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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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唐禮起床就看到周正發的短信,有三條,但唐禮一條都沒看到,最後一條是半夜十二點多發的,短信裏表達了未能好好招待的歉意和第二天邀請共進早餐,前兩條則是問他們住在哪裏。

周正是個文氣很重的人,昨晚上沒能好好招待唐禮和秦延,已經讓他心中不安,半夜睡不著發個短信再正常不過。

只是唐禮和秦延最近工作繁忙又長途坐車太累了,十點過就躺下睡著,唐禮又給手機設置了靜音,既錯過了對方的電話又錯過了他的短信,早晨醒來看到後就及時回覆了。

周正回的很快,仿佛手機一直握在手裏就等著唐禮的回信。

雲安鎮的早晨空氣非常清新,有山有水洗滌了塵埃,一晚上嘩啦啦的水聲就沒停過,一開始覺得耳邊一直有聲音煩躁,聽多了反而覺得白噪音非常催眠。

下樓在前臺辦退房,小快捷酒店就別指望免費提供一頓早餐了,就算是提供估計質量也一般。

前臺還未交班,還是昨晚那個。

她拿起對講機和保潔說了,保潔去查房,看有沒有少什麽好核對賬目,當然也看有沒有多什麽,少什麽可以收錢,多什麽說不定就要吃官司了。

保潔在對講機裏說:“可以了。”

前臺剛點頭,放在櫃臺上的手機嗡了一下,她的視線立刻頓了頓,然後不動聲色上擡一下掃過唐禮和秦延。

前臺以為自己做得隱蔽,其實人心虛時候做的動作看起來就不自然。

唐禮平靜而又冷漠著臉,他輕扣桌面,“可以了嗎?”

“可以了先生。”

唐禮點點頭,收回了押金後往外走,外面來秦延正和來接他們的周正說話,周正看著有些疲倦,想到他們爐窯裏面燒的瓷器,大概兒子們替父輩們守了一夜。

不知道那爐瓷器如何。

酒店裏,前臺那邊在交班,值晚班的那個忍不住,“現在都是什麽鬼,兩個大男人開了兩間房最後就睡一間。”

交班的露出無奈的表情,“沒弄臟房間吧?不然打掃衛生的阿姨又要罵了,上次有一對床底下都是那玩意兒。”

“沒,阿姨說房間裏挺幹凈的,住的那間還有淡淡香味。”

“啥味道?”

“阿姨說怪好聞的,比她兒子一兩千買的香水好聞。”前臺閉著眼睛回憶了一下,清清冷冷的那個男人身上沒什麽特別的味道,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很幹凈,略微年長笑起來親和柔軟的男人走過時有一抹淡香留下,“我形容不大出來,有點像秋日晚風帶來的草木香味,很淡,但有明顯的存在感,你聞聞,好像現在還能聞到。”

交班的抽動鼻子沒聞到,她說,“那味道肯定高級,上次阿姨兒子過來身上就有很宜人的香味,一點也不沖,比那個還貴的肯定更好。”

“看起來也挺有錢,言談舉止很優秀的樣子。”

“帥嗎?”

“好看!”

“就是他們倆睡一個房間一張床!”

交班的切了一聲,“我們幹五六年了,啥事兒沒見過,打男小三那次才精彩呢。他們願意內部消化,那就隨便他們,按現在的人口比例每個女人應該有四個男朋友,我不要,你要就能有八個。”

“哈哈,要,全給我,我讓他們去搬磚,錢全給我。”

“你是懂資本家的。”

···

一個夜晚的距離,又重新回到了周家瓷器廠,院子裏堆著一地新出爐的瓷器,外行人看著嶄新、細膩、有光澤,造型也好看,帶蓋子的泡面碗,很適合一人獨居使用,造型也多樣卡通。

但它們被毫不吝惜地扔在地上,像垃圾一樣等待被清理走。

唐禮和秦延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個眼神,二人心中明白,昨晚周家的那爐瓷器燒廢了。

