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騎著馬一路狂奔，在鹹陽城門口遇見了李眪安排護送我的一行侍衛，一群人策馬飛馳。我不會騎馬，可是此時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雙腿夾緊馬肚，一只手死死的抓著韁繩，另一只手拼命的抓著馬的鬃毛。騎馬極其顛簸，雖然這個時候馬匹背上已經有了馬鐙和馬鞍，但是屁股仍然顛的生疼，上下的顛簸讓我極其反胃，頭痛暈眩。

我們就這樣狂奔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天亮，城門剛開，我們已經到達了直城門。到了長安，我們就不敢再如此狂奔，於是只能停了下來。我在梅子的攙扶下，幾乎是跌下了馬來。我兩腿發軟，腳踝上本就有就傷，如今更是疼痛，再加上顛簸，兩腿發軟，站也站不穩。我一下馬來就開始狂吐，把胃裏的東西吐得一幹二凈，最後甚至在吐酸水。梅子見狀急忙拍我的背部，希望能減輕一下我的痛苦，可是仍然無濟於事。

我找侍衛要了水袋，狂灌了幾口水，把惡心的感覺強行壓了下去，對著梅子招了招手，

“走……我們趕快進城……”

“……”梅子沒有說話，仍是憂慮的看著我，點了點頭。

直城門是離北闕最近的城門，我們入城之後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隨國公府。如今正是大年初二，街上很是熱鬧，人們歡聲笑語，各類商鋪都門庭若市，家家戶戶也大開門戶，迎接前來串門的朋友和親人。而隨國公府卻大門緊閉，看來異常冷清。我鎖著眉，在梅子的攙扶下走上了臺階。她敲了敲門，很快有人開門，門人一見是我，急忙將我迎進了府內。我直徑回了東閣，孩子們都還沒醒，秀竹來接到了我。

“孩子們怎麽樣？”我剛坐下來，喝了口水，就匆匆問道。

“回夫人，孩子們很好！大小姐《太史公書》已經讀到了《秦始皇本紀》，大少爺不久前背下了《白頭吟》，二小姐新學會了一首童謠，三小姐如今已經會走路，四小姐……”

“聽著……”我沒等她說完，就陰沈著臉打斷了她，

“等她們醒了，你就收拾一下，帶她們先去般若寺住一段時間。”

“夫人……？”秀竹有些不解，但是似乎又並不十分意外。我見她的樣子，心裏一沈，抿著嘴說道

“別多問了，趕快收拾一下……”我擡頭看了看那一大袋新衣，說道

“行李裏有四姐給孩子們做的新衣服，你帶些過去。”

秀竹見我神色陰沈，沒有再多話，對我福了福，就退了出去。

我等秀竹離開以後，我問梅子

“你……可知我曾給普六茹堅送過一首詩？”

“夫人是說《短歌行》？”梅子問道

“是……”我點了點頭“可是和這首詩有關？”

“不會！這首詩是我親自吩咐最可靠的人所送，絕對不會有問題。”

“……”我沈默了一會兒，雖然我這首詩有些敏感，但是如今社會動蕩，民風也比較開放，如此便被認為是謀反似乎有些牽強。於是我定了定神，轉頭對著梅子吩咐道

“幫我調查幾件事。”

梅子一聽，表情立變，湊了過來，我伏在它的耳邊輕輕的說

“第一，這件事宇文護是如何得知的，是否有人告發，如果有，是誰。第二，皇上是否知曉，是否參與，還有皇上如今的近況。第三，李娥姿的近況如何，她是否知曉此事，有何反應……”

我說道這裏，頓了頓，思考了片刻，對梅子說道

“還有……幫我查一查那個叫楊素的，到底是什麽背景，為什麽要透露這個消息給我們。”

梅子聽罷對我點了點頭，說道

“是！奴婢馬上去辦。”

“千萬小心，別透露了行蹤！”我謹記李眪的話，再三叮囑她。她鄭重的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我吩咐完這些，身子一松癱在了蒲席上，心裏仍是一團亂麻。這件事出的有些蹊蹺，這並不是剛剛發生的事情，卻隔了這麽久才被發現，實在是可疑。而且，回來的路上梅子曾說過，那個趙昭最後一次露面就是跟普六茹堅密會，從那以後就失去了蹤跡，任是誰都找不到他。這麽看，普六茹堅處理的應該是滴水不漏，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如果是這樣，除了普六茹堅和已經過世的宇文毓之外，還有誰知道這件事呢？

我想了很久也沒有想出頭緒，不由得憤恨的抓了抓頭發。這時秀竹從門外進來，說道

“夫人，二公子和三公子到，奴婢將他們帶去了暖心齋。”

“好！下去吧……”我聽罷，揉了揉眉心，站了起來。我的腿還是有些綿軟，腳踝腫了起來，秀竹見狀，急忙招了幾個下人扶著我，我本是不喜不親近的人攙扶我，但是如今也沒有辦法，只得在她們的服侍下移步暖心齋。

