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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對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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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三日之後,陸令萱上書要求貶高元海為鄭州刺史。高緯應準,並一並罷黜尹子華等人。

聽姚訣稟報,是因為祖珽覲見高緯為自己辯駁。而高緯不願承認是自己做了錯誤的決定,於是將自己與高元海所聊之事皆告知於祖珽。何洪珍聽罷,告知高緯高元海與司農卿尹子華等人早有勾結,讓高緯面子掛不住。事後何洪珍又將高元海洩密之事告知了陸令萱,引得陸令萱怒火中燒,於是才會如此。

何洪珍和祖珽果然是行事幹脆利落,高元海雖然有背景,然則在高緯心裏,卻遠遠不及陸令萱和祖珽。這怕是他失敗的根本原因。

“夫人如此出身卻每日都來照顧妾身,妾身實在心下難安……”鄭芳華輕啄一口我遞過去的安胎藥,客氣到。

我聽罷輕笑道

“若不是蘭陵王府庇佑,妾身怕是早就身首異處了。妾身曾經幾次言過,如此只為報恩,王妃別往心裏去。”

“……誒……”鄭芳華見我執拗,只得嘆了口氣,坐了起來,在下人的服侍下移步銅鏡前,開始梳妝。我見罷疑惑,走上前問道

“王妃這是做何?”

“如今胎相穩固,妾身的身體也好了許多。今日是例行拜謁之日,妾身應進宮拜見太後。時日久了,再不去見,怕是落人話柄。”鄭芳華說道。

“此事殿下是否知曉?”我問。

“妾身與他說了。他雖是不願,但是妾身說的有理。他不會不聽。”鄭芳華溫柔的笑了。

“王妃說的在理,一切還是謹慎為先,不可不巡禮。”我聽罷輕笑,說道

“那今日便由妾身陪王妃進宮吧。”

“好。”鄭芳華甜甜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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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多久了……胡昭儀竟然還不到……”

“昭儀娘娘可是太後的侄女,只怕是下一位椒房殿的主……當然是要等啦……”

“哈哈~你看弘德夫人的臉……”

“太後和陸侍中都到後殿去了……這回怕是連太後也下不來臺……”

宮中的嬪妃娘娘們正在熱火朝天的談論著遲到的胡團兒,此時有一宦者入殿,對著空無一人的正坐叩首回稟到

“回太後娘娘,昭儀娘娘說,今日皇上起晚了,娘娘因此也陪得晚了……娘娘本不想這樣,但無奈皇上就是不起床……所以娘娘才……”

那宦者晃著腦袋一股腦的說著。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被從後殿繞出來的胡太後的侍女打斷了,

“下去!”

那侍女語氣不善的低吼了一聲,嚇得小宦者一溜煙的跑了。

“王妃可還好?”我問道。

我雖然身份低微,然而因隨著鄭芳華一同進宮,卻被允許坐於鄭芳華身旁,也算是恩典。想必陸令萱和胡太後都默許了這樣的安排。

鄭芳華端坐許久,臉色有些蒼白,見我問她,她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道

“無妨。今日皇上上朝怕是耽誤了,夫君這許久不朝,妾身就怕今日等待許久,他會吃不消。”

“王妃這便是多慮了,”我聽罷笑道,

“蘭陵王征戰多年,身強體健,怎會受不住?關心則亂,王妃怕是過於惦念殿下了。”

鄭芳華臉色蒼白,無力一笑,道

“或許吧……”

“芷陽宮胡昭儀到。”這時,門口的小廝唱到。

話音未落,便見一娉婷綽綽之影匆匆而來,胡昭儀風塵仆仆帶著小餅上了殿。雖說正坐無人,她卻也是毫不怠慢,恭敬叩首,嘴裏說道

“妾身芷陽宮胡氏拜見太後,太後娘娘千歲!”

