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午，周主帥眾六萬，直指河陰。

本是應按時進宮拜謁，也應常常去東宮看望阿大。然而自普六茹堅走後，我卻心虛的以懷胎為名婉拒了一切的進宮事宜。

其實此舉頗為不敬，想必一些與我有嫌隙的人，定會以此做文章。然而阿史那悉曇卻很是寬容的準許了我一切僭越之舉，不僅囑咐我安心養胎，更是派人送來了眾多奇珍補藥。

這些藥好是好，然而我一人也是全然吃不完的。三個月前，小翠傳來了身孕，於是這些補藥便被我安排人送去了高府不少。

普六茹堅每隔五日變會往家裏寄信，他手下的斥候很是可靠，從不耽擱。第五日的黃昏，他必定會到，不會早也不會晚。他信中不提戰事，都是風土人情和趣事見聞。

偶爾，他會提到一些百姓對於周軍的態度。出征之前，宇文邕曾下令禁伐樹踐稼，犯者皆斬。因此軍隊皆恪守軍規，百姓們都是夾道歡迎。

此話我是相信的，以我在齊國的所見所聞，百姓生活如同水火，高緯早就失去了民心。

丁未，周主攻河陰大城，拔之。齊王憲拔武濟；進圍洛口，拔東、西二城，縱火焚浮橋，橋絕。

齊永橋大都督□□傅伏，自永橋夜入中城。周人既克南城，圍中，二旬不下。洛州刺史獨孤永業守金墉，周主自攻之，不克。

八月天氣轉涼，腹中的胎兒再過一月便生產。如今戰事焦灼，怕是普六茹堅是回不來了。

我有些悵然的嘆了口氣，擡眼看到一旁的小翠一臉慈愛的輕撫著自己凸起的腹部。

她自從有了身孕，周身便有了一種母性的光輝，就連平時頗為清瘦的臉頰也有了氣色。

每每她來看我，我看到她容光煥發的模樣，便有絲絲嫉妒。

為何她懷孕，就變得如此美麗，而我卻總是像個怒氣沖沖的怨婦。也多虧了普六茹堅願意擔待，怕是換了旁人，早就休了我了。

“雖說你這個年齡頭一次有身孕確實需要小心，但是你也太緊張了。自從你進了我府上的門，你可是數過自己看過別人幾眼？”

“夫人您就別跟小翠計較了，她打小就愛孩子。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能不心疼嗎？”梅子打趣道。

“梅阿姊就會笑話我，”小翠靦腆的低下頭，說道

“阿姊當初懷姚期的時候，不也是處處小心嗎？”

“夫人您看，這丫頭嫁出去沒幾年，都知道跟我頂嘴了！”梅子故作憤怒的說道。

“說的沒錯，我可是不依。”我附和道。

“誒……梅阿姊……對不起……”小翠見我似乎是認真了，驚慌失措的便想站起來向梅子道歉。

這丫頭的單純也是讓我無言，都是做阿娘的人了……

梅子見玩笑開大了，急忙道

“好啦好啦……你這丫頭……真是開不得玩笑了。”

“梅阿姊……”

“好啦……阿姊怎麽會怪你呢？”梅子安慰著，小翠才逐漸放下了心來。

“等小姐生產，小翠來幫忙可好？”小翠看著我高聳的腹部，問道。

“你？”我笑言道

“你來是給我添亂。你還是好好在家陪高熲吧。”

“哦……”小翠見我說她，低頭應了聲。

“話說，高熲他這幾個月都在府裏作甚？”我問。

“夫君他……讀書……習字……偶爾小酌幾杯。”小翠道。

“他倒是閑得下來，”我冷言到，

“你可知，出發之前，處道曾殿前請求皇上讓他率領楊敷的部隊當先驅。皇上甚是讚賞，就算先前阿大婚事之事，也一筆勾銷。有志者皆在外為國而戰，他倒好，空有一身才華，惶惶度日，我倒是之前看錯他了……”

“小姐……”小翠見我說話毫不留情面，尷尬的抿起了嘴。

“夫人……這也不全怪高郎君，”梅子言道，

“奴婢聽說，皇上出征之前，曾單獨召見過高郎君，向他請教出兵之策。只是高郎君所言卻惹得皇上不快，因此才讓他留在了長安，未曾隨軍出征。”

“他說了什麽？”我問。

“高郎君開口便是勸皇上不要出兵，理由是因為皇上身體並未康覆，擔心此戰耗損過重，影響了皇上龍體。此話一出，皇上必然不悅。雖未曾責罰他，但也言明出兵之策已定，不許他再有退卻之言。因此高郎君第二策，便是步步為營，決不可直搗洛陽。他說洛陽乃齊國腹地，重兵把守，必然久攻不下，形成拉鋸，如此便不知成敗。若是兩邊耗損過大，只會讓陳國占了先機。然而此計，皇上也駁回了。”梅子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翻了個白眼道

“誰知他心中到底做何想？或許這一切都是個借口，皇上根本不相信他罷了。”

“小姐……”小翠見我對高熲冷嘲熱諷，忍不住道

“夫君他不是楊使君那樣懂得迎合的人……若是不問他便罷了……既然問了，他從不會說假話的……”

我見小翠急切的樣子，未曾多言，門口的小廝卻進了院子，說道

“夫人，皇後娘娘召您進宮，說是和親人選初定，讓夫人前去商討。”

“下去吧。”

我在梅子的攙扶下艱難的起身，對小翠說道

“若是有機會，你勸高熲改改性子，否則會吃大虧的。”

此後便不再贅言，隨梅子進屋梳洗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高熲還是眼光高遠清明，看的清楚。

他故意和宇文邕拉開距離，是為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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