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人，”

三月，春日已至。春光明媚，草木皆綠，一切皆是春意盎然。而我，便是在這樣一個生機勃勃的春日裏，在宮中“巧遇”了鄭譯。

“許久不見，獨孤夫人近來可好？”

鄭譯有些意外，他本就沒有做好見我的準備。而我，更是無事不會找他。他似乎已經明白我們絕非偶遇，神色中多了幾份謹慎。

“還好，今日正好進宮覲見皇後。聽說木桿可汗近來身體不適，皇後多憂傷，再加上皇上的病情，著實是讓皇後娘娘的身子病倒了……妾身很是擔心呢……”我裝模作樣的捶胸頓足的說道。

鄭譯用他敏銳的雙眸看著我，似乎是看出了些許異樣。過了片刻，才回到

“臣也很是擔心皇後的病情……只是太子之事才是臣的頭等大事……”

他果然還是分得清是非，恐怕他這麽多年在宮中，也是有自己的門路。皇後死的越早，對他來講，越是有利。

我知道對他來講，與我和普六茹堅結盟仍是最好的選擇之一，突然覺得自己的此番試探似乎是有些畫蛇添足。於是漸漸換了個姿勢，正色走到他身邊，從袖口中抽出了一封用封泥封好的信夾，悄悄的遞給了他。

“可否通過鄭氏門路，遞給齊國蘭陵王？”我壓低聲音輕聲問道。

鄭譯不動聲色的接過信封，放進了自己的口袋中，並無回答，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見狀，滿意的笑了笑，又不忘問道

“太子進來如何？”

“自從夫人同意普六茹小姐回宮，太子便不再如之前般日日酗酒了。”鄭譯聽我如此問，神色輕松了些，擡眼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那就好……鄭大人有心了……”我聽罷，笑著福了福

“那妾身便告退了……”

“獨孤夫人慢走……”鄭譯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四周，對我作揖。等我離開幾步，才若無其事的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小姐今日還真是忙，去拜見皇後之前，找了鄭夫人，如今又找鄭大人……”小翠同我一起坐在車裏，有些不太適應

“好久沒跟著小姐出入宮禁，都感覺有些……”

小翠有些緊張的看著我，抓緊了手中的衣角。我正看著軺車外的街景，思緒萬千。自從那日與普六茹堅攤牌之後，我才知道了一些細節。宇文邕的計劃，從他登基的第一日，也就是第一天宇文護將摻了毒的藥送到他面前逼迫他喝下去那日起，便萌發了。普六茹堅或許不是他計劃中最為中心的一環，卻也是不可缺少的。原來，宇文邕從那日起，便早就斷了如前人那般，等待對方病逝的念頭。只是與眾不同的是，他為了不久之後的魚死網破，卻也這樣苦苦忍耐了十二年。

當我知道這些，心裏總是有種說不出的難受，每每想到他獨自忍受的這十二年，除了孤寂和無助，似乎與我一般，看不到一絲的希望。相較之下，我反倒覺得自己常年的自怨自艾，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我總是沈浸在自己的不幸和覆仇之中，或許這幾年，又多了些對於與普六茹堅所受到不公待遇的愧疚和不忿。因此忽略了周遭的太多事，關心我的人，和我本應關心的人，對於他們，我似乎都沒有做到自己應該做的，沒有盡到自己的責任……

小翠問我，我聞聲回過了頭看著她。有些年沒有關註過她，歲月在她的臉上，也留下了些許痕跡。她雖然未嫁，卻也學著已婚的女子，將長發盤了起來。神色之中，更是較之前多了幾份平和謙遜，很像我想象中的賢妻良母。

我有些心疼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對不起……”

“啊……”小翠聽到我如此說，一下子楞住了。不過她隨即反應過來，急忙搖著頭說道

“小姐這說的是什麽話！小翠知道小姐的苦，小姐出身高貴，卻受了這麽多年的委屈……小翠心裏難受……”

她說著，眼角又是濕潤。只是她輕輕的隨手彈掉了淚痕，心疼的看著我

“小翠從來不奢求什麽，指望能幫小姐分擔……就夠了……”

“……”我看著她終是忍不住而墜落的淚珠，嘆了口氣，握緊了她的手

“你是……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睜開眼，看清的第一個人，是我最為信任的人……只要你能對我從一而終，我便……”

我說道這裏，心裏咯噔，猛然抽搐了一下。小翠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異樣，憂心的看著我，另一只手不由自主的覆上了我的手。

我深吸口氣，靜下心來，說道

“孩子們，一直便是你照顧，勇兒，阿袛……還有女兒們。小翠，無論何時，我要你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護著他們……你能做到嗎？”

“小姐這說的哪裏的話……”小翠抿著嘴，重重的點頭說道

“我的命本就是老爺和夫人給的，如今為了少爺小姐，無論要什麽，小翠只要有，便就給了！”

“好！”我看著雖然含淚，卻異常堅定的小翠，也同樣下定了決心

“只要你做的到……我便做主，把你想要的……給你……”

“……小姐……”小翠瞪大了眼睛，似是很驚訝。過了片刻，她突然明白了，猛地抽出了手，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如若需要，你便帶著孩子們去荊州找他……”我強作鎮定，從懷裏掏出了那個香囊。它被我塵封已久，前幾日費了許多周章，才從衣櫃底部翻了出來。

我的手掌微顫，將香囊遞了過去

“是你的東西……就算是輾轉多年，仍會回到你的手中……”

“小姐……”小翠的眼淚已然潰堤，她淚眼婆娑的接過香囊，愧疚之色不言而喻。

“不要說了……”我冷靜的看著她，然而心中卻翻江倒海。我忍不住看著她手中的香囊，竟是沒想到，自己將他送出去的時候，仍是心如刀割……

“到了那日，再細細說來吧……”

我別過了頭，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窗外，不為別的，只是不願身後的小翠，看到我那終是決堤的淚花……

作者有話要說：  再來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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