然而後殿之中,胡太後和陸令萱仍是沒有出來,胡團兒便也叩首不起,殿內鴉雀無聲。

胡團兒得寵,又是胡太後的侄女,眾人皆是想看胡太後如何對待自己的侄女,可是會有何反應。

我坐於鄭芳華身後,靜靜的瞧著,然而一盞茶過去了,正坐上仍是空無一人。

又過了一盞茶時間,仍是空無一人,胡團兒只得繼續跪著。

過了半個時辰,仍是空無一人。雖然胡團兒一動不動,但是四下卻開始騷動起來。人們竊竊私語,皆不知這臺戲到底要怎麽演下去。

“這是做什麽?!”突然殿門口一聲怒吼,高緯仍是穿著上朝時的冕服便沖了進來。

眾人皆是一驚,見高緯進殿,急忙起身行禮。胡團兒仍是跪著,還來不及反應,便被高緯從地上拉了起來。甚至都沒站穩,就被拖去了自己的位子。

胡太後和陸令萱急忙從後殿出來,神色匆匆,怕是也沒想到高緯竟然突然來了太後這裏。

高緯從不主動與胡太後往來,多年來從未拜見。今日卻不知為何突然到訪,而且面色很急,似是在尋什麽人。

何洪珍跟在他身後,我仔細盯著他,而他卻只是垂目跟著高緯,著實是看不出頭緒。

高緯似是很不快的徑直坐到了胡太後的正座上,拿起酒樽一飲而盡。胡太後從後殿出來,本是想坐,然而看到高緯已坐下,尷尬的楞在了一邊。

高緯並不理會,自顧自的喝酒,而陸令萱則是在下人的服侍下坐到了下首。她偷瞄了一眼胡太後,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意。

不過胡太後的下人畢竟也是見過世面的,立刻在高緯身邊給胡太後添了一個蒲團,胡太後輕咳一聲,在高緯身邊落座。

“皇上您怎麽來了?”陸令萱問道。

“哼!”高緯斜眼白了一眼胡太後,把酒樽砸在了幾案上,

“到底是誰!讓團兒在這裏跪了這麽久?!”

胡團兒已經跪麻了,正在揉著自己的小腿,見高緯突然提自己的名字,又驚又喜。怕是沒想到高緯竟是願意替她說話,似是早忘了之前的埋怨。

她雙眼發亮的看向高緯,無奈高緯卻全然不理她。

胡太後聽罷很是尷尬,她心虛的看了一眼高緯,抿著嘴,似是在思考對策。

陸令萱眼睛一轉,直起身子怒吼道

“說!到底是誰!昭儀娘娘來了也不通報?!害的娘娘在此長跪許久?!”

“回侍中,是太後娘娘殿中的宦者,是他們沒有通報。”陸令萱身邊的侍女立刻回道。

胡昭儀聽罷雙眼一閃,又垂下了眼。

“皇上恕罪……太後娘娘恕罪!!”

陸令萱還未言語,便有侍衛將方才門口的宦者抓了過來。那宦者一臉驚恐,嚇得雙腿發軟,只得讓侍衛攙著進殿。

高緯看也不看他,而是雙眼四處掃來掃去,擡手將手中的酒樽丟到了地上。

他走上前去,小宦者早已臉色慘白,甚至雙腿之間的褲管上也濕了一大片。高緯冷厲的看了他片刻,突然拔出宦者身邊侍衛佩劍,猛地一劃,那宦者臉上的恐懼之情還留在臉上,然而咚的一聲,頭顱已經落地。

“啊!”大殿之中的女子皆是一驚,嚇得花容失色。

鄭芳華也是驚得身子猛地往後一退,我急忙直起身子扶住了她。她似乎感到身體不適,不自在的捂住了胸口。

“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剮了……”高緯把劍仍還給了侍衛,拍了拍手,說道

“肉晾幹了,餵宮中的毒莽……”

“是!”侍衛回到。

說罷便擡起宦者的屍首出了門,太後宮中的下人急忙前來將地上的血漬清理幹凈。剎那間一切如舊,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皇上,”陸令萱起身叩拜,說道

“太後宮中的下人如此怠慢,實在是可惡。臣想,可否換一批訓練有素的下人服侍太後?”

胡太後聽罷一驚,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盯著陸令萱。

高緯走到了下首坐的命婦面前,一個一個仔細的瞧。胡太後見高緯不言,急忙直起身子說道

“哀家的下人們都挺好,不需要……”

“全換了!”高緯說道

“親近的車裂,其餘全部砍了!”

“皇……皇上!太後娘娘!”

