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眠的一夜，毫無睡意，我聽著爆竹之聲響徹天空，突然覺得渾身的虛空，越是熱鬧，卻讓我覺得越是孤寂。我心裏怨懟著獨孤具羅的不理解，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把自己弄得這麽慘。

我沒有趕小翠出去，而是讓她在一旁陪著我，她很是緊張憂慮，但是又不敢勸我，只得默默的坐在一片陪著我，時不時的撥撥蠟燭心，讓蠟燭更亮一些。我也不知道我們這樣坐了多久，感覺終於天邊亮起了魚肚白，小翠已經在一旁小憩，身子歪倒了旁邊的幾案上，頭不自主的一點一點。

突然，大門啪啪直響，似乎有人很急切的敲門。我被這急促的敲門聲震得一下子回了神，擡頭望向門口，想著這才五更天，到底是誰大年初一就這麽急匆匆的敲門。而小翠則是一下子從蒲席上跳了起來，緊張的望向門口。我皺著眉頭，對小翠使了個眼色讓她去開門，她見狀急忙擦了擦嘴邊的口水，整理了一下衣衫上的褶皺，跑過去開門。

門外站的是獨孤具羅身邊的丫頭，她面色焦慮，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見我們總算是開了門，急忙推開小翠沖了進來，小翠一下子沒站穩，跌倒了地上。那丫頭也顧不上扶，直徑沖到我面前，草草的行了個禮。

我見她氣喘籲籲，而且行為及其乖張，甚至將小翠推倒在地，臉色一下子陰沈了下來，不悅的叱道

“這是幹什麽？沒大沒小！懂不懂規矩？”

那丫頭雖然害怕，但是此時也顧不得那麽多了，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磕著頭說道

“七夫人！您快去看看我家夫人吧！她……她……”

那丫頭語無倫次的說著，撐地的雙手抖得不行。我的心裏咯噔一聲，一下子緊張起來，急忙坐直了身子，問道

“四姐怎麽了？”

“夫人……夫人……昨晚回來就不舒服，半夜突然疼痛不止！產婆說羊水破了，要立即接生……”

她聲音顫抖著，哆哆嗦嗦的說著。我心裏焦急，催促道

“然後呢？”

“然後……然後情況就不好了……”

我突然身子一顫，騰的一下跳了起來，連鬥篷都沒披，直接沖出了房門。

我一路走得頗急，心裏一直像打鼓一樣，咚咚咚咚……

千萬不要！千萬不要！不要再出事了！

爹娘死了，大姐也死了，四姐……四姐千萬不能再有任何事情了！

我心裏很是懊惱，四姐其實已經足月，她也是生產過的人，按理講不會有很大的危險。可是……可是為什麽這次會不好了呢……

難道……難道是因為……我？！！

我突然停下了腳步，喘著氣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我跟她一直吵吵鬧鬧，她從來也沒什麽大事，怎麽會現在……

我擡頭，看到獨孤具羅的廂房就在眼前，下人們進進出出，端著一盆盆熱水進去，又端著血水出來。我突然不敢，也沒有勇氣再踏近一步。如果，如果真的是我，那讓我以後如何面對李眪，我的侄兒們，還有蜀郡那些活下來的親人……如果真的是我，那我不就成了殺死自己親姐的兇手……

我呆楞在原地，不知所措，小翠追了上來，急忙幫我披上了鬥篷。她喘著粗氣，嘴邊哈出了白色的煙霧，

“小姐，千萬別……凍著……”

我扭頭看著她，突然死死的抓住她的雙肩，晃著她的身子說道

“四姐……四姐她……不會有事……對吧？”

小翠見我神情緊繃，死死的盯著她，急忙拼命的點了點頭

“四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自然……自然不會有事！”

“……對……她不可能有事的……”我看著小翠澄澈的目光，自我安慰的點了點頭。

“小姐……我們趕快進去吧……外面冷，您別著涼……”小翠見我自言自語，有些擔心的看著我。

我聽罷，雖然猶豫，但是，該來的還是要來，於是只得點了點頭，在小翠的攙扶下，忐忑的走進了獨孤具羅的廂房。

獨孤具羅的慘叫聲響徹心扉，我聽著心焦，急忙向裏趕。一個丫鬟端著血水往外沖，我見狀急忙拉住了她，急切的問道，

“怎麽樣了？”

那丫鬟見是我，匆匆的行了個禮，說道

“夫人動了胎氣，情形不是很好。產婆說孩子太大，夫人失血過多，現在沒力氣使勁……”

我一聽，雙腿一軟，眼看就要栽倒，小翠拼盡全力將我穩住，她拼命咬著嘴唇，小臉漲的通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但這回，卻沒有流下來。

我回過神，打發那個丫鬟下去，沖進了內堂。李眪已經在了，如今整個人對著東面，不停的磕著頭，嘴裏還在念著什麽。見我進來，擡頭看了我一眼，什麽也沒說。他面色很不好，整個人戾戾的，精神不濟。但就算如此，他也一直守在這裏，不停的禱告著。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內室裏獨孤具羅的慘叫聲不絕於耳，讓我心亂如麻。李眪似乎很是專心，絲毫沒有註意到我的焦慮。我實在是沒有辦法，走到李眪身後，直接跪了下來，連著對東邊磕了三個響頭，

“爹！娘！如果你們在天有靈，請保佑四姐母子平安。七兒願意折壽十年！”

我閉著眼睛，顫抖的發著毒誓。李眪聽罷，終於有了反應，回過頭來看著我。我擡頭與他對視，心裏的滋味實在是難以嚴明。愧疚，心痛，焦慮……全部都揉在心裏，絞的我渾身冒冷汗。

李眪的眼神很空，空的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看我。過了許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將我從地上扶了起來，幽幽的說

“我一個人的命已經足夠，何必又搭上你的十年陽壽？”

“不……”我一聽，拼命的搖頭，眼淚噙在眼眶，卻始終不願意落下

“我寧願拿自己的命來換四姐的！我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世上！”

李眪的手抖了抖，閉上了眼睛，他突然好像又老了十歲，歲月的滄桑和枯敗的頹然顯在他身上，讓我感覺到了絕望。

如果這次四姐活不下來，他恐怕也……

“四姐夫……”我從來沒有這麽叫過他，如今卻我不由自主的叫了出來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他聞聲，微微的擡起了眼睛看著我，我定睛看著他，說道

“你要堅持下去！否則這個家就塌了！”

他看著我，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我心裏已經急不可耐，實在沒心情耗在這裏了，我心下一橫，問道

“男子不可踏入產房，但是我可以，能讓我進去陪我四姐嗎？”

李眪神情仍然有些恍惚，但還是點了點頭。我見狀急忙喚了守在一邊的丫鬟幫我開了房門，沖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誰呀，非要四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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