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輦顯得擁擠，三個人在車上，一個悲痛欲絕，一個悶不做聲，還有我，一肚子的盤算。

獨孤羅如今就好像是只刺猬，雖是一言不發，卻是將鋒利的尖刺高高豎起，任是旁的人也無法靠近。

我看著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獨孤陀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自己懷裏。他懷裏揣著聖旨，我見狀瞪了他一眼，微微搖頭。

“……妹妹……”

突然，獨孤羅發了聲。

他閉著眼睛雙拳緊握的放在膝上，好似即將爆發的火山，蠢蠢欲動的顫抖著。

“長兄……”

“這事兒……你知道麽……”獨孤羅聲音黯啞，全然不似往日裏的氣勢。

“……我知道。”我沈默片刻，道。

“……那你……那你為我說過話麽？”獨孤羅隱忍著，睜開血紅的雙眼盯著我。

我告訴自己，絕不能退縮懼怕。我雙眼迎上他的目光，道

“沒有。”

“……”他猛地吸了口氣，好似即將沖破阻礙的巖漿，卻在最後一刻用盡浩瀚之力而痛苦的鎮壓下來。許久，他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為……什麽……”

我看著怒目而視，咬緊牙關的獨孤羅，平靜的沒有一絲溫度

“因為我與馮小憐談過，我不想勉強她。”

“你相信她的話嗎？”獨孤羅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長兄，我知道這種滋味。嫁給自己不愛的人，看著自己愛的人離去，世間痛苦之事莫過於此。”我微笑著，聲音趨冷

“你想看著小憐經受這樣的痛苦嗎？”

“……”獨孤羅的眼神中透出了絕望，他緊盯著我。眼眸越發的晦澀，越發的空洞。

“不要強人所難，放手吧……”

我傾過身，覆上了獨孤羅緊握的拳頭。

他的拳頭微不可見的顫抖著，我垂目看著那雙粗糙的手，心中一酸，一滴清淚垂下，恰好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獨孤羅猛地一驚，眼眸中的光亮剎那間回轉，轉頭看向了我。

“長兄，人不能總活在過去。”我垂目微笑著

“所有人都在向前看，若是只有你留在往日裏，你會越來越孤獨的。小憐跟我說，以前的一切都是前塵憶夢，虛無縹緲，終會隨時光而去。真正能把握的是現在，是將來。她有她的路，你有你的路。既然有緣無分，那何不相忘於江湖呢？”

獨孤羅的眼中終於溢出了淚水，一個錚錚鐵骨之淚，怕是比南海蛟珠更珍貴。

馮小憐能換來這滴淚，怕也是此生無憾了。

獨孤羅揚起了頭，那淚水一瞬即逝。

他轉頭看向了窗外，嘴角勾勒出了一絲弧線。

“向前嗎？前方是什麽呢？”

“是我們一家人。”

我滿意的笑著，獨孤羅睜大了眼睛，回過了頭。

我們對視著，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悲戚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快樂，和越發濃郁的暖意。

一旁的獨孤陀看著我們，略顯尷尬。他垂目思考了片刻，擡起頭來，說道

“長兄，歡迎回家。”

獨孤羅轉頭看向獨孤陀，稍顯驚慌的面色下是一種受寵若驚的感動。

我欣慰的看向獨孤陀，許久獨孤羅終於笑了。他大手一拍打在了獨孤陀肩上。獨孤陀瘦弱的身子經不住這樣巨大撞擊，誒呦一聲身子歪倒了一邊。

我見他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不由得笑了出來。

剎那間，車廂裏一家人其樂融融。

獨孤陀將懷裏的聖旨掏了出來，遞給了獨孤羅，說道

“長兄，這是皇上今早離開前給你的聖旨。”

獨孤羅接過，看罷，方才開懷的臉上又露出了一絲嚴肅。

他反覆看了兩三遍，將聖旨合了起來。

他的沈默，讓我警惕。怕是他仍是不願，我心下正盤算著該如何跟他講，他突然擡起頭問我道

“妹妹，若是我娶賀若氏，能幫到你嗎？”

我略感吃驚的擡起雙眼，點了點頭。

“不僅可以幫到我，更可以幫到獨孤家。”

獨孤羅聽罷，將聖旨收了起來，深吸了口氣，說道

“既如此，那我就娶她。”

獨孤陀聽罷驚喜的看向我，而我卻倍感吃驚的看向了獨孤羅。

我心中有感動，有一絲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久旱逢甘露的欣慰，獨孤羅，他終於，在漂泊多年之後，回到了家。

這麽多年的努力，總算是有所回報。

爹，娘……

你們的心願，終於完成了。

作者有話要說：  獨孤羅雖然年長，但依舊單純……

痛卻也必須接受……

世上有太多的無奈……

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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