剎那間整個殿內哀嚎遍野,侍衛列隊而入,將胡太後宮中的所有下人皆拖了出去。胡太後氣的喘著粗氣,然而卻一句話也不敢說,只得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信被全部清除。

胡太後震驚的看著自己的貼身婢女被拖走,身子癱軟,倒在蒲團之上。陸令萱上前扶起了胡太後,眼中隱隱的帶著勝利的笑意,

“太後娘娘保重鳳體……”陸令萱說道。

“放開!”胡太後怒氣難消,用力的推開了陸令萱。

陸令萱並未用力,她順著胡太後的力便放了手,胡太後又順勢栽倒在地上。下首的妃嬪命婦們看到狼狽的太後,露出了輕蔑之意,穆邪利則是直接笑出了聲。胡團兒瞟了她一眼,她才裝模作樣的拿絹帕擦了擦嘴。

胡團兒並未多言,她面色平靜,然而眼神中的怒火卻迸發了出來。她掙紮著站了起來,上前扶起了胡太後。

高緯回頭看了一眼胡太後,露出了一絲狂狷得意的笑意。他對胡團兒竟是毫不在意,連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高緯他對於胡團兒的心思,簡直天上地下,瞬息萬變。

高緯回過了神,用他異常清亮的桃花眼掃視著在場的所有人,命婦們見皇帝的聖顏,一個個緊張的低下了頭。

陸令萱走上前去問道

“皇上可是在尋什麽人?”

“……”高緯的眼神逐漸變得煩躁起來,他頭也不回的說道,

“畫呢?”

何洪珍聽罷,急忙從袖口裏抽出來了一張絹帛,恭順的遞給了高緯。高緯接過絹帛打開,仔細的瞧了片刻,眼神放了光。

陸令萱見高緯突然安靜了下來,神情專註,也好奇的走了過去看那副畫。高緯看得出了神,過了半晌,陸令萱問道

“這描繪的……可是三個女子撫琴奏曲?這彈琵琶的女子容貌秀雅絕俗,傾國之貌。撫琴的女子冷傲靈動,有睥睨天下之資。而這個側臥聽曲之女子,則是……”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絕世之貌,恍若天人!”高緯幽幽的說道,小心翼翼的合上了絹帛,收進了自己的懷中。

他回過身,對陸令萱說道

“這是祖珽今晨謹獻給朕的,畫的是蘭陵王府之幽景。那聽曲的女子,是蘭陵王妃……朕今日便是要把這個女人找出來!”

“……”陸令萱一聽楞住了,她盯著高緯,似是全然不知曉高緯所想。高緯見陸令萱毫無反應,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雙肩搖晃道

“多年來,朕有那麽多機會可以好好觀察那個女人,但是朕卻全然不曾在意過!朕既今日要好好瞧瞧她!”

“這……”陸令萱有些為難的朝我們這邊看了過來。

然而不等陸令萱多言,突然聽到正座上一個慍怒之聲吼道

“皇上!你鬧夠了沒有!”胡太後面色蒼白,全無血色。她在胡團兒的幫助下勉強直起了身子,疾言厲色

“這是哀家的寢殿!你置哀家於何地?!”

“閉嘴!!”高緯猛地回身,雙目血紅的怒視胡太後。他猛地上前兩步,雙手狠狠的砸在胡太後面前的幾案上。他身子前傾,離胡太後只有一步之遙。胡太後不由自主的向後傾,被兒子突如其來的震怒驚得全然忘記了接下來的話。

“你這個賤人!!你再多言!!朕絕不再留你!!”

“……”胡太後驚得一下子跌倒在地,連帶著胡團兒也摔在了地上。她已然喘不過氣,胡團兒立刻擔憂的上前安撫。她也不曾見過如此暴怒的高緯,眼神中的不可思議竟然蓋過了恐懼。

“蘭陵王妃!!”高緯並未回頭,仍是怒目圓睜的盯著胡太後,卻突然大吼起來。

我同樣震驚於眼前發生的一切,高緯的情緒起伏太大,如今的他似乎已失去了理智,失去了正常人該有的控制。這樣的人,就像一個可以隨時殺人的精神病人,危險異常。

然而這個時候,他卻想見鄭芳華。鄭芳華聽罷,便打算起身。我本能的按住了鄭芳華的手。

她發現我的舉動,回過了頭。我不曾言語,看了高緯一眼,對她搖了搖頭。

鄭芳華見我擔憂,溫柔的笑了,她的手輕柔的撫上了我的手,將我的手慢慢的移開。

“危險。”我見她執意要去,只得低聲相勸。

“必須去。”她溫柔回到。

“可是……”我還想勸阻,她卻不再聽我多言,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來。一絲不茍,恭敬拜見高緯道

