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奔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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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的祖墳,在定陽城西郊。這兩年定陽之戰,使得定陽城格外蕭條。沿途除了殘垣斷壁,便是食不果腹的百姓。

四月下旬,早已過了春寒,蚊蟲滋生,我看著許多攜家帶口,沿街乞討的百姓,心中不是滋味。想著宇文邕日日於朝堂之上忙碌,在他想建功立業之餘,是否是真心在為這些受苦受難的百姓思慮一二。

前幾日他又下詔,將國內所有軍士官階改為仕官。雖然從詔書上看,好似只是改了一個名號。然而宇文邕絕不會做如此無用之事。原先宇文護在時,各地將領雖然要用虎符調動軍隊,然而畢竟作用有限,許多時候將領需要見機行事,這則削弱了朝廷對於分散在各地軍隊的管控力。宇文護或許覺得無所謂,然而宇文邕卻不這麽認為。這個改名,實則是將分散在將領手中的軍官任命權利,收歸皇帝一人之手。如此這般,大周的軍隊,便就掌握在了他一個人手中。如此集權,除了保護自己,更重要的,恐怕是要對齊國用兵。

到了那時,這定陽城,不知會到何等境地……

一路向東,每每看到這些流亡的百姓,我心中除了憐憫,便只有無奈。

戰爭無可避免,無論是否是為了完成自己的千秋功業,統一是必然的趨勢。

我總是會讓梅子給這些百姓一些錢糧,或許是杯水車薪,但是也算是盡了綿薄之力。

李氏畢竟是五姓七望之一的隴西李氏,雖然墓地在齊國,然而卻仍是恢弘,一塵不染。

李氏的宗親接待了我們,替我們將一切打點妥當,便就在我們到達的三天後,將李眪和四姊合葬在了這裏。

畢竟是周朝的唐國公,一切務必低調從簡,並不大費周章。我看著兩個棺槨被擡進墓室,輕嘆了口氣。心裏雖然覺得有些虧欠他們夫妻,但是也只得如此。

我代替李淵給他們上了香,便遵循當世禮儀,為他們二人守了三日的孝。

我並不打算在此多做停留,雖然宇文憲被召回長安,然而梅子告訴我,齊國的軍隊仍然駐紮在定陽城東不遠處。

如果再停留下去,只會更加危險。權衡再三,我決定立刻啟程回長安。臨走前,我在李眪和四姊的墓前恭敬叩拜。看著嶄新的墓碑上卻是空無一字,心下淒惘,輕撫著墓碑說道

“等到統一那日,妹妹定將你們風光大葬……”

那日啟程較晚,一行人輕車簡從,行了一日,在城門下鑰前,趕到了定陽以西的姚襄城。這是周齊交界上的一座小城,西臨黃河。入夜後,滔滔黃河水好似就在耳邊滾滾而過,雖然城小,卻別有一番景致。

這裏同樣蕭條,沿著黃河,周齊不知大戰過多少次,每每經過這裏,都會給這裏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

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了一家仍在營業的客棧。與其說是客棧,到不如說是當地的一處農家。店主是一對老夫婦,看來已過花甲。他們給我們整理出了三個房間,雖然簡陋,但很是幹凈,我們很感激。

趁著下人們收拾行裝,我和這對老夫婦閑聊起來。他們是這裏的老人,生在這裏,長在這裏,養育了三個兒子。

然而連年戰亂,這裏今日是齊國領地,然而或許一夜過後,便就會成為周國國土。縱然如此動蕩,老人們心懷故鄉,卻不願意離開這裏。

他們在這裏經營這個客棧也有些年頭了,其實最開始的目的,也就是想給來往奔波的人們提供一個落腳的地方。

他們說,他們的三個兒子,一個被齊國軍隊殺了,一個被齊國拉去當兵了。每次齊國攻占這裏,要不是屠殺,要不就是把城中的青壯年全部抓走充軍。

每當這時,他們就會攜家帶口跑到附近的山裏,然而有時齊國軍隊還會搜山,把自己二兒子抓了去,如今不知生死。

老人每每想到這些都會心傷,不住的抹淚,我看著他們雖然同情,然而卻也甚是無奈。

老人說,為了給自家留個種,權衡再三之後,趁著夜色,把小兒子送到了周國。因為周國只允許鮮卑人當兵,所以兒子留在周國,才能保下一命。(這個好像是在哪裏看到的,但是我不確定。但是為了劇情需要,我就這麽寫了)

