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9章 重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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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當!

殿外的所有命婦們皆是一驚,想探查殿內的消息,卻又唯唯諾諾不敢言語。

今日本是拜謁皇後之日,只是今日來到紫微宮,椒房殿卻大門緊鎖,殿外有侍衛嚴防死守。而李娥姿,也就是如今的德妃,帶著阿大跪在殿門口。

李娥姿早就泣不成聲,而阿大也同樣一臉惶恐。不過與李娥姿心痛不已相比,她更多的卻是無法言表的愧疚,好似太子的所有過失都是她的失職。

我不忍阿大在酷暑之中仍然跪在堂下,想上前將她扶起,卻被一旁的侍衛攔住。

“夫人請在原地等候。”

那侍衛雙眼向前,根本不看我一眼。

……

硬闖是根本無用的,我看向阿大,她已經開始有些暈眩。然而她仍是強撐著身子,對我微微的搖了搖頭。

“朕派你去征伐吐谷渾,本是想給你個建功立業的機會!可你卻將這個機會白白浪費!”

“你從小朕便悉心教導,生怕你日後不成材!可你呢?好吃懶做,還嗜酒成性!先人懸梁刺股只為成才,你卻怎麽都敲打不醒!”

“朕的兒子!大周的太子!未來的天子如你這般資質,你讓朕顏面何存?你讓朕日後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宇文邕聲音不大,卻是咬牙切齒,明顯帶著恨鐵不成鋼的重怒。我從未見過他與人如此發怒,因為往日裏他與普六茹堅一樣,總是喜歡把情緒壓抑在心裏。

今次的爆發,不知曉話語之間存了多少的痛心疾首,甚至……萬念俱灰……

“皇上……此事雖然是太子的不是,但是與他一同的王使君和孝伯也有一定的責任……”阿史那悉曇的聲音響起。

“太子不成材都是你們這些人在一旁慣得!本來德妃自己沒主見,已經把他教育的是非不分,不尊孝道。而你呢?”

只聽咚的一聲,阿史那悉曇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

“朕真是對你太失望了!”

“求皇上降罪。”

阿史那悉曇說道。

宇文邕的怒氣正盛,只聽他抑制不住的喘息聲隔著大門飄來,我似是能看到他眼中的熊熊怒火。

……

“皇上!”

半晌沒有聲音,突然阿史那悉曇驚慌的尖叫道。

門外的眾人皆是一驚,齊刷刷擡起頭向大門看去。

“你……你這個逆子……”

宇文邕的聲音明顯微弱了許多,他顫聲冷笑道

“呵呵……古來被廢掉的太子有多少?他們都是什麽下場!朕可不止你一個兒子,除了你朕就不能立其他人了?不要把朕的仁慈都揮霍殆盡……”

“皇上……”阿史那悉曇的聲音終於透出了一絲的恐懼,她聲音抖著,好似害怕宇文邕有個三長兩短。

“鑒於王軌奏折中所言,鄭譯王端之流在行軍途中與你一同做了不少失德之事,應與你同罪。”

“來人!”

宇文邕一聲令下,兩個侍衛推門而入。

只見宇文邕面色慘白,站立不穩,阿史那悉曇扶著他,才使他不至於倒下。

宇文赟跪在殿中央,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他的身子緊繃著,雖看不到臉,但能感受到他的怒火中燒和嗤之以鼻。

“……”

宇文邕閉上眼,背過了身,幽幽下令道

“將太子與鄭譯王端等人拖出去杖刑二十……廢鄭譯王端為庶人……”

“……至於太子……”

宇文邕停下了話語,此時的沈默反倒讓人緊張不已。

普六茹堅的計劃是對付鄭譯和王端,順便讓王軌和宇文憲替我們敲打一下太子。卻不曾想過廢太子之事。

然而此事,卻沒料到宇文赟如此不成器,這回是引火燒身,宇文邕好似對宇文赟起了重怒。

若是他一怒之下廢了太子,那我們隨國公府怕是要隨著他一同大難臨頭了。

我心下一緊,咬緊了嘴唇。

宇文邕……他不會的……

他從未失去理智過……

就算是再憤怒,也不會再一怒之下便廢了太子……

這不是他的風格!