“妾身蘭陵王妃鄭氏見過皇上,皇上千秋萬歲。”

她異常淡然,似是對眼前的一切毫不驚懼害怕。她的淡定讓她顯得高貴,我雖然內心欽佩,想來卻也覺得合情合理。她的出身,她的家族還有她所代表的蘭陵王府給了她如此巨大的力量。

“……”

高緯回過了身,眼神中的驚艷欣喜讓他猙獰的面孔悄然消失。他雖然未置一詞,然而他如今如獲至寶般的驚喜眼神,卻是讓周圍的人不由得松了口氣。

他彎下腰仔細的瞧,希望看清鄭芳華的容貌。而鄭芳華仍是低垂雙目,展現著她一成不變的精致微笑。

高緯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兩步,走到鄭芳華面前,他將身子彎的更低,卻仍是看不清鄭芳華的臉。

他不舍得讓鄭芳華自己擡起頭,而是把手伸了過去,扣住了鄭芳華的下巴。

鄭芳華卻是本能的眉頭微蹙,輕輕一擡,別過了頭。

我見狀突然心頭一緊,怕如此舉動會激怒高緯。果然,高緯沈下了臉。然而他卻並沒有立刻發怒,而是又把手伸了過去,想扣住鄭芳華的下巴。然而鄭芳華並不合作,又躲開了他的手。

這回,鄭芳華終是惹怒了高緯,他猛地一伸手抓住了鄭芳華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的扣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擡了起來。

鄭芳華掙脫不開,只得任由高緯。她仍是垂目而視,但因為高緯扼住了她的咽喉,漲紅了臉。

“……”高緯看到了她的臉,睜大了眼睛。他不由得松開了鄭芳華的脖子,似是失魂的伸手輕輕的撫上了鄭芳華的臉,嘴裏幽幽的說道

“朕……竟是沒發覺……你這麽……美……”

鄭芳華努力的平覆下心緒,讓自己看起來一如往常。然而她卻仍是露了陷兒,高緯的手觸碰到她的臉之時,她露出了些許厭惡的神色。

“……你厭惡朕?!”高緯似乎發現了鄭芳華的異常,扣住她下巴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

“嘶……”

鄭芳華忍不住輕叫,高緯猛地把她甩到了地上。

“你厭惡朕!!”高緯後退了一步,憤怒的指著鄭芳華。

“妾身不敢,”鄭芳華艱難的彎下身子,恭敬行禮到,

“皇上貴為九五之尊,地位尊貴,如此怕是會玷汙皇上身份。”

“……”高緯楞了片刻,瞇起了眼睛。

他的神色猙獰,似乎是即將爆發的火山,雖然平靜,卻是透著奪人性命的危險氣息。

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屏息凝神,嚇得一動不敢動。

“你……”高緯直起了身子,居高臨下的指著鄭芳華。

鄭芳華仍是一動不動的叩拜,平靜至極,而周遭的氣氛卻是緊張到了極點。我握緊了拳頭,隱隱發抖。我將目光投向高緯身後的何洪珍,此時他也用眼角看向了我。他對我微微的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輕舉妄動。

我抿起了嘴唇,心中不平,卻已然明白了何洪珍的意思。

我心中冷笑,本是隨口提醒,卻是沒想到他們做到了這個地步。

心中的罪惡感油然而生,我突然想知道,當普六茹堅在背叛宇文覺的時候,是如何說服自己的……

啪!

突然一聲驚響,拉回了我的心神。只見高緯毫無征兆的給了鄭芳華狠狠一掌,鄭芳華身子瘦弱,直徑癱倒在了地上。她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暈了,趴在地上閉著眼睛喘著氣。

她的嘴角被打出了血,跟在她身旁的婢女急忙上去扶,卻被高緯直擊胸口一腳揣在了地上。

我猛地站了起來,而梅子更眼疾手快的擋在了我面前。我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怒火中燒。我想上去救,但想到何洪珍的計劃,又猶豫起來。

何洪珍神色陰郁的站在高緯身後,卻時不時的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的瞄向殿外,似是在等待著什麽。

我不言一語,然而心裏靈光一現,低聲問梅子到

“姚訣呢?”