我進去的時候，普六茹整和普六茹慧已經在了。他們見我進來，雙雙行禮，我讓他們免禮，在下人的攙扶下坐下，揮手讓下人們都出去。

他們二人見我坐定，也坐了下來。普六茹整面色比較焦慮，似乎很是擔憂如今的近況，而普六茹慧似乎淡定不少，但是面色也很是凝重，這點藏掖藏不住。

我平日從來沒有和他們兩個單獨在一起，如今這樣三人躲在房間裏，著實有些尷尬。我們四目相對，一時無話，為了緩解這樣奇怪的氛圍，我只得先開口

“誰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普六茹整和普六茹慧交換了一下眼神，普六茹慧說道

“十日前，府裏曾接到一封匿名書信，說近日大冢宰和皇上似乎為了大哥的事情有些爭執，大冢宰手上有大哥圖謀不軌的證據。其實皇上下詔讓大哥回京之事我們一早就知道，雖然時間有些詭異，但是我們並沒有很在意，想著可能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調動。但是除夕那日，公卿百官們都入宮之時，楊素府上的下人卻來隨國公府報了信，說是因為大哥有謀反之嫌，因此才急招回京。”

“除夕？”我低頭想了想。不錯，這正是個好時間，大家都在忙著元日慶典之事，各府的探查也會松懈很多，這個時候傳遞消息才是最安全的。

“聽聞這件事，我和二哥都很意外，也很緊張，於是急派梅子去通知您，另外派可靠之人去蒲阪通知父親。只是我們兩個不敢輕舉妄動，並沒有采取別的行動。”普六茹慧神色很是凝重，聲音也略微有了些緊張。

普六茹整聽罷，接著說

“我曾經試探的問過尉遲，她父親似乎並不知曉其中奧秘。三弟也尋機會去問過……鄭譯，他也不清楚。他只是東宮官員，應該並不知道核心機密。”

“……”我沒說話，而是觀察普六茹整。他是個舞刀弄劍之人，似乎不善於撒謊，他說道鄭譯，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我的目光。況且他的表述似乎與梅子說的也有些不符。普六茹慧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動作有些不自然。

我心中疑慮，又想到普六茹慧的妻子是順陽長公主，心裏突然好像紮了一根刺。普六茹慧為人知書達理，對普六茹堅頗為敬重，著實不能平白無故的認為他會害普六茹堅。但是，那個宇文婉英就……

如果這個宇文婉英真的想掀起些風浪來，那就確實可惡了！我垂著眼睛，隱在袖口裏的雙手不由的握拳，這個女人面上對我算是恭敬，內裏卻是在不知她到底想幹什麽！

我很想發火，只怪宇文婉英前面擋著普六茹慧，他與我向來關系不錯，又是勇兒最親切的三叔，更何況，李眪也提醒過我，如今這件事，最好的辦法是以不變應萬變，如果真的是宇文婉英，那也算是知道目標。如今我最應該做的，是等待梅子的消息，弄清一切以後才能對癥下藥！

於是，我輕輕的吸了口氣，將心中的情緒壓了下去，從容的抿了口茶，

“父親說的沒錯，如今一切未定，我們最好以靜制動。你們兩個回府之後，不要提這件事，像往常一樣即可，但記住，這段時間少於官場之人來往，趁這段時間過幾天清凈的日子也是好的。”

“可是這件事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嗎？”普六茹整似乎很是不願普六茹堅背上這樣的罵名，於是激動的身子直了起來，一只手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腿

“他們沒有證據，如果就此下獄，豈非惹人非議，人心動蕩？”我看著普六茹整，他年少氣盛，自己大哥被冠上圖謀不軌的罪名，他生氣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怎麽能讓大哥他……”普六茹整還沒說完，普六茹慧就拉住了他，對他搖了搖頭

“大嫂說的對，如果此時我們到處打聽，只會讓大冢宰生疑。清者自清，如果大哥真的是清白的，早晚有一天會沈冤得雪的。”

“……”我輕輕的笑著，點了點頭。

普六茹慧見狀，對我做了個揖，

“但是，如果真的如此無所作為，卻也是在浪費時間。如今大嫂腿腳不便，倒不如讓我和二哥暗中幫忙調查一下其中緣由？”

“……”我看了看普六茹慧，並不像有何圖謀，而且黑衣經過這些年的經營，雖然已經具備一定規模，但是仍是不能保證所得消息一定準確，有人另行調查，相互對比，才是更為保險。於是，我對普六茹慧點了點頭

“好……那就有勞二弟和三弟了。”我放下了茶杯，轉頭認真的看著他們兩個

“註意，千萬小心，別暴露了行蹤。”

“是！”他們二人站了起來，對我恭敬的作揖

“那我們就回去了，大嫂保重身體。”

“恩……”

二人說罷退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去外地了八天，去之前上傳的時候電腦出了問題，只傳上來三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