊天元皇太後為天元上皇太後,天皇太後為天元聖皇太後。癸未,詔楊後與三後皆稱太皇後,司馬後直稱皇後。

周天元如同州,增候正、前驅、式道候為三百六十重,自應門至於赤岸澤,數十裏間,幡旗相蔽,音樂俱作,又令虎賁持馬上,稱警蹕。乙未,改同州宮為成天宮。庚子,還長安。詔天臺侍衛之官,皆著五色及紅、紫、綠衣,以雜色為緣,名曰“品色衣”,有大事,與公服間服之。壬寅,詔內外命婦皆執笏,其拜宗廟及天臺,皆俯伏如男子。

作者有話要說:  五歲的阿五第一次見客啦~~~

驕縱大小姐哈哈哈哈哈

史書上說楊阿五溫婉賢淑,但是這裏我改掉了她的性格。

短歌筆下的小阿五是個驕縱的小公主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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