“皇上!”

我還未言語,在她身旁的阿史那悉曇又重新跪了下來,

“切勿莽撞,三思啊!”

“皇上!”跪在殿下的李娥姿見宇文邕對太子起了疑慮,驚恐的膝行至階梯前,不住的叩頭

“皇上!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是妾身沒有教育好太子!求您罰妾身吧!千萬不要殃及太子!他畢竟是您的兒子啊!”

“母妃!”一旁的阿大急忙拉著李娥姿,生怕她將額頭磕破。

見皇後和德妃都跪在地,磕頭如搗蒜,廊下的命婦們也通通跪了下來,嘴裏呼著

“皇上三思……皇上三思……”

見她們都在為太子求情,我也一同跪了下來,一起唱和。

在後宮,這些命婦便就代表著朝堂之上的大臣們,她們的意見便代表著她們背後的那個男人的意思。

無論她們是隨波逐流還是有意為之,只要這些人盡數反對,我也就稍稍安心了。

皇後和德妃已經盡力相求,而我若也一同懇求,難免會讓宇文邕生疑隨國公府與後宮的關系。

有她們這些人在前面擋著,我便可以縮在後面安然應對了。

果然……

宇文邕緊蹙著眉頭,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緩緩的,一字一頓的說道

“太子禁足東宮,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宮。從即日起,東宮記室要屬錄太子言語動作,每月奏聞!”

……

阿史那悉曇聽罷松了口氣,而李娥姿則立刻叩頭道

“多謝!多謝皇上恩典!”

阿大聽罷,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她松了口氣,也隨著李娥姿叩謝。

“謝皇上開恩!”廊下的命婦齊齊高呼。我躲在人群的最後,笑聲應和著。

心下冷笑,看來普六茹堅的計劃果然是成了。

日後太子只得呆在東宮,總是有時間與阿大相會的。

而鄭譯則被貶為庶人,這下看他如何狗眼看人低。

“王藻……”

宇文邕好似用掉了身上全部的力氣,他疲憊不堪的喚了聲,王藻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立刻來到宇文邕身邊,道

“奴才在。”

“扶朕回正武殿。”

“是……”

說罷宇文邕便擡腳離開。

阿史那悉曇見宇文邕要走,急忙道

“皇上身子不好,切勿勞累,保重龍體啊!”

宇文邕未曾回應,而是直徑離開。他踏出殿門,朝門口的命婦們掃視了一圈,我立刻低下頭,將自己盡可能的隱去。

宇文邕並未多做停留,便離開了。

李娥姿見宇文邕離開,好似丟了魂一樣癱倒在地,她的眼淚一顆連著一顆。阿大在一旁不住的安慰,卻好似仍然無法平覆她的心緒。

兩個侍衛將宇文赟押走,李娥姿立刻站了起來想追過去。

我看不慣她這副唯唯諾諾又拖泥帶水的樣子,走上前去攔在了她的身前

“妾身勸娘娘還是回宮吧。”

“我兒子……”李娥姿眼看著宇文赟離去的方向,哭訴道。

“您去一邊哭,不僅救不了太子,還會引得皇上心煩。”我走上前說道

“妹妹勸阿姊一句,還是先讓麗華送您回宮吧。”

“可是……”

“母妃,阿娘說的對,我們現在過去無濟於事。至少父皇已經網開一面,您可以放心了。”阿大勸到。

李娥姿仍是痛苦著,卻未在做掙紮。她踉蹌著在阿大的攙扶下緩步離開。

我冷眼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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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約莫就是這樣,皇上走了之後,皇後也沒了心情,讓我們都散了。”

我抿了口茶,說道。

……

四下無話,高熲舒服的側坐著,看著我不說話。楊素嘴角帶著笑,但同樣一言不發。而普六茹堅端著茶杯椅在窗邊,微風撫著他的碎發,顯得遼遠。

“是不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

我見他們不言,說道

“此番作為著實不像皇上會做的。在皇後宮中,門外有那麽多命婦,他如此不給太子面子,當眾斥責,實在是少見。更重要的是,他竟是說’ 朕可不止你一個兒子,除了你朕就不能立其他人了?‘這是……想廢太子?”