“他一直在殿外。”梅子回到。

“……”我聽罷沈默不言,還不等我有行動。便看到高緯蹲下來,一把把鄭芳華按在了地上。

他居高臨下的睥睨著鄭芳華,嘴角抽搐,似是仍是隱忍著心中的怒氣

“這天下是朕的!不是高長恭的!凡是朕想要的女人,一個也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鄭芳華才從方才的暈眩之中回過神來,如今被高緯牽制著,她驚懼的睜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了隱隱懼怕的神色。

她試著掙脫高緯的束縛,卻是毫無辦法。可是她畢竟是大家出身,她的教養讓她努力的保持著最後的一分克制。她極力靜下心神,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道

“妾身是蘭陵王妃,望皇上看在蘭陵王府之勢,三思而後動。況且如今大庭廣眾,皇上難道不……”

啪!

還不等鄭芳華說完,高緯又給了她一巴掌。她的小臉如今臉頰通紅,腫了起來。鄭芳華的話似乎是激怒了高緯,他用手肘抵住了鄭芳華的下巴,勒住了她的咽喉。

鄭芳華拼命的掙紮,卻是無濟於事。如今在太後寢宮,堂上皆是齊國上下最為尊貴的女人,卻是沒有一人敢出面阻止眼前發生的暴行。

我神色冷冽的再次望向何洪珍,他仍是輕輕搖頭。然而我此時卻拿定了註意,別過了頭。他似乎註意到了我的異同尋常,變了臉色,又示意我不要輕舉妄動。

我並沒有理會,而是深吸了口氣,大叫到

“住手!”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大殿中央投向了我。高緯驚訝的別過了頭,似是還沒有發現方才到底是誰。

我見罷從人群之後走了出來,吼道

“住手!”

我話音方落,梅子便三步並作兩步沖到高緯面前,擋在了他與鄭芳華之間。速度太快,高緯來不及做別的反應,只是本能後退了幾步,放開了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鄭芳華。

我見狀急忙沖上前去,扶起了她。我用力的按她的人中,過了片刻,她突然猛地咳嗽了一聲,緩過了氣。

梅子見高緯退開,退回到了我和鄭芳華身前,護住我們。

“放肆!竟然對皇上動手!此為弒君犯上!按律滅九族!!”

陸令萱見事態嚴重,還不等高緯有所言語,抓住機會指著我們尖叫道。

“不可!”陸令萱話音剛落,在正坐之上照顧胡太後的胡團兒卻突然發了話,她擔憂的看了一眼我和鄭芳華。急忙來到高緯身邊,跪下求情到

“皇上息怒!蘭陵王妃可是有孕在身,若是動了胎氣,是要出人命的!”

“滾開!!”高緯猛地轉過頭,怒吼道。

“皇……皇上……”胡團兒被震怒的高緯嚇得渾身顫抖。她沈默片刻,卻是心下一橫,擡起頭來。她聲音微顫,卻堅定了許多,

“獨孤夫人除了是蘭陵王府的人之外,她可還是還是大周的隨國公夫人……任是他們任何一個……皇上也不能……”

“滾!!!”高緯氣的猛地從侍衛腰間抽出長劍,頂在了胡團兒的頭頸上。

胡團兒驚得停了話語,胡太後嚇得一下子從蒲團上站了起來,她想上前勸阻,卻又停在了原地。

怕是她如果此時開口一句,高緯會立刻失控殺了胡團兒。

“皇上!”胡團兒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撅著嘴四處一瞄,突然眼前一亮。眾人皆不知曉胡團兒意欲何為,只註意著高緯的利劍。

胡團兒眼疾手快的閃到了陸令萱身邊,拔下了自己頭上的發簪,抵在了陸令萱的頭頸間。

眾人見胡團兒的驚人之舉,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幹什麽?!”穆邪利見陸令萱危險,急忙驚叫道。

“皇上!”胡團兒叫道,

“妾身是後宮宮嬪,對朝政一無所知。只是妾身知道,蘭陵王妃決不可殺!若是皇上要動她,那妾身便只能殺了陸侍中!”

“胡團兒!!你!!”高緯一劍揮了過去,胡團兒急忙拉著陸令萱向後退了兩步。陸令萱嚇得倒吸了口冷氣,驚叫道

“皇上切勿莽撞!”

