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右小宮伯這個位子上沈寂了八年之後，普六茹堅迎來了自己的第一次的升遷。很難得的，我在他的面上竟然看到了一絲輕松愜意的神情。我知道，他是憋得太久了。一個胸懷天下的男人，終是要離開巢穴，快意天下的，那才是他的歸處。

然而雖是升官，但是卻是外放，其實是明升暗降，可是他看起來卻並不是很在意分別。或許在他看來，在長安城久了，離開這裏，去看看大千世界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我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樣子，終於有了一絲心安。

“去了之後別只顧著政事，也要多註意身體。”我幫他整理著隨行的衣物，提醒他到。

此時的他仍然奮筆疾書，專心處理著剩下來的瑣碎政務。我見他如此，有些生氣的走過去拔掉了他手上的筆。

“說讓你別太認真，你還這個樣子。”我撅著嘴，把他的筆扔進了筆洗裏。

他擡頭看了我一下，輕輕的搖了搖頭，站起來走到了那一大包衣服旁邊看了看

“這些都是什麽？”

“給你準備的衣物呀？”我見他如此不上心，不快的瞪了他一眼，走過去一件一件的說道

“這件比較薄，到仲夏的時候穿。這一件是內襯，你冬天有時血氣不足，這個貼身穿保暖。這件是春秋穿的，不薄不厚，而且頗為輕便。這件……”

我說個沒完，他也不阻止我，坐在我旁邊聽著我一件一件的說著，他的眼神柔和，暖意隱在眼底，雖然面上仍然冷冷的，但我仍能感受到他的柔和。

我說了半天總算是說完了，但是整理好的衣服又被我弄得亂成一團，我懊惱的看了看，皺著眉頭說道

“這裏統共就只有十幾件，也不知道你夠不夠穿。我沒去過隨州，也不知道這些衣服合不合適。如果不能穿的話，你千萬記得找人做幾件應季的衣服穿，我也會提醒姚訣的。誒，這一趟也不知道你要去多久……”

我說著有些落寞，這次旨意對普六茹家是個恩典，也不知道為了這個升遷，普六茹堅在私下裏做了多少努力。我雖然很想跟他一同赴任，但是這次的任命卻沒有讓家人隨行的詔令，也就是說，我必須留在長安當人質。縱然是公主下嫁，宇文護甚至宇文邕都沒有從心底真正的對普六茹家放下芥蒂。他如果離開了，只留我一個人和一群孩子的長安城，著實讓我內心恐懼。我不由自主的抓緊了手中的衣衫，沈默的低著頭。

旁邊的人沈默了良久，一只大手覆了上來，緊緊的抓住了我的手

“阿羅……是我對不起你……”他沈沈的說道

“我……終是個世俗之人，入不了佛道，只能入世道……”

我見他如此，輕輕的笑了笑，我知道我是留不住他的

“無妨，男兒志在四方，否則我也不願嫁你。”我轉過頭，定定的看著他，我希望看到他眉宇間的自信和王氣，這樣才能讓我內心稍安，

“阿延……如果你想做，我一定支持你……只是，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我有預感，這一回入仕，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他看著我，眼神閃著灼熱的光，那種光芒讓人無暇側目，他始終是心懷天下的

“天威難測，世間機緣，誰也不能窺探一二。只是若因此而躊躇不定，豈非虛度光陰？我不求別的，只求你能信我。”

“……”我看著他，突然面前好像出現了他龍袍加身的場景，他一個人站在萬千臺階之上，俯瞰著眾人，十二條冕旒之後的眼睛，深不見底，好像可以看透世間萬物。他那樣的禦萬夫難敵之風，吐千張淩雲之氣，卻讓我覺得他突然離我好遠好遠。我有些失神，只得輕輕的笑了笑

“好……我在長安等你……”

“阿羅……謝謝你……”他看了看我，將我樓入了懷中

“謝我？”我有些疑惑，問道

“謝謝你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三弟的婚事。”

“……我相信你，”我撫摸著他領口上繡著的豹子，輕輕的說道

“既然你敢做如此安排，那麽說明至少現在，宇文婉英不是威脅。”

我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承諾到

“我會和她好好相處，你放心。”

“……”他沈默了良久之後，終於輕輕的，卻好似承諾的說道

“謝謝”。

八月，天氣開始轉涼，而普六茹堅卻伴著這漸漸飄落的落葉，離開了長安，我一直送他到南山，才在他的臉徹底變臭之前停下了腳步。我在那裏站了好久，直到看不到他的車隊才回過了神。對著身後的梅子問道

“你確定姚訣是可靠的？”

梅子聽罷對我行了一禮，湊到我耳邊說道

“不是什麽大事，他知道輕重。”

“……那就好……”我聽梅子這麽篤定，算是稍稍松了口氣。隨州與高熲現在所在的荊州相距不遠，我讓姚訣給高熲帶了封信，希望他能幫一幫普六茹堅。高熲在那裏也有九年了，對荊州的事物遠比普六茹堅熟悉。而且，我知道高熲的能力，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了他的幫助，普六茹堅的仕途，會更加順暢。

梅子見我仍然憂心，於是安慰我到

“夫人放心，夫人的吩咐，高公子自是會放在心頭。”

我突然心頭一緊，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我極力的控制住自己，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道

“……希望吧……他剛剛喪妻，兒子還在繈褓，只望他還能記得故人……”

作者有話要說：  誒嘛……有那麽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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