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閣一直有不少人，下人們進進出出，禦醫們也是忙著開方煎藥。這些禦醫都不是府裏的人，無論如何也要防著。於是我在北閣門口站了好久，平覆心緒。梅子很是擔心，一邊扶著我，一邊說道

“夫人……您別想太多，以我對秀竹的了解，她絕對不會這樣做……”

“……”

她見我只是沈默的閉著眼睛，似乎沒有讓她住嘴的意思，於是鼓起勇氣繼續說道

“更何況，您不相信她，也該想想崔夫人和高公子，他們無論如何也該是您相信的人哪……”

“夫人，好多事，眼見也不一定為實。至少，該給大公子一個解釋的機會吧……”

“……好了……”我睜開眼睛，卻沒有看她。我如今心裏一團亂麻，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當初嫁給他之時，心裏不甘怨懟，那個時候各種不滿，卻從沒想過專一這回事，心裏一心覺得是他們所有人對不起我。如今卻換我體會他當初的心境，不知為何，卻有些同情和歉疚，當初他如果對我有請，一定過得很痛苦……

他忍過來了，甚至奪來了我的心。這麽想，他真是不簡單……

我猛地甩了甩頭，心中厭煩，不知為何，自己竟然開始幫他說話，於是語氣也煩躁了不少，說道

“我現在不想說這些，進去吧……”

梅子見我如此，識趣的閉上了嘴巴，跟我一起進了北閣。

一進門，我便看到勇兒跪在院子中央，右臉上的掌痕已經青紫。他面色蒼白，嘴上也毫無血色，看起來似乎生了病。小翠站在一旁，雙手使勁的攪著胸口的璃帶，嘴唇被咬破了，一臉的淚痕，眼睛紅腫。

而此時，阿大也在院中，她使勁的拉地上的勇兒，似乎是想將他拉起來，但是勇兒卻不願意起來，嘴裏有氣無力的說著

“父親讓我跪在這裏思過，沒他的吩咐，我不能起來！”

“弟弟！”阿大見他如此倔強，面色無奈卻也生氣，她是勇兒的姐姐，此時更是像個姐姐一樣的說道

“你快起來！有事的話，姐姐替你擔著！”

“不行……我不能起！”勇兒也是倔強，撅著嘴瞪著阿大。

我看著他們姐弟兩個在那裏糾纏，心裏很不好受。勇兒的樣子讓我擔心，我突然想到那最為痛苦的經驗，我擔心如果再這麽跪下去，到時候烙下了病根，那我應該如何再一次承受這樣的痛苦？

但是我也知道普六茹堅如此做，有他不得不做的道理。勇兒必須在這裏跪著，否則如何安撫府門外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而我如今能做的，只能殘忍讓那孩子繼續留在這裏承受折磨。

我站在原地，心裏煎熬，躊躇不前。梅子見我緊盯著眼前的情形，回到

“這是……大公子吩咐的……大少爺從昨夜亥時……一直跪倒現在……”

“……知道……”我沈聲答道，深吸了口氣，挺直了胸膛走了過去。

小翠第一個看到了我，她好像看到了救星，立刻沖到了我身邊，咚的一聲跪了下來

“小姐！”

我知道她想替勇兒求情，沒有看她，直徑往前走去。她淚眼婆娑，看到我冷漠的樣子，猛地抓住了我的裙擺

“小姐！求求您！別讓大少爺跪著了！再這麽跪下去，大少爺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小翠，閉嘴……”梅子見小翠如此激動，急忙使了個眼色

“你這是在詛咒少爺……”

小翠一聽，好似如夢初醒，語氣哽咽著回到

“小姐……都是我的不是，我胡言亂語……可是，小姐……”

她說的有些語無倫次，卻松開了我的裙擺，拼命的磕起頭來。咚咚咚咚，一聲聲似乎用盡了全力，很快，她的額頭便滲出了血絲，她嘴裏哭道

“小姐……小翠願意代替大少爺受罰！求您去跟大公子說說……讓大少爺起來吧……”

我始終不發一語，沈默的閉上眼睛。小翠的哀嚎在我的耳邊回蕩，她的痛苦絲毫不掩飾，這卻讓我羨慕。

我的痛，誰能理解……

阿大看到了這裏發生的一切，也走了過來，挨著小翠跪了下來

“娘，勇兒他是您唯一的兒子，也是我們普六茹家的香火，您不能如此！”

“……”我聽到阿大如此說，心中一緊，睜開了眼睛，垂眼看著她

“看來是李昭儀把你寵壞了，見到令堂，也不行禮！反倒跟著小翠一起胡鬧！”

阿大聽我這樣說，楞了片刻，眼神中卻透著些失望。她努力的平覆下心緒，恭恭敬敬的給我磕了給頭，說道

“麗華拜見娘親……”

“……”我看著她，如今已經出落得有了幾分少女的氣息，她長得漂亮，更透著些高貴清冷，這麽說來，與其說是像我，也似乎有些獨孤旃檀的影子。我看著她，心中說不出來的滋味，這丫頭的在宮中待了這麽多年，心性，性格我也不甚了解。她對我來說，是未知，是謎，我最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起吧……”

我讓梅子把阿大扶起來，幫她整理好衣裙，然後轉過身面對著她說道

“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做你該做之事，好好照顧祖父。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也管不了……”

“娘！”阿大聽我如此說，面色很是不忿，正想爭辯，卻被我打斷，我走近她幾步，伏在她耳邊輕輕的說

“你自己的事還沒有解決，你管他做什麽！你知不知道，昨日太子又犯了大錯！”

“啊……”阿大一聽，很是震驚，失聲叫了出來，我見她這個樣子，擡起頭，對她說道

“一會兒去東閣，我有話問你……”

說完便不再理會阿大，而是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勇兒和小翠，勇兒確實臉色不好，只是他仍然努力的看著前方的廂房。我有些心疼，回頭對梅子咬牙吩咐道

“去……暖心齋……問問看能不能讓勇兒起來……順便送阿大去東閣……”

“可是夫人，你的腳……”

我擡手阻止她，說道

“無妨，你去吧……”

梅子見狀對我行了個禮，拉著阿大出了北閣，阿大雖是不願，但是還是被梅子拖了出去。我低頭看了看小翠，她整個身子伏在地上，瑟瑟發抖。我沈默了一會兒，冷冷的對小翠說道

“如果你願意，就跪在這裏陪著他吧……”

“……”她聽聞，抽泣著，說道“謝……小姐……”

說罷，我便沒有再理會他們，直徑走進了北閣廂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