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了宮門，姚訣便迎了上來。他似乎有話要說，我輕輕搖了搖頭，帶著他快速離開了皇宮。

“怎麽了？”在回途的馬車上，我問道。

姚訣聽罷立刻回道

“今日朝堂之上，高長恭上書勸說高緯善待皇後，並且冊封皇後之女為長公主，大赦天下。但是卻遭到了陸令萱母子和祖珽的反對，說是公主太為年幼，此時冊封為時尚早。”

“……高長恭這是想借著皇後來穩固斛律光的地位……而且雖是早了些，但畢竟是嫡長女，封為長公主不為過”

我嘆了口氣，說道，

“只是此番努力，終是要白費……”

“高緯很是不高興，當眾斥責了蘭陵王，不過倒是沒懲罰他。”姚訣說道

“斥責就夠了。對於高緯這樣的人，根本不需要羅織什麽罪名，只要他心裏厭惡，那麽這人便活不長。”我眼裏透著寒意，冷冷的說道，

“還有，就是要讓真正掌權的人，跟他作對……”

“夫人所言有理……”姚訣說。

“……”我低頭思考片刻說道

“今晚你仔細盯著，既然高緯已經當眾駁斥了蘭陵王，徹底與斛律光翻了臉，怕是很快便有大事發生了。何洪珍，祖珽……看看他們會做些什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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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見過夫人……”我剛進府門，梅子便迎了上來，姚訣見梅子來了，兩人對視一眼，霎時兩人都紅了臉。姚訣輕咳了一聲，上前說道

“奴才先告退了……”

“……”我看了看他們兩個，點了點頭，說道

“好……”

梅子站在原地低著頭，見姚訣走了，才過來扶住我，卻仍是不擡頭看我，

“你有什麽事瞞著我？”我問道。

“沒……沒有……”梅子尷尬的回到。

“……你有事瞞著我。”我見她如此，肯定道。

“奴婢……”梅子見我如此說，急的擡起頭想解釋。

“等你想好了，再解釋給我聽吧。”我了然的她一眼，約莫是明白了幾分，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日裏也是英姿颯爽，怎麽到了這事卻是如此扭捏？”

“……奴婢……”

“好了”

我一擡手，說道，

“點到為止，自行體會吧……”

“……”梅子抿著嘴，低頭不語。

我起步往前走，問道

“昨日可是有消息？”

“……有！”梅子見我說正事，立刻正色心神，說道

“昨日夜裏，趁蘭姨睡了，長兄和馮小憐二人獨自在院中暢聊心事……”

“……”我停下腳步，回過身問道

“什麽心事？”

“……長兄說，他已經等了多年，只望能……只望能與馮小憐長相廝守……”梅子說道。

“……”我會心一笑，梅子繼續道

“可馮小憐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長兄問她何事，她只是說要等她出宮之後才行……之後，長兄說了些不好的話……”

“……什麽話……”我神色陰沈下來，問道。

“……”梅子猶豫片刻，說道

“長兄似是生了氣，問馮小憐道‘是不是獨孤伽羅跟你說了什麽？’。馮小憐說不是，與夫人無關，讓長兄不要多問。長兄便沒在多說，只是提醒馮小憐不要與夫人接觸。但是他的樣子，卻是好像真的懷疑是夫人從中作梗……”

“……”我聽罷，心中頗為不快。獨孤羅任是何事，都能怪到我身上。若不是看在父親的遺願上，我必定不會罷休。

“夫人……”梅子見我面色不善，擔心的說道。

“……”我擡手停了她的話，說道

“我沒事……他們果然不出我所料……如此甚好。”

“長兄他畢竟承受了常人無法承受之苦……夫人別與長兄計較了……”梅子勸到。

我沈下臉色，些許憤憤發誓道，

“放心……我有分寸……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他視我如親妹的。”

梅子見我如此，只得點了點頭。我對她一笑，說道

“走吧……”

“我們去哪裏？”梅子問。

“去見蘭陵王，”我回到

“他定是等著我去匯報今日的見聞呢！”

“是！”梅子言畢，扶起我朝高長恭的書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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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長恭的書房如同往常一樣有重兵把守，我到門口，一個士兵攔住了我的去路。我道，

“去回稟殿下，妾身有事找他。”

“夫人稍等……”那士兵對我行了一揖，說道。

“殿下你他娘的怎麽不提前知會在下？！”那士兵話音剛落，只聽見不遠處的書房之中，驚出一聲暴怒。

尉相願氣憤的一掌拍在幾案上，大吼一聲，

“殿下你這是自尋死路！斛律光什麽人？！斛律光大廈將傾！殿下你竟然去給他求情！之前你怎麽向在下保證的？！”

“……”尉相願言畢，書房裏一片沈默，過了許久，才聽到高長恭沈聲說道

“士為知己者死。斛律使君與在下豈是知己而已，他亦師亦友，更是造就了在下之人。結交在相知，骨肉何必親。若是此時在下不出手相救，怕是百年之後，人們皆要唾棄在下。而芳華，也會瞧不起在下……我退，亦不是毫無底線，左羊之交，生死與共。”

“你！”尉相願氣的說不出話，他憤恨道

“完了！完了！不只是皇上，祖珽和陸令萱早就想除掉殿下！如今殿下出面為斛律光求情，這不是說你和斛律光有脫不開的幹系？！”

“……在下為兄弟，並無後悔。”高長恭言道

“接下來，在下會為了芳華，謹言慎行。不過此事已經如此，不必再議。”

