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走出院子的時候，門外已然不是我進門之時的場景。所有人都神色匆匆，緊張異常，見到我之後甚至連行禮都不遵守，匆匆而過，似是有大事發生。

我拉住了一個婢女，她急忙向我行了個禮便想離開。

我問道，

“出了什麽事情？”

“回獨孤夫人……具體的奴婢也不知曉，只是聽說王妃出事了……”那婢女回到。

“……”我聽罷心下了然，松開了手，那婢女立刻行禮離開。

我轉頭望向高長恭的書房方向，心下一沈，快步而去。

一如既往的，門口的侍衛攔住了我。然而他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卻給我讓出了路，

“殿下吩咐，若是獨孤夫人前來，直接去他的書房便是。”

“……多謝……”我略感吃驚的行禮，起身而入。

我站在高長恭的房門口，深吸了口氣，擡腳而入。房裏只有高長恭一人，他坐在幾案旁正在奮筆疾書。

他眉頭緊蹙，看起來充滿了戾氣，卻又疲憊不堪。

他見我進來，擡頭看了我一眼。他眼神冷冽而犀利，警惕而防備，雖然好似拒人千裏，卻仍是在努力的克制。

我心中一寒，心知接下來恐怕會面對什麽，但是面上卻仍是如往常一般。

我從容的對他行了禮，然而高長恭卻並未回應，也沒有讓我起身。我擡頭看了他一眼，他仍是專註於筆尖。

我心下不快，自顧自的站了起來，見他仍然無動於衷，於是說道，

“看來殿下是不打算與妾身多言，那妾身便先回了。”

言畢便轉身離開。

果然，當我走到門口之時，聽到身後高長恭略帶沙啞的聲音說道，

“獨孤夫人難道什麽都不想問麽？”

他語氣中充滿了疏離的刻意，我聞聲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殿下如此冷待妾身，妾身便已知曉殿下心中所思。妾身這便回去脫簪謝罪，以此來力證清白。”

“……”高長恭沒有說話，過了片刻，只聽身後衣袂簌簌之聲，高長恭站了起來，走到了我身後，

“在下想聽夫人的解釋。”

“……殿下想讓妾身解釋什麽？”我終於回過了身，正視著高長恭的眼睛。

“解釋給在下聽，為何芳華的車隊會被劫持？”高長恭目色冰涼，眼裏只餘幽冷。

此時我於他，好像一個隨時會攻擊他的幽狐。往日裏乖巧溫順，然而猝不及防的，變會傷他與無形。

“妾身也是聽說王妃出了事，才急忙趕來一探究竟。”我說道，

“妾身不知道王妃被劫持。”

“知曉那車上是王妃的只有你我還有尉相兄三人，如今尉相兄生死不明，夫人認為他會將自己陷於如此危險境地嗎？”高長恭向前靠近一步，從軍多年之人才有的強烈的壓迫感襲來。我心下膽寒，深吸了口氣，拼命壓下心中的顫抖，袖口中的雙手不由得緊握在了一起。

“妾身不想解釋什麽，殿下說的在理，妾身確有嫌疑，”我平靜回到，

“然而畢竟尉相將軍如今生死未蔔，他是否有嫌疑，同樣不得而知。更何況，殿下自信，你府上便是一堵不透風的墻嗎？”

“……”高長恭聽罷不言，但他的手卻不由得握住了腰間的佩劍。

我用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眼，心中驟緊，若是他不相信我的話該如何是好……

“殿下長劍在側，可是要出去？”由不得我多想，直接問道。

“……這些不需夫人知曉。”高長恭冷言答道。

“若是殿下想出城巡視，妾身懇請同去！”我上前一步，迎上了他的目光，

“妾身也想知曉事情原委，希望查出王妃的行跡，同時也洗去妾身的嫌疑。”

“……在下一人前去便是，夫人就安心留在府上吧……”高長恭答道。

“殿下在擔心什麽？”我進逼一步，絲毫不退讓，

“殿下擔心妾身中途逃跑嗎？”

“夫人不必糾纏，”高長恭似乎厭煩了我的說辭，側過了臉

“在下不需夫人陪同。”

“呵呵……”我聽罷嗤鼻一笑

“殿下，你應知曉，妾身乃女流之輩，不會武功。妾身今次一人同你前去，梅子和姚訣都留在府內，你認為妾身能尋機脫逃嗎？還是殿下太小瞧自己的貼身護衛了？”

“激將法不需用在在下身上”高長恭仍然如先前一般，冷漠固執，絲毫聽不進我的話。

“……”我見他如此，知曉如此無用，心下焦急，尋思如何能說動他。

突然，堂下有一侍衛匆忙而來，他單膝跪地，雙手舉著一支帶血的箭矢說道，

“回殿下，先頭去調查的人送來一支用過的箭！”

“拿來！”高長恭聽罷神色微變，略過我身邊，拿過了那把箭，仔細的觀察起來。

我心下疑慮，也上前觀察。

“‘禁’……”在箭柱上，刻著一個微小的‘禁’字。我瞇起眼睛才隱約看清。

高長恭似乎也看到了這個字，他握住箭的手猛地用力，哢嚓一聲箭矢應聲斷裂。我說道

“看來人是高緯派來的。”

“他竟然沒有死心……”高長恭仍然死死的握著斷裂的箭柱，木頭刺進了他的手心，血水順著箭柱流了下來。

“……妾身曾經勸說過殿下，只是殿下有自己的堅持才作罷。如今他欺人太甚，殿下還無動於衷嗎？”我說道。

“……”高長恭呼吸沈重，他閉上了眼睛，眉頭緊蹙，似乎正在做著痛苦的抉擇。

“殿下！你別忘了，王妃肚子裏還有你們的孩子！”我也帶了慍怒，說道，

“想讓高緯善待你們的孩子，怕是菩薩也無能為力！”

“夠了！”高長恭終於被我激怒了，他猛地一甩胳膊，走到幾案前，啪的一聲將斷裂的箭矢砸在了幾案上

“那你讓我怎麽辦？讓我拋棄為人臣之本分，舉兵謀反嗎？！”

“……”我見他如此憤怒，沈下心來，一言不發的冷眼盯著他的背影。

他的憤怒如此悲愴，一方面是自己深愛的女人，而一方面更是自己多年恪守的做人之則。為了女人而放棄一切，對他來講，還是太難了……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對於這個世間的男子來說，愛情，說到底，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他們有他們無法打破的堅持。

可是千百年來，時代在變，觀念在變，只有女人的心卻從未變過。當代的女子，可以為愛犧牲一切，一千五百年前的女人，同樣抱著一樣的心。

愛情對於男人和女人來說，實在是太不相同了……

過了許久，高長恭手指微顫的握住了腰間的劍柄。他好似突然失去了力氣，疲憊的說道

“若是你想同在下一起去，那便一起吧……只是若是發現你也參與其中，在下絕不會手軟……”

“……”我沒有說話，對著他的背影恭敬行禮，臉上露出了一抹微不可聞的冷笑。

作者有話要說：  阿羅的心裏也是很無奈啊……

超出了時代的孤獨，還有眼看著眼前的人墮入深淵的無奈，想想也滿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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