內行人才能夠看出的毛病。

唐禮和秦延沒問,但東西擺在這兒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除非有意隱瞞,不然肯定不問也會說上兩句。

周正苦笑了一下解釋:“我二叔釉彩調配的時候比例出了問題,爐溫不夠燒得不透徹圖案暈開出現了重影,這批碗是商家定制的,我們不能按時交付要賠償不少……”

他彎腰拿了一個小豬鍋,遠看還好的色彩近看就像是打了馬賽克,跳幀一樣,很糊,看久了還以為自己眼睛花了。

“我們家用料都是上好的,可惜了這批小鍋了,能用但不好看,以後你們買家用瓷一定要看清楚是不是釉下彩,釉下彩的健康。”

杯盤碗碟采用的裝飾手法叫做釉下彩,用色彩在已經晾幹的素胚上繪制各種圖案,然後罩上一層白色透明或者其它淺色的面釉,一次燒成後就是市面上常見的家用瓷。

當然,現在圖快、圖便捷,圖案用的“貼紙”貼上去的,成本控制下,比手繪便宜不少。

選用杯盤碗碟時一定要註意彩繪,直接接觸食物的那一面還是不要圖案選用素面的最佳。

家庭小作坊抵禦風險的能力低,這個大訂單的賠償於周家而言是傷筋動骨了。

前面是廠後面是周家三兄弟的家,三幢自建房並排在一起,然後用水泥澆築了一個很大的場坪,看起來很幹凈氣派,還有一塊自留地,種著常見的蔬菜。

可以看出 ,周正父輩兄弟的情誼很好。

為了招待客人,全家在周正家吃早飯,他們盡量掩蓋臉上的愁容,周正父親臉上的法令紋更加深了,周二叔愁容中有帶著愧疚,周老三樂觀一些,短暫的寒暄過後就拉著唐禮說話,問他關於“影壁”的事情。

周家父輩們早就意識到不突破不創新不行,不然也不會將有才幹的子女送出去讀書就業,企圖尋找一條轉型的路。

只是機會難有,轉型何其艱難。

現在梯子擺到了眼前,他們徹夜未眠商量了一夜,絕對破釜沈舟、放手一搏。

哪怕予航自己也不知道項目能不能拿到、哪怕未來的變數很多、哪怕長尺幅的瓷板制作起來困難重重……都到這份上了,沒什麽退路了。

說句喪氣話,死馬當活馬醫吧,再差還能到哪裏去。

聽出周家人的意思後,秦延和唐禮很是驚喜,他們還在想法子如何證明自己的能力、如何勸周家人花心思研究瓷板,周家人就自己同意上了予航這條船。

“謝謝你們相信予航。”秦延握著周老爺子的手說。

走這一趟肯定不是興匆匆腦子發熱就來了,秦延已經做過背調,眼前這位老人是制瓷大家,創作高峰時做出來的瓷瓶、瓷板等收入進許多博物館、展覽館、會議廳,有時候流到市面上拍賣的價格不菲,但收益與老人毫無相關了。

他在最頂峰的時候淡出了眾人的視線,年輕一輩已經不知道風燭殘年的老人過去的榮光。

周老爺子顫了顫嘴唇,最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他說:“謝謝你們願意相信我們。”

周家的早飯出來了,發了辣子的炒肉末蓋在滑爽柔韌的米粉上,還有煎雞蛋和燙青菜 ,裝在自家做的瓷碗裏,不是高端奢侈的,但確實平易家常和絕對地方特色的。

桌子上還有蘿蔔做的水泡菜,微甜微辣微酸,吃起來非常爽口。

吃完了正式議程就提上來了,去後山看老宅的龍窯。

爺爺年紀大了,但堅持一起去,做長尺幅瓷板,他將是主力,家夥事兒肯定要看看的。

最近都沒下雨,山上不潮濕,地上幹,周正家老中青三代六人帶著唐禮和秦延一起往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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