“找死！”尉相願一甩袖子，怒道

“殿下你以前可不是這樣沖動的！”

“……”

高長恭沒有說話，卻只聽見尉相願道，

“到底是怎麽了？難道……”

他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麽怒道

“是不是那個周國來的俘虜給殿下說了什麽？”

高長恭聽罷，沈聲道

“此時與獨孤夫人無關。”

“無關？”尉相願一聽，好似卻相信了方才的猜測，怒道，

“這蘭陵王府上下，就只有她心懷不軌！她是周國人，定是視殿下為眼中釘肉中刺！”

“夠了！”高長恭隱隱的壓著怒氣，道

“是忠是奸在下自有論斷，不需要在此妄加揣測！”

“好……好！”尉相願怒氣更勝，吼道

“你等著，我一定證明給你看！”

言畢，他踹開了門怒氣沖沖的走了過來。

他走到院外見我站在門口，我對他福了福，他卻警惕的瞇起了眼睛。

我平靜的說道

“妾身見過尉相使君。”

“……”他沒說話，眼神中卻透著銳利的兇光。我面色淡然，不置一詞。

他神色怪異，冷笑著看了我片刻，問道

“是不是你從中作梗？當初他明明跟我說好了！”

我同樣冷笑回敬，道

“使君這什麽意思？妾身什麽身份，你也清楚，若是妾身有能力影響殿下，還用得著在這裏寄人籬下麽？”

尉相願見我如此說，沒好氣的點了點頭，語氣怪異的大聲說道

“巧舌如簧！好！好！夫人好手段！在下佩服！”

說罷，他狠狠地瞪我了一眼，頭也不回的走了。

“夫人……這人實在是過分！”梅子言道。

“隨他去吧……誰還沒有個狗急跳墻的時候？”我不甚在意的看著他的背影說道。

“夫人，殿下請您進去。”這時那士兵走了回來，對我行禮說道

“多謝。”我說罷，便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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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長恭一人站在房間裏，負手而立，背影落寞。我吸了口氣，走上前去說道

“妾身見過殿下。”

“……”他見我進來，整理心神，轉過身來微笑著將我扶了起來

“夫人多禮了。”

高長恭迎我入座後，自己才入座。

“……”我知他心情不好，於是也不忙著說話，自己給自己斟了杯茶。

高長恭見我閉口不言，嘆了口氣，說道

“在下這幾日怕是不能去見芳華了，望夫人能替在下好好照料她。”

“……”我聽罷放下茶杯，問道，

“為何？”

“……”高長恭不言。

我見他沈默不語，說道

“不出殿下所料，今日妾身進宮，弘德夫人和胡昭儀都邀了妾身。妾身雖不谙朝政，但妾身也並非聾子瞎子。以妾身如今身份，怎會引得胡昭儀和陸令萱都來巴結？想必是因為如今皇後地位岌岌可危，胡太後和陸令萱都希望自己的人能當皇後，所以他們才會拉攏作為蘭陵王侍妾的妾身。她們表面上是親近妾身，但是事實上卻是在爭取殿下。”

“……那夫人是怎麽回覆他們的？”高長恭問。

“殿下吩咐過，不許輕易應承，妾身便謝絕了穆邪利。”我說道

“胡昭儀請妾身去她的芷陽宮用膳，妾身本是想在席間謝絕昭儀娘娘。只是令妾身意外的是，昭儀娘娘並未提及任何關於皇後之事，妾身無從回絕。”

“……”高長恭聽罷想了想，說道，

“多謝夫人。”

“……”我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說道

“王妃這幾日甚是想念殿下，然而殿下卻對她避而不見。妾身不明，殿下為何如此？”

“……在下……有愧……”高長恭別過了頭，不願看我。

我說道，

“殿下，王妃並非無情無義之人，只要殿下無愧於心，王妃豈會責怪殿下？”

“不，你不明白。就是因為芳華拿真心待我，在下才會覺得有愧。在下每每讓芳華掛念，甚至連孩子也不慎沒了。而今次，仍是讓她寢食難安……在下作為丈夫……實在是……”

高長恭情緒有些激動，他努力的壓著心中的思緒，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我見他這番模樣，也是心情覆雜。

我這一段時間照顧鄭芳華，為的是得到她的信任。然而接觸越久，越發體會到他們夫妻二人之間的感情早已超過了我想象中的舉案齊眉。彼此的心裏，對方占據了全部，甚至沒有空間留給自己。

“殿下……無論你做什麽，王妃都會支持你……”停了半晌，我幽幽的說道。

“……”高長恭無話，卻是在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淒涼又甜蜜，這是他在艱難處境中唯一的安慰。

“妾身不是王妃，體會不到你們的情誼。妾身只是覺得，仁至義盡之後，應該給自己留一個出路……至少……給王妃和孩子留一個出路……”我試探著說道，

“只是如今，弘德夫人和陸令萱這條路怕是不成了……”

“……”高長恭聽罷，終於回過了頭。我起身行禮道

“妾身言盡於此，這便去王妃處，告辭。”

“多謝夫人……”高長恭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禮。

作者有話要說：  阿羅是看準了高長恭的軟肋，想讓他跟著自己的心意走，就要時時刻刻把鄭芳華掛在嘴邊。

明面上是為了高長恭想出路，其實是把高長恭一步步的拉倒了陸令萱和祖珽的對立面，也就是徹底的與高緯對立。

如此，借刀殺人才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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