高緯的劍應聲停在了半空中,而胡團兒耳邊的一束碎發卻飄然落地。

眼前的劍拔弩張讓我的心漏了一拍,我看著冒著生命危險仍是出手相救的胡團兒,心境覆雜。一方面充滿了感激,另一方面卻又充滿了罪惡。

殿上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此時恐怕無論是胡太後還是陸令萱皆不知該如何收場。而高緯身後的何洪珍卻仍是不言不語,似是坐看更加無法挽回的事發生。

我緊緊的將鄭芳華護在懷裏,等著那個人的出現。我內心焦急,指望他快點出現,再不出現,恐怕就真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了……

……

門口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好似墜入深淵之前出現的橄欖枝,已然無法呼吸的我猛然間松了口氣。

終於,他來了。

“皇上?!”

若是再遲一步,何洪珍的目的便可達到,而我的計劃卻會落空。

此時此刻才是最好的,我的計劃得以繼續,而何洪珍卻也得到了他想得到的。

高長恭見大殿之上一片狼藉,震驚的站在了門口。

“殿下!”我見高長恭到了,焦急的轉頭望向他,激動的眼含熱淚道,

“您可算是來了!”

我帶著哭腔,低頭看向懷裏的鄭芳華。她如今臉上緋紅退去,嘴角腫了起來,臉色慘白。

她微微蹙著眉頭,似是忍著痛苦。

“芳華?!”高長恭見到我懷裏已經不省人事的鄭芳華,瞬間慌了神。他竟然忘記了給高緯行禮,而是直徑沖到了我身邊。

“夫君……夫君……”

鄭芳華嘴裏喃喃的說著,然而雙眼緊閉,似是沒有力氣睜開眼睛。

“芳華!”高長恭憂心的輕撫鄭芳華的臉龐,碰到她的嘴角之時,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氣。

我的眼裏隱隱的含著淚,抿嘴看著高長恭。他面色痛苦,撐地的手握成了拳,青筋暴起。

漸漸地,他的臉色冷了下來,他擡起頭看向我,似是在向我確認,是否是高緯所為。

我肯定的點了點頭,便移開了視線,用眼角的餘光,冷冷的看了一眼高緯。

高緯見高長恭進殿,驚訝片刻,咣當一聲將長劍丟到了地上。胡團兒見頭上的長劍落地,舒了口氣,放開了陸令萱,自己側倒在地大口的喘著粗氣。

高緯的神色突變,他有些驚恐的抖著嘴唇,不由得向後退了兩步。

高長恭看了一眼胡團兒,了然於心。他站了起來,不茍言笑。往日裏如水的桃花眼裏,如今卻結成了寒冰。

高緯的眼神中有一絲病態的空洞,還有發自內心深處的懼怕。高長恭越來越近,然而他卻呼吸越來越重。

高長恭走到高緯身邊,卻沒有任何特殊行動,而是跪了下來,給高緯行了一個軍禮

“臣高長恭攜內子見過皇上。”

“……”

高緯低頭看著跪在眼前的高長恭,似是有些上不來氣。他並沒有讓高長恭起身,而是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身後的陸令萱。

陸令萱冷眼瞧著跪在地上的高長恭,對高緯做個眼色。高緯見狀猛地回過了頭,他的眼神毫無焦點的四處游蕩,卻在最後又聚焦在了高長恭身上。

“啊!!!”

他突然毫無征兆的跑到胡團兒身邊,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長劍,直徑向高長恭劈了過去。

“啊……”

此舉出乎大殿上所有人的預料,除了陸令萱。

或許陸令萱想用初除掉斛律光的方法,再次除掉高長恭。卻忘記了一心赴死的斛律光和有備而來的高長恭的差別。

面對高緯的攻擊,高長恭竟是連頭都沒擡,一把抓住了高緯的手腕。他猛地用力,高緯應聲尖叫

“啊!!”

他手上一松,長劍墜落,而高長恭的另一只手順勢接過了墜落的劍。

“皇上為何要殺臣?”

高長恭接過劍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向高緯,松開了高緯的手。高緯因為疼痛而面部扭曲,他一邊拼命的揉著自己的手腕,一邊又後退了兩步。

“臣今次來,並不是來找皇上尋仇。臣自問對大齊忠心耿耿,絕無悖逆。然而皇上卻在大庭廣眾之下懲戒內子,臣著實不敢茍同。”

“你……你想怎麽樣?”高緯問道。

“想怎麽樣?”高緯話音剛落,便聽到門口又有一男聲吼道

“皇上若是想懲戒蘭陵王,那就先拿下臣!”