“俺們老兩口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過過安穩日子,不用擔驚受怕……”老婦抹著淚,嘆氣道

“俺們就指望著這天底下能出個救世主,把這些戰亂啊,都縷清嘍,讓老百姓過幾天太平日子……”

“……會有這一天的……”那老爺爺輕輕拍著妻子的背,然而嘴裏卻言不由衷。

“……”我看著這對歷經滄桑的老夫妻,不由得望向黃河以西。我無法感同身受,只是心中憐憫他們的遭遇。但這也讓我漸漸的對宇文邕正在做的一切產生了一些不同的想法。無論目的為何,只要能一統天下,救百姓於水火,便就是最大的功績。

以戰止戰,此時想來,卻有了一股浩然正氣。

我辭別了這對老夫婦,往客棧的走去。沿途路過馬廄,看到姚訣一個人在認真的清理馬匹。他做的專註,似乎並沒有註意到我的存在。

我停下了腳步,並不言語,一路觀察下來,姚訣一直少言寡語,除了按吩咐完成他的任務之外,便是低著頭一眼不發。如此乖巧的奴才,難怪普六茹堅會喜歡。

我正看著姚訣出神,梅子卻尋了過來。她看到我站在一旁看著馬廄發呆,走過來問

“夫人,飯食已經備下,可是要隨奴婢回房?”

她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我便輕輕點頭,隨她一起回到了我們的臥房。因為這裏只有三個房間,我便和梅子住在了一起。

我在梅子的服侍下用餐,梅子在一旁問道

“夫人可是有何疑問?方才一直站在那裏……”

“……”我見她如此問,放下了碗筷

“也沒有其他事,只是覺得……”

我低頭思考了片刻,說道

“只是覺得,阿延他有些反常罷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重新拿起了碗筷。

梅子並沒有多言,然而眼神裏卻充滿了疑惑。我見她似是不明白我說的話,於是回到

“或許是我多慮了……只是往日來講,阿延他不會任我跑到如此危險的地方……今次,他卻沒有多言……而我看姚訣也是一如往常。如此平靜,反倒是讓我有些……”

我說道一半停下了話語。梅子從我的語氣中聽到了一絲心傷,急忙回到

“夫人不要多想,或許是朝廷裏有什麽事……郎君他剛剛恢覆了大將軍之職,此時可能有的忙……”

“或許吧……”我沒了胃口,放下了碗筷,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看到姚訣仍是在馬廄裏忙碌著,說道

“陀兒他們恐怕已經到京城了,他在那邊也是有個照應……”

終於有人喚他,他才急忙應了一聲,用桶裏的水匆匆洗了洗手,匆忙離開。

我皺起了眉頭,或許是我多慮,然而一切還是太不尋常,我竟一時沒了頭緒。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只允許鮮卑人當兵的事情,查了一下,叫“府兵制改革”

根據百度百科:

府兵制原起於北魏時期鮮卑人當兵、漢人務農的政策。府兵全家可以免除賦役,當兵成為鮮卑人的專利,這政策明顯地帶有民族隔離的色彩。到了北周後期,迫於形勢,漢人也被募充作府兵。楊堅為北周大丞相時,就下令西魏受賜鮮卑姓的漢人可恢覆漢姓,開始破除了鮮卑人當兵、漢人務農的規定。隋開皇十年(590年),文帝又下令府兵全家一律歸入州縣戶籍,受田耕作,變軍籍為民籍,兵士本人則由軍府統領。這一措施不但使農業戶口大增,促進了農業的發展,而且更適應了民族融合和時代趨勢,有利於民族團結和國家統一。

所以宇文邕登基之後,為了增加國力,差寺廟,以及允許漢人當兵,用來為日後統一北方做準備。

果然是偉大的君主,但是心機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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