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進入了六月，盛夏的氣息迎面襲來，天氣已然燥熱，沿途樹木繁茂，黃河奔騰不息。

我們輕車簡從一路向東，在六月初抵達青州，也就是如今的山東省境內。

令我沒想到的是，普六茹堅的阿娘呂苦桃根本不是士族出身，而是真正的勞苦大眾。

我們一行人來到長廣郡附近的一個小村莊，普六茹堅的隨從早已先一步來到這裏報信，因此還沒到村口便有人迎接。

來人皮膚黝黑，個子不高，但是頗為結實，約莫四十多歲。他穿著粗布麻衣，褲腿卷起老高，看來應該是當地的漁民。

他見我們到來，熱情的迎上來。

普六茹堅見狀下馬，對來人作揖

“那羅延見過阿舅。”

原來這人是他阿舅。

我頗感意外，我想象中普六茹堅的母家應該如他本人一般，肅穆內斂，頗有學士之風。

沒想到竟是地地道道的社會底層大眾，不知道當初普六茹忠為何會迎娶這樣一個出身底層之人為妻。

“哈哈！好久不見！小子長得真是越來越像我苦桃姐了！”阿舅高興的哈哈大笑，伸手使勁拍了拍普六茹堅的肩膀。

他似乎有些不悅，不發一言。

阿舅略顯尷尬，於是朝馬車看了看，我見狀立刻放下了竹簾。

“車上是誰？”

“見過阿舅。”我掀簾而出，站在車輿之上，對他行了一禮

“妾身獨孤氏隨夫君前來祭拜母上。”

說罷便自己跳下了車，幸好這一路上我都穿著粗布衣和布鞋，行動方便，否則這一跳還不知會怎樣。

普六茹堅見我跳下車，立刻上前，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急匆匆往下跳，可是有受傷？”

“你阿舅都在這裏等半天了，我再這麽扭捏造作，豈不是不尊禮數。更何況你阿舅怕也不會在意吧？”我挑眉一笑，斜眼看了他阿舅一眼。

普六茹堅沒有多言，可他的面色卻一沈，顯得晦澀不明。

我不明白他為何突然不高興了，阿舅過來一下把普六茹堅拉了過去，用胳膊挽著他的脖子，故意放低聲音

“你小子艷福不淺啊，啥時候背著老舅娶了這麽漂亮一個丫頭片子？怎麽不讓老舅也跟著沾沾光？老是跟村裏人說我姊夫家是大官，村裏都沒人信！”

說罷挽著普六茹堅就往村裏走。

他手腳倒是靈活，一下就掙脫了阿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侄兒這趟只為拜見阿娘，隨後就要趕回長安。日後有機會再專程來拜見阿舅吧。”

“……啊？”阿舅似乎有些失望，抓了抓腦門，有些悻悻的說

“好吧，誒！本來以為這回終於可以在村裏人面前炫耀一番。”

“……”

“那……走吧，我帶路。”見我們都沒有回應他的意思，他只得悻悻的撓了撓頭，自顧自的爬上了馬車。

“謝阿舅。”我和普六茹堅聽罷不約而同的行了一禮，不免有些尷尬。

我沒有跟著梅子回車裏，而是走到他的一個隨從身邊，順手牽過了他的馬

“讓我騎騎。”

“少夫人不可。”隨從聞言立即制止。

“放心，我會騎。”我不聽他的，說罷就要往馬上爬。

“你這是做什麽？”普六茹堅早已上馬，臉色陰沈的問我。

“車上悶死了，我想騎馬。放心，我以前騎過，你知道的。”我沒有理他，自顧自的仍然要往馬上爬。

阿舅從馬車上探出了頭，見狀對我招了招手

“丫頭來車裏坐啊？”

梅子在車邊站著，有些為難的看著我。

我沒理他，繼續往上爬，可惜這馬不好爬。

我以前確實騎過馬，不僅是跟獨孤熲，還有之前和釗桓一起去蒙古草原自駕游。

但是不管是跟獨孤熲還是跟釗桓在蒙古，上馬下馬也都是人幫助的的。

我實在不願和那個有些不知禮數的阿舅坐同一輛車，才一定要騎馬。

隨從不敢扶我，只得在一旁相勸。

突然，一只大手從後面抱住了我的腰，猛地一用力，天旋地轉，我已經坐在了普六茹堅懷裏。

“出發。”

見我坐定，他即刻拉起韁繩，準備出發。

我剛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臉不由自主的紅了。內心裏又覺得他頗有些霸道無理，於是略帶慍色的責到

“你這是幹什麽？快放我下來！”

“你不想摔下去就別亂動。”他語氣冰冷，帶了些怒意。

我頗為意外，不知為何他生這麽大的氣。

但又覺得自己委屈，心中怒火也猛地燃燒了起來。

只是如今馬已然開始飛馳，我擔心他正在氣頭上，說不定真的會對我怎麽樣。

於是只得默不作聲，老老實實的坐在他身前。

他身形穩健，氣息平穩。

雖然我知道他確實動了氣，但是面上真的看不出來。

或許是因為他平素就頗為嚴肅，如此這般其實也並無太大差別。

他雙臂將我緊緊的包在懷中，均勻的呼吸在我耳畔。

這舉動突然讓我想到了當初在渭河畔獨孤熲帶我策馬奔騰，只是那個時候幸福快樂，就算是沒有情愫，如此親密狀都會讓人不免內心跌宕。

而如今卻是一個喜怒無常的人坐在我身後，我越想越委屈，就覺得這一切都讓人厭煩。

*****************************

我們策馬奔騰，不多久就到了離村不遠處的一處墓地。此處墓地不大，只有一個土包，土包前立著一個半人高的大理石墓碑。

墓地隱在山林處，外人不易察覺。

這墓地雖小，但卻看得出這裏有人日日照看，頗為幹凈，墓碑前還有香爐和貢品。香爐裏的殘香還燃著，看起來應該不久前才有人祭拜過。

阿舅躍下馬車，走過去拍拍墓碑，樣子頗為自得

“長姊，大郎來了。你快跟他說說我平日裏是怎麽照看你的，讓那小子也給我點碎銀子花花。”

而我還沒等馬停穩，就迫不及待的下了馬，沒跟普六茹堅說半句話。

而更可氣的是他根本沒搭理我，下了馬，直徑走到墓碑面前。

隨從幫他準備好了草席和祭祀物品，他接過香，從容恭敬的跪了下來，臉上的冷意淡了不少，可卻混雜了各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有悲，有喜，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和怒氣。

可所有的一切，落在他眼裏，都那麽難以捉摸，深不可測，又讓人深覺惴惴不安。

總之，讓人很不舒服。

梅子拉了拉我的袖口，對著普六茹堅努了努嘴。

我還在氣頭上，不由得皺了皺眉，不情不願的走了過去，跪在他右後方，接過香，跟著他一樣舉過頭頂，周圍的人們也都跪了下來。

“不孝兒堅，攜新婦獨孤氏拜見母親。望母親勿責怪兒怠慢無理。保佑兒與內子夫婦和順，永結連理。”

我順著他的話，也給這個已經故去的阿娘行了一禮

“新婦獨孤氏拜見母上。”

說罷眾人三拜叩首，然後我在普六茹堅之後插上了敬獻的香。

作者有話要說：  新婚小夫妻就鬧別扭著實不太好啊……這該腫莫辦捏？

阿延為何生氣呢？

是因為怕阿羅瞧不起他的窮親戚吧哈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