尉相願身披鎧甲站在大殿門口,只見他腰間的長劍已經出鞘。他並沒有脫去鞋襪,而是直接佩劍上殿,站在了高長恭身邊。

“你們……你們這是謀逆!”高緯嚇得退後了兩步,一把抓住了陸令萱的肩膀。

“……”高長恭略帶驚訝的看了一眼尉相願,卻不曾多言。他將尉相願拉倒了自己的身後,尉相願想多言,卻被高長恭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皇上,”高長恭上前一步,說道

“臣行忠君之事,從不曾違逆。只因臣知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之理。臣乃宗室,絕不會行悖逆之舉。只是,男人頂天立地,若是連自己的女人也無法回護,如何有顏面立足於天地間!皇上,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請您不要再逼臣!”

“蘭陵王這是何意?”一直躲在角落裏,默不作聲的何洪珍終於說話了。他走到高緯身邊,說道,

“殷紂王手下大將黃飛虎,便是因為紂王逼死賈氏而舉家背叛殷朝。黃飛虎家可是七世忠良,到頭來依然可以為了女人做反賊……”

“何公公這話說的倒是奇了,”我見何洪珍開口,反諷到

“殷紂王可是暴君,天要亡之。你如此比擬,是說你們的皇帝是暴君,還是詛咒他早日亡國?”

“你……”何洪珍看了我一眼,作勢啞口無言。

“皇上,”陸令萱見狀說道,

“雖說比喻不恰當,但是何公公說的有理……”

“……”

高緯有陸令萱和何洪珍在身邊,膽子大了些。他擡起頭來,眼神中射出了尖利的兇光,好似可以將人千刀萬剮。

“殿下!”尉相願見狀想上前,卻是被高長恭一擡手擋在了身後。

他沈下了臉色,語氣裏不帶一絲溫度

“皇上,臣絕不會背叛您,若是您想處置於臣,臣絕無怨言。不過,若是皇上想動芳華,那便請皇上帶著賜死詔書來蘭陵王府。只要臣活著,臣便不會再允許皇上動她分毫。”

“……”高長恭的眼神裏透著決絕,絕美的臉上只餘刻骨的冷寂。他不帶一絲溫度的言語,霎時讓混亂的大殿上寂靜下來,人人皆稟住了呼吸。

高長恭雙眼微瞇,鄭重嚴肅道,

“更何況,您作為一國之君,親自動手,成何體統!”

高緯神色扭曲的瞪著高長恭,卻一句話也不敢再多言。

就算陸令萱和何洪珍在側,在高長恭面前,他永遠矮了半截。

“啊……”這時,懷中的鄭芳華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嗚咽。我立刻低下了頭,只見她的手不由自主的覆上了自己的小腹,痛苦的皺起了眉頭。

我見狀急忙叫道

“殿下!”

“……”

高長恭一聽,立刻回過了神。他不再看高緯,而是走到我身邊,用手輕柔的覆上了鄭芳華的額頭。

他霎時驟緊了眉頭,並未多言。而是一用力,將鄭芳華打橫抱起。他不再理會殿中的其他人,而是直徑朝殿外走去。

我站了起來,回頭冷眼一撇,便隨著高長恭而去。尉相願見高長恭離開,想叫,卻也知曉已然無用。他氣憤的將長劍入鞘,也隨了上來。

高長恭走到殿門口,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停了下來。他雖未回頭,卻是說道

“請皇上下旨,從今日起,芳華不需再入宮謁見太後。”

說罷不等高緯回應,便擡腳離開了大殿。

“混賬!!!”

咣當一聲,我心中一驚。側頭回看,高緯徹底失去了理智。他回過身,一把將胡太後幾案上的琉璃首尊摔了個粉碎。

作者有話要說:  高緯瘋癲,所以什麽都不管不顧,想要什麽就一定要得到。他對於鄭芳華,只是生理上的癡戀,並非真心愛慕。

胡團兒知道無論是阿羅還是鄭芳華,高緯都動不得,可是又不能傷高緯,又要讓他遲疑,更因為她們家和陸令萱不慕,所以才挾持陸令萱。她有信心就算是如此,高緯也不會真的懲罰她,至於為何有這個自信,後面會交代。

她如此是打好了算盤,若是可以阻止高緯最好,若是不能,“失手”殺了陸令萱,也是為家族掃平障礙,而且去了陸令萱,高緯也不會降罪與她(她依舊有自信)。所以,她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純善。至少,是有心計的。

而高長恭卻被阿羅和何洪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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