“恩……”

高熲伸了個懶腰,將茶杯放下,坐了起來。

“在下看來,不用憂慮。”

“哦?昭玄兄有何高見?”楊素問道。

“皇上如此做,不外乎幾個原因。其一,就是皇上確實恨太子不成材。此番出兵吐谷渾,本就不是什麽難打的仗,又有王軌和宇文孝伯在一旁幫襯著,本就是給他平添幾份功績。只怪這太子實在窩囊,到手的戰功都能白白浪費。放在任何一個父親身上,怕都是顏面掛不住的,更何況是皇上?”

“其二,放在後宮並未在朝堂之上,說明皇上可並不是真想對太子動手,而只是給朝中大臣一個交代罷了。其實這事也不是什麽秘密,想必兩位也都聽說過,王軌可不止一次向皇上提起過太子的問題,說太子不夠仁孝,難堪大任。只是曾經與他一同討論的賀若弼反悔過,未與他一同進言。王軌可是開府儀同三司又上開府儀同大將軍,朝中第一重臣。此等人與太子不睦,皇上無論如何必須給他個面子,否則兩方都無從交代。”

“其三……也是在下的猜測。如今太子既已歸,按照之前的分析,怕是第二次伐齊之戰就要開始,此時皇上放出廢太子風聲,便是看朝中動向。投機之徒,或是他國細作若是聽聞此等消息,必是趁此興風作浪。如此就好比趙高指鹿為馬,一試便可知敵我,豈不妙哉?”

普六茹堅發出了一聲輕笑,修長的手指晃著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

“昭玄兄果然見解獨到,在下受教。”楊素仍是笑著,拿起茶杯敬了高熲一杯。

“其實皇上根本不會廢太子,至少這三五年絕對不會。”楊素自信到。

“哦?為何?”我問。

“你看看他的兒子們,除了太子之外,第二個是漢王宇文讚。這宇文讚是個什麽德行,怕是與太子並無二致。而其他的幾個皇子還年紀尚幼,根本看不出資質。如此談何廢立,皇上只是嚇唬太子罷了。”

“更何況王軌去皇上面前告狀,賀若弼卻臨陣反水這說明什麽?賀若弼是個聰明人,他早就看出皇上無法割慈忍愛,才不會像王軌一樣悶頭往柱子上撞。”

“王軌與宇文憲對於宇文邕極為忠誠,且一心為大周好,因此才會對皇上口無遮攔。只是其他人做不到他們二人這般,才會小心翼翼,”高熲道

“不過這二人早就看太子不滿,尤其此次出征怕是對太子早已失去了信心。若是任他們一意孤行,怕是日後真的會影響到太子的地位。”

“確實,按處道的說法,這三五年不會,可若是三五年後呢?這誰都說不準。”我蹙眉沈思,

“宇文憲便一直猜忌阿延,王軌與他如此親近,想必也對阿延有所顧慮。他們若想對付太子,定要第一個將阿延鏟除。若是這次伐齊之戰成功,齊國覆滅,那他們二人定是居功至偉。到了那個時候若想對付阿延,怕不是什麽難事……”

我聲音越來越低,宇文邕的心思那麽難猜,我從不相信他會善待普六茹堅。此番王軌徹底與太子翻臉,那就是直接站在了隨國公府的對立面。只王軌一個人,整個隨國公府便不是對手,若是加上宇文憲,那……

我著實不敢往下想……

不由得渾身打了個寒戰。

高熲給我重新斟了杯茶,說道

“多想無益,先喝杯茶。”

倚在窗邊的普六茹堅一直無言,此時卻直起身子回過了身。他面色冷峻,嘴角緊抿。走到我們的幾案邊,說道

“此次伐齊,你們二人不可置身事外。伐齊乃第一要務,齊國……必須一舉殲滅!”

言畢,他啪的一聲,將茶杯砸在了幾案上。

作者有話要說:  阿延本來想提醒一下宇文赟,順便給鄭譯一個教訓。結果沒想到宇文赟這麽不爭氣,臨陣脫逃跑了回來。

這回事情玩大了,差點把自己的太子位作沒了……

簡直了……一個個不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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